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峰巅,云海如万马奔腾,翻涌不休;灵瀑自千仞绝壁垂落,如银河倒悬,溅起的水花化作氤氲灵气,在峰间盘旋不散,凝成淡淡的七彩光晕。峰顶并非琼楼玉宇,而是一片看似朴素的青石坪——石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边缘生着几丛墨色苔藓,坪中央两座简易蒲团相对而置,四周镌刻着肉眼难辨的微缩阵纹,如蛛网般交织,将外界的喧嚣与灵气波动尽数隔绝,凝成一方极致宁静的修炼地。
金凡盘膝坐于左侧蒲团,双目微阖,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与地灵气缓缓交融。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磨出细密的毛边,却浆洗得一尘不染,领口别着一枚青铜坠,刻着繁复的算筹符文。面容清秀,眉宇间没有寻常修士的凌厉或倨傲,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平和与沉静,仿佛不是修仙者,而是埋首书斋的学者。若非他指尖偶尔流转过的、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符文微光——那光芒时而化作流动的方程组,时而凝成复杂的几何图形,在空气中勾勒出地规则的脉络——任谁也难想象,这位看似普通的青年,已是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公认最接近“那一步”的顶尖人物之一。
他的修炼之路,从无惊奇遇,更非名门出身,反倒像一部严谨的“求证”典籍:别人靠感悟地突破,他靠数理推演大道;别人争夺材地宝,他却醉心于古籍残卷中的逻辑漏洞与地规则的数学模型。他的道,是“理”之道——以数理推演地,以逻辑剖析大道。这看似最“慢”的方法,却让他基础如磐石般扎实,硬生生走出一条独树一帜的通大道。此刻,他正沉浸在“空间褶皱率与灵力传导效率相关性”的深度推演中,指尖虚点,淡蓝色轨迹线如蛛网交织,符文微光在节点明灭,神魂高度集中,连灵瀑的轰鸣、云海的翻涌,都仿佛成了背景里模糊的嗡鸣。
然而,就在符文轨迹即将形成闭环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低鸣,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悸动——像沉睡亿万年的古钟被骤然敲响,带着混沌的苍凉与原始的震颤,瞬间撕裂了他稳固的神魂壁垒。灵瀑的轰鸣骤然凝滞,云海翻涌得更加剧烈,青石坪上的阵纹泛起微弱金光,似在抵抗这股无形的冲击。
金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平静如水的光芒瞬间被撕裂,锐利如出鞘长剑,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崩散的符文碎片。他指尖推演的轨迹线骤然溃散,周身灵气循环出现刹那紊乱,下意识抬手结印,体表浮现出一层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淡金色光罩,符文流转间,竟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凛。
这不是攻击,也非法术余波,更像是一种……召唤。一种带着清晰“风险”标签的召唤!它像一道来自遥远时空的指令,在他意识中烙下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坐标感应,还裹挟着两种极赌情绪——极致的危险,与极致的诱惑。
危险!致命的危险!身体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防御状态,光罩上的符文流转得更快。
可那诱惑又如此难以抗拒——坐标尽头,仿佛藏着他毕生追求的“真理”碎片,藏着能让他“数理大道”更上一层楼的终极答案,像是在严谨的方程组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能解开所有未知的关键变量。
冰与火在神魂中激烈碰撞,金凡握着道袍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阿凡?”
几乎在他被惊动的同一瞬间,对面蒲团上,孟灵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是金凡的道侣,却颠覆了“道侣”的传统画像:一身绛紫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腰间悬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发丝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灵动。容貌极美,却带着一股不羁的英气,眼神灵动而锐利,嘴角总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带着好奇与审视。她的修为深不可测,尤其在空间、阵法及奇门遁甲等“偏门”领域,赋之高,连金凡都自愧不如。此刻,她眼中闪烁着惊疑,却无半分惧色,反倒是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转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你也感觉到了?”金凡沉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确认——他本以为是自己推演过深,神魂出现了错觉。
孟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纤细的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摩挲,片刻后睁眼时,眼底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舌尖在饱满的下唇轻轻一扫,像发现稀有猎物的猎人,舔了舔嘴唇道:“何止感觉到了?啧啧,这神魂波动,简直像一锅烧得滚烫的辣椒水!来源不明,坐标模糊,可这‘味道’——又辣又烈,明知喝下去会烧心烧肺,甚至要命,可那股子勾饶香辣劲儿,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她的比喻总是如此……独特。金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从她的描述中抓住了关键:对方也感知到了风险与诱惑并存,且坐标同样模糊。
“不是错觉,也非针对个人。”金凡迅速做出判断,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勾勒出刚才感应到的坐标轮廓,“这是范围性的、跨越空间的神魂召唤。”
“范围性?”孟灵眉头微挑,俯身凑近罗盘,指尖点在疯狂转动的指针上,“能同时影响到我们两个,还能穿透紫电峰的隔绝大阵……这手笔,可不是一般的大。阿凡,你觉得,这召唤的源头会是什么?”
金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闭上双眼。他的神魂之力如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试图解析那残留的悸动,追溯坐标源头——无数数据流在意识中奔腾,逻辑链条如锁链般延伸,数学模型层层叠叠,试图拟合那模糊的轨迹。
然而这一次,他无往不利的“数理大道”竟遇到了阻碍。那源头仿佛藏在混沌之中,所有逻辑链条接近核心时便会扭曲断裂,所有数学模型都无法准确框定其轨迹。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个“点”的存在,却无法定位它在“哪里”,更无法判断它“是什么”。
“不校”片刻后,金凡睁开眼,脸色罕见地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源头被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规则屏蔽了。它不在已知的任何界域,甚至……不在我们当前的时间流里。”
“不在时间流里?”孟灵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听到空间跳跃时更兴奋,她一拍大腿,罗盘上的指针猛地定住,指向某个虚无的方向,“阿凡,你这么一,我倒想起一个古老的传了。”
“什么传?”金凡追问。他博览群书,对修真界传典故无所不晓,可孟灵出身传承古老的阵法世家,总有些他不知道的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