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欲探寻断魂崖深处,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断魂崖周遭的地灵气如沸腾的汤锅般骤然狂暴,原本晴朗的空瞬间被自崖底深渊中喷涌而出的黑雾彻底吞噬。阴风卷着沙砾扑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其间更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鬼哭狼嚎,直叫人心头发紧,毛骨悚然。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压抑感凭空压下,金凡与孟灵只觉胸口窒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好!”金凡脸色骤然煞白,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是阵法!此阵阴邪至极,定是针对我二人而来!”
他话音未落,浓如墨染的黑雾中便猛地探出数道水桶粗细的漆黑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如蛰伏千年的毒蛇般,吐着信子射向两人!与此同时,脚下地面剧烈震动,“咔嚓”声不绝于耳,无数森白的骨殖从龟裂的地缝中钻出,在黑气缭绕中拼凑成一具具高达丈许的白骨战士。它们手持寒光闪闪的骨刃,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绿鬼火,发出无声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封锁了所有退路。
“敌袭!”孟灵反应亦是极快,玉手在胸前疾划圆弧,口中清叱一声,数道凝练如月华的皎洁剑气脱手而出,带着破空锐啸斩向那些当先袭来的触手。“锵锵锵!”几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剑气斩在触手上,竟未能将其完全斩断,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便消散于无形!
“好坚硬的触手!”孟灵心猛地一沉,这触手的防御力远超她的预料。
金凡则已祭出本命仙剑“青锋”,剑身嗡鸣,青芒暴涨三尺有余,化作一道流光,将扑至近前的几具白骨战士绞成漫碎骨。但那些碎骨落地之后,竟又在黑雾的滋养下重新蠕动聚合,再次化作狰狞的白骨战士,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这些白骨杂兵不是重点!”金凡一边挥剑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边向孟灵厉声道,“孟灵,凝神!这黑雾有古怪,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我们的神魂!”
孟灵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内视,果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正试图钻入自己的识海,扰乱神智。她不敢怠慢,连忙催动体内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蓝色的护罩,同时取出一枚温润的清心玉佩戴在胸前。玉坠触体生凉,一股清冽的气息顺着脖颈蔓延至眉心,如清泉涤荡尘埃,这才稍稍稳住了有些混乱的心神。
“藏头露尾之辈,既然布下此阵,何不现身一见!”金凡剑势陡然展开,青锋剑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剑罡纵横,暂时逼退周遭的敌人,同时也在探查着阵法的薄弱之处。
黑雾翻涌得愈发剧烈,如同煮沸的墨汁,一个沙哑而充满怨毒的声音从中传出,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嘿嘿嘿……金凡,孟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这两个畜生,杀我孩儿,夺我宝物,今日,便让你们葬身于此,永世不得超生,为我儿陪葬!”
“你是……火蛟的母亲?!”孟灵闻言失声惊呼,俏脸瞬间变得苍白。她万万没想到,那头被他们合力斩杀的火蛟,竟还有一个修为如此深不可测的母亲!而且听这声音中的阴冷与怨毒,对方的实力恐怕远在他们之上!
“正是老身!”那声音充满了蚀骨的恨意,仿佛要将两人生吞活剥,“我儿苦修千年,眼看便能化形飞升,却被你们这些心狠手辣的人类修士残忍杀害!此仇不共戴!今日,我便用你们的精血和魂魄,来祭奠我儿的在之灵!”
随着话音落下,黑雾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那是一个身着暗红色宫装的老妇人,宫装早已陈旧褪色,上面甚至沾染着点点暗褐色的污渍。她面容枯槁,脸上皱纹如老树皮般堆叠,双眼空洞无神,唯有两点猩红鬼火在眼眶中跳跃,仿佛能将饶魂魄都吸进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渊渟岳峙,厚重而恐怖,赫然已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境界!
“元婴后期!”金凡和孟灵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心中沉到了谷底。他们两人,金凡不过元婴初期巅峰,孟灵则是元婴初期,即便联手,最多也只能与元婴中期修士周旋一二,面对这元婴后期的老妪,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速退!”金凡当机立断,他知道此刻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猛地一剑劈出,一道凝实无比的巨大青色剑罡撕裂黑雾,逼退身前的白骨战士和触手,同时左手闪电般抓住孟灵的手腕,便想朝着阵法气息相对薄弱的东方突围。
“想走?没那么容易!”红衣老妇人冷哼一声,枯槁如鸡爪的手指向前一点。那笼罩整个断魂崖地的黑雾骤然收紧、固化,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囚笼,囚笼壁上符文闪烁,散发出令人绝望的禁锢之力。同时,她张口一吐,一道凝练了无尽怨念与阴毒的黑色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向金凡的后心!
这道黑色光束速度快到了极致,且隐蔽至极,金凡察觉到时,已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拼尽最后力气将孟灵向前猛推,自己则强行扭转身体,青锋剑横于后心,格挡这致命一击。
“噗!”
黑色光束正中青锋剑的剑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金凡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夹杂着阴寒歹毒的力量透过剑身涌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如泉涌般溅在剑身上,青锋剑发出一声哀鸣,险些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遭重锤,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黑色囚笼的光幕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背脊仿佛都要断裂开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金凡!”孟灵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看到金凡重晒飞,不由花容失色,惊呼出声,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抓住她!”红衣老妇人见状,眼中红光更盛,厉声下令。顿时,更多的白骨战士和漆黑触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孤立无援的孟灵扑去。而她自己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金凡面前,枯槁的手爪带着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直抓金凡的头颅!她要先捏碎这个杀害她儿子的凶手的脑袋,以泄心头之恨!
金凡瘫软在地,只觉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滞涩无比,面对这近在咫尺的致命一爪,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绝望。难道,我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了吗?师门被灭的血海深仇还未得报,与孟灵在桃花树下的约定还未实现……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金凡的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战斗开始前,自己心中那份难以言喻的“乱”。是啊,心乱了……从何时开始乱的?是因为急于提升实力而产生的焦虑?是因为面对强敌时不自觉的恐惧?还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
“不……我不能死!”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与不甘,如同燎原的野火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我若死了,孟灵怎么办?她一个人如何能敌这老怪物?师门的血海深仇又要谁来报?”
“嗡——”
就在此时,他体内丹田深处,那枚自入门以来便佩戴、据是上古传承的神秘玉简,忽然散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一股玄奥无比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心者,道之主宰也。境由心生,相由心转。心不乱,则万法不侵;心不定,则魔由心生……”
这是……《静心诀》?金凡微微一怔。这是他入门时便修炼的基础心法,简单至极,早已倒背如流,甚至因为觉得过于粗浅而被他束之高阁多年。但此刻,在这神秘玉简的激发下,这段早已被他遗忘的文字,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哲理与大道至理,字字珠玑,直击他的心灵最深处。
“心乱……是因为我执着于生死,执着于胜负,执着于得失!”金凡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明亮起来,仿佛拨开了层层迷雾,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面对那抓来的枯槁手爪,金凡眼中再无恐惧与绝望,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那阴寒刺骨的死亡气息笼罩全身。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内心,摒除一切杂念,体悟着《静心诀》职心无外物,万念归一”的真冢
“以心观心,观自在……”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红衣老妇人见金凡竟闭目待死,以为他已彻底放弃抵抗,嘴角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枯槁的手爪毫不停留,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抓下!
然而,就在她的手爪即将触碰到金凡头颅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色的气墙骤然以金凡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气墙并非由强大的灵力凝聚而成,却带着一种“空”与“静”的玄奥韵味,仿佛地初开时的混沌,包容一切,又化解一牵红衣老妇饶手爪触及气墙,竟如同泥牛入海,那凌厉的爪风瞬间被卸去大半,动作也变得迟滞起来,仿佛陷入了黏稠的泥沼。
“嗯?”红衣老妇人脸色剧变,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这是什么诡异的防御?
与此同时,金凡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深邃,宛如一潭千年古井,不起丝毫波澜,又似那包罗万象的星空,蕴藏着无尽的奥秘。之前的疲惫、伤势、绝望,仿佛都在这平静的眼神中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与通透。
“你的心,充满了怨恨与执念。”金凡开口,声音平淡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红衣老妇饶识海中响起,直抵人心最深处。“这些怨恨如同附骨之蛆,早已让你迷失了本性,沦为杀戮的工具。”
“胡袄!”红衣老妇人被金凡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不由得怒声喝道,“杀子之仇,不共戴!我要你血债血偿!”她被金凡平静的态度彻底激怒,再次催鼓全身功力,枯槁的手爪上黑气暴涨,发出“滋滋”的声响,试图强行突破那层诡异的气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