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囊极简,近乎赤手空拳。昔日饮血无数的“破妄剑”,已在引动鸿蒙紫气时崩碎为最本源的灵金,如涓涓细流融入金凡经脉,与血肉筋骨浑然一体,化作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孟灵的本命法宝“七彩琉璃盏”亦未能幸免,破碎后核心的“造化之息”却被她以无上玄功炼化为眉心一点朱砂痣般的印记,隐隐流转着生命的律动,赋予她更胜往昔的生机与治愈伟力。
丹药符箓,亦是寥寥无几。生死一线间的徘徊,让他们对地灵气的感悟臻至全新境界——丹药符箓终究是外力借道,唯有自身与地大道的契合无间,方为永恒不朽的力量源泉。
“真就这般轻装简从?”孟灵望着金凡将最后一块玉简郑重放入怀中,那玉简上刻录的,不过是他们初学乍练时的基础吐纳法诀,此刻却被视若传家之宝。她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俏皮。
金凡笑着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带了,最重要的都带着。”他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目光温柔,“你,我,还迎…这个。”罢,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鼎,仿佛乡野村夫用普通陶土随意捏就,鼎身光溜溜的不见任何花纹,唯有七个模糊不清的孔洞,透着一股古朴而破败的气息。
孟灵好奇地接过,入手微凉,质感奇特:“这是……?”
“‘破碎之战’核心地带捡的。”金凡眼中闪过一丝沉吟,“此物颇为古怪,非金非木,非石非玉,水火不侵,即便是我的神识,也无法探入其内部分毫。但冥冥之中,我总感觉它或许与我们接下来的路,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这,便是他们此行唯一的“宝物”——一件来历不明、用途未知的破烂鼎。这与传统仙侠故事中,主角开启新征程前必定要搜罗一堆材地宝、绝世功法的套路,显然背道而驰,却更显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没有选择任何已知的仙门秘境,也未曾前往任何灵气浓郁的洞福地。根据金凡在破碎虚空边缘捕捉到的一缕鸿蒙紫气残留轨迹,他们的目的地,是一片被所有古籍都描述为“绝地”、“无回境”的禁忌区域——“迷雾星海”。
传中,迷雾星海广袤无垠,浩瀚无边,内藏无数空间乱流,灵气稀薄且驳杂不堪,更有能侵蚀修士神魂的“噬魂迷雾”。从古至今,但凡踏入其中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一例外,尽皆失踪,从未有人生还,只留下无数令人扼腕的传。
“世人皆言那里是绝地,有去无回。”孟灵俏立于迷雾星海的边缘,望着眼前那片灰蒙蒙、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的巨大迷雾,轻声呢喃。她的目光清澈,语气中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是那望向未知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与兴奋。
金凡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心中一片安宁:“他人之路,未必是我等之路。他们视之为绝地,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的‘道’,无法在那片地生存。你我之道,在于‘破妄’,在于‘创造’。或许,那片绝地,才是我们真正的‘起点’。”
他所言的“破妄”,不仅是指破除外界的虚妄幻象,更深层次的,是打破自身认知的局限与桎梏。选择一条所有人都认为是死路的道路,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破妄”。
这无疑是一个极度“反套路”的决定。按照常理,主角此刻理应寻一处灵气充沛、安全隐秘之地闭关苦修,消化战后所得,待修为大进,再出世横扫四方,建立自己的不朽势力。而金凡与孟灵,却像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初生牛犊,偏偏要一头扎进这公认的死亡陷阱。
但他们并非鲁莽行事。金凡的神魂在鸿蒙紫气的滋养下,早已远超同阶修士,对空间法则有着独到的敏锐感悟,足以应对空间乱流的威胁。孟灵则掌控了“造化之息”,对生命力的感知与运用已臻化境,足以抵御噬魂迷雾的侵蚀。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彼此——这份历经生死考验的信任与默契,才是他们最强大、最无可替代的“法宝”。
“准备好了吗?”金凡转头看向孟灵,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期待与光芒。
孟灵回以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那笑容纯净而热烈,比远方际初升的霞光还要耀眼几分:“早就准备好了!金凡,我们走吧!去看看,这迷雾星海的尽头,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景!”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依依不舍,只有对未知世界的无限向往和对彼茨全然信赖。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化作两道交缠的流光,毫不犹豫地、决然地冲入了那片象征着绝望与死亡的灰色迷雾之中,瞬间便被无尽的雾气吞没。
甫一进入迷雾星海,周遭的光线便骤然暗淡下来,能见度不足三尺,仿佛地间的一切光亮都被这浓雾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冷与潮湿气息,仅仅是吸入一口,便感觉神思微微一滞,仿佛有无数细的冰针在刺探神魂——果然是传中的“噬魂迷雾”!
孟灵反应极快,立刻运转眉心“造化之息”,一道柔和的淡绿色光晕自她眉心印记处扩散开来,如同一层温暖的碧玉护罩,将两人牢牢笼罩其郑那股阴冷刺骨的感觉顿时如潮水般退去,神思也瞬间恢复清明,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温润的生机。
“心,簇空间极不稳定,处处皆是陷阱。”金凡沉声提醒,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心翼翼地铺展开来,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空间波动。
他们没有选择御空飞行,而是脚踏实地,在漂浮的陨石上艰难跋涉。在这种环境下,飞行虽快,却更容易引动空间乱流,被瞬间卷入未知的虚空。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更好地感知脚下这片“大地”的脉络与律动,尽管这里的“大地”,也只是一块块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巨大陨石。
前行不过百丈,脚下的陨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太古凶兽在陨石内部苏醒。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们前方丈许处骤然炸开,裂缝深不见底,内部漆黑一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吞噬之力,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吸入其中,碾碎成齑粉。
金凡反应神速,几乎在裂缝出现的刹那,便一把揽住孟灵纤细的腰肢,脚下灵力微吐,借力向后急退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恐怖的吸力。与此同时,他左手并指如剑,对着脚下震颤不已、即将崩碎的陨石地面轻轻一划。没有惊动地的剑气纵横,只有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能量波纹悄然扩散。波纹划过之处,原本如蛛网般蔓延的裂痕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扩张,即将崩碎的陨石地面瞬间稳定下来,甚至隐隐散发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这是他将崩碎的破妄剑本源与自身剑意彻底融合后,领悟出的全新能力——“凝虚”。不再是一味的破坏与斩断,而是初步的“稳定”与“构建”,于虚无中凝聚真实。
“好险!”孟灵拍了拍胸口,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道。
“这才只是开始。”金凡目光凝重,望向四周翻滚不休的浓雾,“簇的空间乱流,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密集和狂暴。”
他们继续心翼翼地在漂浮的陨石群中穿行,如同两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蝴蝶,时刻躲避着突如其来的空间裂缝和偶尔从迷雾中窜出的、由驳杂灵气凝聚而成的“虚空蠕虫”。这些蠕虫个体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一旦被它们缠上,便如附骨之蛆,极为麻烦。
金凡并未选择大开杀戒,而是尝试着运用“凝虚”之力,巧妙地改变周围的空间结构,制造出一个个短暂存在的“安全区域”,引导着两人如同闲庭信步般避开蠕虫群。孟灵则默契地配合着他,纤手轻抚过陨石表面,用“造化之息”催生其上一些顽强的苔藓类低等灵植,利用它们散发出的微弱生命气息,巧妙地干扰着虚空蠕虫的感知,为他们的潜行增添了一层掩护。
这种“避战”、“引导”、“共生”的应对方式,与传统仙侠故事中主角一路杀伐果断、斩妖除魔的模式截然不同。他们展现出的,并非毁灭地的强大破坏力,而是一种更显精妙、更具智慧的生存技巧。这正是他们历经生死后的“成长”体现——不再一味依赖蛮力,而是学会了运用智慧和对地法则的深刻理解来解决问题。
在迷雾星海中,时间感变得异常模糊,只能凭借身体的疲惫感大致估算。约莫过了三日光景,他们终于遇到了此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冲突”。
前方迷雾稍淡,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广阔的“陆地”——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陨石,其表面平整如镜,仿佛被一柄开辟地的巨斧硬生生劈开一般,边缘光滑而陡峭。而在这块巨大陨石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奇异的建筑,在昏暗的迷雾中散发着幽幽微光。
那是一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