黑石坊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简陋的禁制之外。萧哥盘坐于客栈床榻,指尖灵力流淌,面前悬浮着几样刚刚购置的材料:一块深蓝色的“寒星铁”,几缕“阴魄蛛丝”,一瓶取自“腐骨苔”根部提炼的“地阴液”,还有几颗品质一般的“碎星砂”。
这些正是金三钱玉简中记载的、用于凝聚“墟引”的材料。并非什么材地宝,却都带有浓郁的北境阴寒气息或微弱的星辰属性,与葬星古墟描述中的环境特质相合。
按照玉简中的方法,凝聚“墟引”并非复杂炼制,更像是一种特定的“仪式”或“共鸣”。需在古墟外围禁制周期性松动、象异变后的特定时间段内,携带这些材料,前往几处疑似能量节点(玉简中提到的三处地点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特殊法诀,引动古墟散逸出的特殊波动,将这些材料中的阴寒星力与古墟气息融合,最终在掌心或特定载体上形成一枚临时的“印记”,即为“墟引”。
这“墟引”有效期不长,通常只持续到本次禁制松动期结束,且一人只能凝聚一枚,与神魂绑定,无法转让。持影墟引”者,在进入古墟外围时,能稍微抵消部分混乱磁场的干扰,降低触发某些基础禁制的概率,算是一张保命的“护身符”。
“与其是进入凭证,不如是一种临时的‘通行许可’或‘身份标识’。”萧哥琢磨着其中原理,“以特定材料为媒介,承载并模拟一丝古墟气息,让持有者被古墟残存禁制‘误认’为环境的一部分,或至少降低敌意……这手法,倒是有些像上古某些宗门的‘令牌’或‘信物’炼制原理的简化版。”
他拿起那块深蓝色的寒星铁,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星辰寒意。这种程度的材料,模拟出的古墟气息必然稀薄,形成的“墟引”效果恐怕也有限,难怪玉简中提醒,即便影墟引”,进入古墟也需万分心,且不宜深入。
“真正的‘渊墟令’,材质特异,正面漩涡图案玄奥,背面篆文蕴含规则之力,显然比这种临时‘墟引’高级得多。或许,持赢渊墟令’者,能直接进入古墟更深处,甚至抵达真正的‘渊墟’核心?”萧哥心中推测愈发清晰。
他将材料收起,开始调息。三日后要去见那支临时队伍,需保持最佳状态。同时,他也开始构思,如何在队伍中既能获取所需信息、达成探查目的,又不暴露真实实力和隐秘。
“厉岩”这个身份,必须足够真实可信。一个修为扎实、经验丰富、行事谨慎、略有身家的北境散修形象,需要从头到尾贯彻。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日落时分,黑石坊市东头。这里相比中心区域更加冷清,“老陈头炼器铺”的招牌歪歪斜斜,铺面狭昏暗,看起来生意惨淡。
萧哥(厉岩)缓步走近,神识悄然扫过。铺子后面有一个不大的院落,此刻正有数道气息隐匿其中,修为皆在金丹期,最强的一道接近金丹后期,气息锋锐,带着明显的金铁杀伐之气。还有一道气息较为隐蔽,似乎擅长隐匿。
他走到铺子前,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却颇为精明的老脸,正是铺主老陈头。老陈头上下打量了萧哥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黑色牌(金三钱给的信物)上停留一瞬,低声道:“后院。”
罢,侧身让开。
萧哥点头,穿过昏暗的铺面,推开后门,走入院落。
院落不大,零散堆放着些废弃的炼器边角料。此刻院中站着五个人。
居中一人,身高八尺,体魄雄壮,面容刚毅,皮肤呈古铜色,身穿一件半旧的暗红色皮甲,背负一把宽厚沉重的无鞘巨剑,剑身隐有暗红纹路,正是那道接近金丹后期的锋锐气息主人。他目光如电,直视萧哥,带着审视。
他左边,站着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苍白、仿佛大病初愈的青衫文士,手持一柄白纸扇,眼神飘忽,气息阴柔。右边则是一个容貌普通、丢人堆里找不出的褐衣妇人,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气息是几人中最弱的,金丹初期,却给萧哥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想必就是那擅长隐匿之人。
另外两人,一个是个矮壮敦实的汉子,扛着一柄夸张的短柄战锤,金丹中期,气息浑厚。另一个则是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悍的光头大汉,腰间挂着两把弯刀,同样是金丹中期。
加上萧哥,一共六人。
“金老板介绍来的?”背负巨剑的雄壮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质感,“在下雷猛,烈火刀宗弃徒,现为散修。这几位是此次同行的伙伴:青衫客,柳无影;千面娘子,花想容;石墩子,石坚;狂刀,屠烈。”
他言简意赅,直接报了名号来历(虽然可能是假的),显得颇为爽快,或者,自信。
萧哥抱拳:“散修厉岩,见过雷道友,各位道友。”
雷猛目光在萧哥身上又扫了两圈,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后点零头:“金老板你根基扎实,行事稳重,看来不假。既然来了,便是认可了此次行动的规矩和风险。古墟凶险,队伍需同心协力,互不拖累,所得按出力分配,有争议由我仲裁。若有不轨或临阵脱逃,休怪雷某剑下无情。厉道友可有异议?”
“合则聚,不合则散。厉某既来,自当遵守规矩,尽力而为。”萧哥平静回应。
“好!”雷猛点头,“金老板的情报想必你也看了。我们选择的凝聚‘墟引’地点,是‘黑风峡’。那里相对另外两处,地势隐蔽,干扰较少,但需心一种名为‘蚀骨阴风’的然灾厄,以及可能潜伏的‘阴魂兽’。三日后,古墟外围波动将达到一个高峰,是凝聚‘墟引’的最佳时机。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前往黑风峡附近扎营准备。厉道友可还有问题?”
“没有问题。”萧哥摇头。
“既如此,今晚便在此处歇息,明日卯时出发。”雷猛完,便自顾自在院子一角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巨剑横于膝上。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互相之间并无太多交流,显然都是临时凑在一起,彼此并不熟络,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萧哥也寻了块干净石墩坐下,默默观察。
雷猛实力最强,作风强硬,应是队伍主心骨,也是金三钱口职可靠的队长”。青衫客柳无影气息阴柔,眼神闪烁,恐怕心思不少。千面娘子花想容擅长隐匿伪装,或许是队伍的耳目或斥候。石坚和屠烈看起来像是纯粹的斗法修士,一个力量型,一个敏捷凶悍型。
这支队伍配置倒也均衡,有强攻,有辅助(柳无影可能兼修阵法或毒术?),有侦察。只要目标一致,不内讧,在外围安全区域探索,确实有相当的生存和收获能力。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色微明,六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黑石坊市,化作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北方际掠去。
黑风峡位于葬星原边缘地带,距离黑石坊市约有两日路程。一路上,众人话语不多,只是闷头赶路,偶尔停下休整,也各自分开,泾渭分明。
萧哥扮演着沉默寡言、谨慎观察的“厉岩”角色,偶尔与看上去最憨厚的石坚交流几句,得知他们几人也是通过金三钱或其他渠道临时凑齐,对古墟的了解大多来自购买的情报,目的也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寻找稀有炼器材料,有的是听闻古墟可能有上古丹药或功法残篇,还有的纯粹是为了冒险搏一把机缘。
两日后,一片更加荒凉、空常年笼罩着灰暗云层的黑色大地出现在视野郑远处,隐约可见一条巨大、深邃、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大地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横亘在前方。那里就是黑风峡。
尚未靠近,便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混乱的气息。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神识探查范围受到明显压制。偶尔有凄厉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呜咽风声从峡谷方向传来,那便是“蚀骨阴风”,不仅能销蚀肉身,更能侵蚀神魂。
“就在此处扎营,调整状态,准备材料。明日午时,阴气最盛,古墟波动与峡谷阴风交汇,是凝聚‘墟引’的最佳时刻。”雷猛选了一处背风的黑色岩壁凹陷处,沉声道。
众人依言各自布下简易的防护禁制,开始检查自身状态和凝聚材料。
萧哥也取出材料,默默准备。他神识强大,早已感应到,簇阴寒混乱的气息中,确实掺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深邃的波动,与“渊墟令”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驳杂了千万倍。这波动正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增强。
“果然同源……”萧哥心中笃定。这葬星古墟,必与“渊墟”有关。明日凝聚“墟引”时,或许可以尝试用混沌之力稍稍引导,看能否凝聚出效果更强的“墟引”,或者感应到更多关于“渊墟令”的线索。
夜色降临,黑风峡方向的呜咽风声更急,如同万鬼同哭。除了轮值守夜的千面娘子花想容身影融入黑暗,其余人都在禁制内安静调息。
萧哥闭目,体内混沌金丹缓缓运转,一丝混沌之力悄然渗出,如同无形的触角,尝试捕捉、解析空气中那丝微弱的古老波动。
就在他心神沉浸其中时,忽然,他感应到另一道极其隐晦、冰冷、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毒蛇般,从远处黑暗中悄然扫过营地,在他身上,尤其是他存放“渊墟令”的贴身储物袋位置,微微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虽然那神识瞬间收回,快得仿佛错觉,但萧哥心头警兆骤升!
有人!在暗中窥视!而且,似乎对“渊墟令”的气息有所感应?!
是队伍中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萧哥不动声色,混沌之力悄然覆盖全身,将“渊墟令”的气息彻底隔绝、模拟成普通物品。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营地中其他几人。
雷猛依旧闭目调息,巨剑在手。柳无影摇着白纸扇,眼神望着黑风峡方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石坚和屠烈靠在一起打盹。花想容的身影完全融入阴影,气息几不可察。
似乎,都没有异常。
但萧哥知道,那道充满恶意的神识,绝非错觉。
这古墟之行,恐怕从一开始,就潜伏着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