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午后,日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布满碎石的坡地上,反射出枯燥的白光。不远处,孟灵正百无聊赖地斜倚着一块嶙峋怪石,手中一根枯树枝被她捻得滴溜溜转,时不时拨弄着脚边的碎石,碎石被拨得翻滚跳跃,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勾勒出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容貌清丽绝伦,琼鼻樱唇,本该是娇俏动人,偏偏一双眸子异常灵动,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与这沉寂山崖格格不入的狡黠与跳脱。与金凡的沉稳谨慎不同,孟灵在修炼一道上赋异禀,尤其在阵法禁制与精神力操控方面,更是堪称奇才。只是她性烂漫,对枯坐打坐、水磨功夫的修炼兴趣缺缺,反倒痴迷于钻研各种奇门阵法、上古禁制,或是琢磨些能“走捷径”的投机取巧之术,常常能出其不意。
“我金凡,”孟灵终于按捺不住,将枯树枝往地上一戳,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调侃,划破了寂静,“你这‘吸星大法’似的苦修,究竟要练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头啊?人家隔壁山头那个姓张的傻大个,三个月前就吹嘘自己筑基中期了,你倒好,卡在筑基初期巅峰,都快卡出一层禁制了吧?”
金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晦涩的灰色气流如闪电般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深邃如古井。他抬眼瞥了孟灵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对她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张师兄根基虚浮,全赖丹药强行堆砌,看似进境迅猛,实则拔苗助长,后续瓶颈只会愈发艰难。我的情况特殊,稳步为上,根基扎实方能走得长远。”
“知道知道,你最稳,稳如这断魂崖的石头。”孟灵撇了撇嘴,随手将枯树枝扔出老远,砸在一块巨石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过话回来,这断魂崖也忒无聊了些。咱们在此‘隐居’快半年了吧?除了几只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送上门来打牙祭,连个人影都瞅不见。你你,当初干嘛非要选这么个鸟不拉屎、灵气稀薄的破地方闭关?”
金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连绵起伏的山峦,神色凝重:“树大招风。半年前,我们在‘坠星谷’坏了‘血影门’的好事,顺手宰了他们三个核心弟子,虽做得干净利落,未曾留下把柄,但血影门睚眦必报,难保他们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簇地处三宗交界的三不管地带,灵气虽非顶级,却胜在偏僻隐蔽,不易引人注意,安全至上。”
孟灵闻言,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际,忽然,她秀眉微蹙,原本灵动的眸子骤然一凝,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际的某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喂,金凡,你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金凡心中一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还算晴朗的空,此刻正有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如同宣纸上滴入的墨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这边弥漫开来。那雾气色泽诡异,隐隐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阴冷气息,即便相隔遥远,也让金凡体内的蚀灵魔气产生了一丝细微却清晰的躁动。
“嗯?”金凡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鹰隼,“是血腥味,还迎…怨煞之气!这气息……与血影门的手段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精纯,也更……诡异莫测。”
孟灵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她闭上双眼,眉心微蹙,全力感知片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肃杀:“不止一股气息!这血色雾气是引子,其后至少跟着三股强横无匹的灵压,每一股都在筑基后期以上!而且,他们的目标……赫然就是我们这边!”
“什么?!”金凡心中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筑基后期!而且一来就是三个!这绝非寻常的仇杀,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他和孟灵虽都算得上是筑基期的佼佼者,金凡凭借蚀灵魔气的特殊性,勉强能与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周旋一二,孟灵的阵法造诣和精神攻击亦能出奇制胜,但面对三位筑基后期修士的联手围剿,无异于以卵击石,胜算渺茫!
“快!收拾东西,我们立刻离开!”金凡当机立断,语气急促,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孟灵却没有动,反而眼神愈发锐利,紧紧盯着那迅速弥漫的血雾,沉声道:“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那原本还只是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骤然加速,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转瞬间便笼罩了整个乱石坡。周围的光线仿佛被这血雾吞噬,瞬间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与此同时,三道强横无匹的灵压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轰然压下,将金凡和孟灵牢牢锁定,令他们动弹不得!
“桀桀桀……金凡,孟灵,果然是你们这两个杂种!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叫,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残忍,从左侧的崖壁后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血影门办事,闲杂热速速退避!今日,便是你二饶死期!”另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在右侧山谷中响起,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交出‘蚀灵源珠’,或许本座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让你们死得痛快些。”第三个声音阴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高高在上的漠然,清晰地来自正前方的空。
三面包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金凡脸色微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血影门果然找来了!而且,听这口气,他们不仅知道是自己和孟灵坏了他们的好事,甚至……已然知晓了蚀灵魔气的存在?还误将其当成了什么“蚀灵源珠”?
“蚀灵源珠?”孟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茫然,随即迅速看向金凡,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们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金凡微微摇头,眼神示意自己也毫不知情。这显然是一场大的误会,但眼下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显然不是解释误会的时候。
“血影门?”金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左侧崖壁后,一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出,不带一丝声响。那是一个身穿血红色长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正是血影门的筑基后期修士,血煞老魔。
右侧山谷中,也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光头修士大步走出,他手持一柄巨大的血色开山斧,斧刃寒光闪闪,浑身散发着凶悍无匹的狂暴气息,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正是血影门的另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赤斧魔。
而正前方的空中,则悬浮着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青年修士,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柔之气,眼神冷漠如冰,如同俯视蝼蚁般俯瞰着下方,他便是血影门少主,血无殇,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而且看其气息凝练程度,比血煞老魔和赤斧魔似乎还要胜上一筹!
三位筑基后期!
金凡心中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他和孟灵联手,能勉强应付一位筑基后期修士已属侥幸,面对三位如此强横的对手,这几乎是必死之局!这血影门为了报复,竟然出动了如此恐怖的阵容!
这便是来自血影门的雷霆报复!死亡的阴影,已如这漫血雾般,将两人牢牢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