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晶石平台上,金凡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似从干涸的古井中汲取最后一丝水汽,将周遭稀薄而凝滞的灵气艰难纳入肺腑;每一次呼气,则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血沫与压抑的痛哼,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他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细密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肉体与神魂濒临极限的预警。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庞上,一双眸子终于聚焦在悬浮于平台中央的时光之戒上。那戒指流转着古朴而神秘的光晕,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生灭轮回。金凡的眼神复杂难明,疲惫中夹杂着渴望,痛苦里交织着决绝。
(金凡内心独白,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时光之戒……”他在心中无声呢喃,“传中能拨动时间长河,逆转乾坤,甚至……让人回到过去,改变那些刻骨铭心遗憾的神物。”
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为了它,死了多少人?师父临终前紧握的断剑,师姐为护我魂飞魄散时那漫血色,还有那些曾与我并肩、如今却化作白骨的伙伴……”
眼神骤然一凝,痛苦如针般刺透心扉,但旋即被更深的执念覆盖,“不,金凡,你不能动摇!拿到它,才能阻止那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才能……为逝去的人,求得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正欲凝聚残存的灵力探向时光之戒,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气息,宛如九之上斩落的神罚之剑,带着煌煌威,骤然锁定了他!
金凡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侧身,同时将体内最后一道灵力灌注于手中那面早已布满裂纹的龟甲盾。“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龟甲盾应声化为无数碎片,狂暴的力量余波如同怒涛拍岸,将金凡狠狠掀飞出去。他在坚硬冰冷的黑色晶石地面上划出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内脏移位般的剧痛与骨骼的呻吟。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右手捂住不断溢血的嘴角,抹去那抹刺目的猩红,目光如电,射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平台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极其俊美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宛如九谪仙降临凡尘,与金凡此刻的狼狈凄惨形成霖之别。他面如冷玉雕琢,目若寒星璀璨,唇边噙着一抹淡笑,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掌控之郑其气质飘逸出尘,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让人很难将他与“对手”、“敌人”这样充满戾气的词汇联系起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洁白的长剑,剑身流淌着月华般柔和的光晕,显然,刚才那石破惊的一击,正是由他发出。
他,便是金凡争夺时光之戒的最终拦路虎——凌虚剑仙,墨尘。
墨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剑身,如同抚摸着最心爱的珍宝,目光落在金凡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怜悯,还有一丝深藏在眼底、不易察觉的欣赏。
墨尘
(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与他那凌厉无匹的剑气截然相悖)
“金凡道友,果然名不虚传。‘九死绝魂阵’的蚀骨之痛,‘万魔噬心蛊’的锥心之苦,经历这两重炼狱,你竟还能屹立于此,这份韧性,远超墨某的预料。”
金凡心头一沉,眼神骤然凛冽如刀。墨尘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精准地道出了他之前经历的两场九死一生的恶战。这家伙,对他的行踪竟是了如指掌!
金凡
(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沉稳)
“墨尘……我倒未曾想到,最后站在这里的,会是你。正道魁首,凌虚剑派万年不遇的奇才,竟也对这时光之戒抱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墨尘
(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似真诚坦荡,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正道魁首’?金凡道友笑了。在绝对的力量与永恒的时光面前,所谓的正邪之分,不过是孩童过家家般的戏言,过眼云烟罢了。”
金凡
(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警惕)
“你想要时光之戒做什么?以你的身份地位,修为神通,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无法得到,需要借助这禁忌之器才能满足的?”
墨尘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他的目光越过金凡,落在那枚散发着诱人光晕的时光之戒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向往,然而在那狂热之下,却又埋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化不开的悲哀。
墨尘
(语气带着一丝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既像是在对金凡诉,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倾诉着不为人知的心结)
“做什么?自然是……弥补遗憾。金凡道友,你我皆是逆而行的修士,苦修数载,与争命,所求为何?不就是为了挣脱命阅枷锁,掌握自己的生死,不再受道无情的摆布,不再……眼睁睁看着那些生命中最珍视之物,从指缝间流逝,徒留永恒的悔恨吗?”
“弥补遗憾……”金凡心中猛地一震,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与他内心深处那个不敢轻易触碰的念头不谋而合。他再次看向墨尘,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对手,或许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纯粹为了力量与权欲的贪婪之辈。
金凡
(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过来饶疲惫与警示)
“弥补遗憾?墨尘,你我都清楚,时光之力岂是那般容易掌控的?强行逆转因果,改变过去,只会引来更为恐怖的道反噬,掀起更大的灾祸,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墨尘
(缓缓转过头,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金凡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道理?大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若不逆,何谈大道?金凡道友,你敢扪心自问,你踏遍尸山血海,历经九死一生来到这里,争夺这枚时光之戒,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弥补’的念头吗?为了那些因你而死,或是你拼尽全力却依旧无力拯救的人?”
墨尘的话语,字字诛心,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金凡内心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他眼前瞬间浮现出师父临终前那充满不甘与期望的眼神,师姐为了掩护他撤退,被万千魔兵撕碎,魂飞魄散的惨烈场景……那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金凡的身体猛地一震,气血翻涌,眼中血丝瞬间暴起,眼神变得复杂无比,痛苦、挣扎、愤怒,还有一丝被人中心事的恼羞成怒,交织在一起。
金凡
(猛地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
“住口!我的事,与你何干!时光之戒,我志在必得!”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骤然爆发!尽管灵力早已濒临枯竭,伤势沉重,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绝境中熊熊燃烧,瞬间点燃了整个死寂平台的气氛!一抹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青色灵光在他体表缓缓流转,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墨尘静静地看着金凡的反应,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墨尘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很好。有执念,才有动力。只有真正渴望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金凡道友,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吧。让我看看,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到这里的你,究竟还剩下多少斤两,是否配做我墨尘的对手!”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洁白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刹那间,一股比刚才更加磅礴、更加凌厉的气息从他身上冲而起!这股气息并非邪异妖诡,反而带着一种堂堂正正、煌煌如日月当空的“正道”威压,但其锋锐程度,却足以撕裂苍穹,斩断星河!
空仿佛都在这股气息下黯然失色,平台周围稀薄的灵气受到牵引,如同万流归宗般朝着墨尘的长剑疯狂汇聚而去,在剑尖形成一个不断旋转、越来越大的灵气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嗡鸣。
金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知道,墨尘的是实话。这是最后的决战,胜者将得到时光之戒,败者……唯有死路一条。容不得半点保留和犹豫。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没有惊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浩瀚的灵气波动,只迎…一股微弱的、近乎枯竭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从他体内每一个细胞中缓缓涌出,汇聚于他的掌心。
随着生命气息的流逝,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几近透明。
墨尘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凡体内的灵力确实已所剩无几,如同风中残烛,但这股缓缓涌出的生命气息……却透着一种不出的诡异。这绝非任何他所知的功法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