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之强,不在于豪迈不羁的狂放,亦非孤高清傲的疏离。有一种剑修,因情殇而堕入“疯癫”,其力深不可测,其心却常年闭锁如孤坟。他手中之剑,非神兵利器,却是承载了一生爱恨的凡铁;他挥剑之由,非为拯救苍生,只为对逝去爱饶一句承诺,和那深埋骨髓的复仇执念。
西牛贺洲,万毒谷。
此谷常年被墨绿色的瘴气所笼罩,瘴气之中,毒虫遍地,或吐着信子的毒蛇,或足有磨盘大的毒蝎,皆是见血封喉的狠角色,实乃生人勿近的绝地。然而,就在这死亡禁地的最深处,却别有洞——一座雅致的竹楼静静矗立,竹楼四周,竟开满了奇花异草,非但没有半分毒瘴,反而异香袭人,浓郁的灵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在阳光折射下流转着七彩光晕。
竹楼内,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正临窗而立,身姿曼妙,曲线玲珑。她手中把玩着一株奇花,那花通体漆黑如墨,花瓣边缘却流淌着诡异的血红色光泽,正是下奇毒之首——“幽冥噬魂花”。此花之毒,霸道无匹,触之即死,闻之断魂,哪怕只是花瓣上的一点粉末,都能让元婴期修士顷刻间形神俱灭。
女子容貌极美,肌肤胜雪,几近透明,眉眼间似蹙非蹙,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仿佛能勾魂摄魄。但仔细看去,那看似多情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千年寒冰般的冰冷和洞悉人心的算计。她,便是名震一方的“毒心丹后”苏轻寒。
世人皆知苏轻寒丹术通神,一手“九转还魂丹”能生死人肉白骨,求丹者踏破门槛,趋之若鹜。却少有人知,她的毒术更是登峰造极,冠绝下,杀人于无形之间,即便是化神期大能,也曾在她手中吃过大亏。她亦正亦邪,行事全凭一己心情。有人赞她是活菩萨,能于危难中救人;亦有人咒她是毒心肠,视人命如草芥。对此,苏轻寒从不解释,也从不理会外界的纷扰评价,只活在自己的单独世界里。
“嗯?”苏轻寒秀眉微不可察地一蹙,停下了把玩毒花的动作,那双媚眼闪过一丝讶异,“这神念……倒是有些意思。金凡?孟灵?昆吾山集结?”
她红唇轻启,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却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诮:“幽冥浩劫?得倒是冠冕堂皇。这下苍生的死活,与我苏轻寒何干?”
罢,她随手将那株足以令万灵丧胆的“幽冥噬魂花”丢在一旁的玉盘里,仿佛那只是一株普通的路边野草。她转身走到丹炉前,那是一尊古朴的紫铜丹炉,炉身刻满了繁复的丹纹,此刻炉内炉火正旺,氤氲的绿雾中,一枚通体碧绿、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丹药悬浮其中,散发着勃勃生机,连空气都仿佛年轻了几分——此乃“万寿长春丹”,传有延长寿元,返老还童之奇效。
“不过……”苏轻寒的目光落在丹炉内的丹药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精光闪烁,“那幽冥裂缝,听着倒是个好地方,想必孕育着不少世间难寻的奇特‘材料’吧……尤其是那些来自幽冥的阴煞之气,至阴至邪,用来炼制一些失传已久的‘禁丹’,想必效果会很不错。还有那个金凡,”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丹炉边缘,“据身具‘混沌道体’,其血肉精元,可是炼制‘大还丹’之类无上宝药的绝佳药引啊……”
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对丹术极致的狂热,那是对稀有材料的极度渴望,也是对丹道巅峰的执着追求。
“而且,”她纤手轻抚鬓角,语气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意,“万年前,幽冥入侵,似乎也波及到了我苏家的先祖……这笔血海深仇,也该找机会算算了。”
话音刚落,苏轻寒素手一挥,丹炉盖“轰”的一声轰然合上,炉下的熊熊炉火瞬间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她一步踏出竹楼,周身气息骤然变化,原本浓郁的丹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剧毒气息,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颜色。周围的毒虫毒草感受到这股气息,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蝼蚁,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的们,看好家。”苏轻寒淡淡吩咐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毒虫仿佛听懂了一般,伏得更低了。
随后,她身形化作一道耀眼的黄影,冲而起,所过之处,漫瘴气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剧毒的虫豸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她的速度之快,竟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以迅捷着称的顶尖剑修!
她前往昆吾山的目的,显然并非完全出于拯救下的大义,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丹道和毒术的极致探索欲,以及那潜在的、对金凡“混沌道体”的觊觎之心。这位丹道宗师同时也是毒术大宗师,亦正亦邪,行事完全凭个人喜好与利益驱动,她的形象打破了传统丹师慈眉善目或清冷出尘的刻板印象,充满了危险的诱惑和不确定性。
东胜神洲,机城。
此城并非真实存在于大地之上,而是一座漂浮在万丈云层之中的移动城池,由无数精密的机关齿轮和玄奥阵法构成,远远望去,宛如一颗镶嵌在云海中的巨大明珠,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传此城能推演机,预测未来,洞悉世间万物的运行轨迹。
机城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八卦台拔地而起,八卦台四周刻满了星辰图案与符文。八卦台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孩童模样,却满头白发如雪,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锦袍,袍角还沾着些许油污的“老头”,正趴在一台复杂无比的机关兽身上,手里拿着扳手、螺丝刀等在修真界显得格格不入的奇奇怪怪工具,敲敲打打,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自得其乐。
他便是机城之主,阵法与机关术的绝对权威,机老人——墨千机。
世人皆以为机老人是一位仙风道骨、洞悉世事的长者,却不知他真实形态竟是如此“返老还童”的模样。更令萨破眼镜的是,这位阵法机关大宗师,性格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好奇心极重,尤其痴迷于各种新奇的“玩具”——在他看来,世间复杂的阵法和精巧的机关,都不过是供他消遣的“玩具”罢了。对于修炼界的纷争和所谓的“大义”,他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毫不上心。
“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墨千机终于将手中机关兽的最后一个零件装好。那是一头巴掌大的金属鸟,羽毛栩栩如生,眼神灵动。他得意地拍了拍手,心翼翼地将鸟放在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啾!”
金属鸟仿佛活了过来,扑腾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冲而起,在八卦台上空灵活地盘旋了几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墨千机的肩膀上,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嘿嘿,老夫的‘破空灵隼’终于成了!”墨千机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语气,“这下看谁还敢老夫的机关术不如当年!等老夫把‘机算盘’再升级一下,连道都能给它算出来!”
就在这时,金凡那蕴含着集结之意的神念,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机城的阵法核心。
墨千机肩膀上的“破空灵隼”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警报声,翅膀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散发出红色的警示光芒。
“嗯?什么东西?”墨千机好奇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他伸出胖乎乎的手,在空中随意一抓,那道无形的神念便被他如同捉蝴蝶般抓在手中,摊开手掌,神念化作一道光幕,上面的信息清晰可见。
他眯着眼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仔细“阅读”着神念中的信息。
“幽冥浩劫?”墨千机嘀嘀咕咕,像是在自言自语,“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昆吾山?金凡?没听过……孟灵?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让我想想……”他拍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回忆着。
想了半没想起来,他手一挥,身后的巨大青铜八卦台缓缓转动起来,发出沉重的嗡鸣声,无数符文如同繁星般亮起,机城的核心阵法“周星斗大阵”全力运转,开始推演关于幽冥浩劫和金凡、孟灵的信息。
片刻之后,八卦台停止转动,符文渐渐黯淡下去。墨千机的脸上却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眼睛瞪得溜圆,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哇!不得了!不得了!”他拍着手跳了起来,“这次的‘大玩具’居然这么刺激?连‘那个东西’都要出来了?还有这个金凡,命格好奇怪,混沌不清,却又隐隐有真龙之气盘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宽大的锦袍下摆差点绊倒他,显得有些狼狈又可爱。
“不行不行,这么好玩的事情,老夫怎么能错过!”墨千机急不可耐地道,“幽冥裂缝?听起来就像是个藏满了宝贝的玩具箱,里面肯定有很多新奇的‘零件’和‘阵眼’吧?还有那个叫金凡的子,他身上好像有能让老夫的‘机算盘’升级的关键东西……”
在墨千机眼中,所谓的“浩劫”不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好玩的游戏”,而那些潜在的危机和挑战,都成了吸引他的“新奇玩意儿”。
“隼,走!我们去昆吾山,看热闹去!顺便……搞点零件!”
他一把抓起肩膀上的“破空灵隼”,将其揣进怀里,脚下猛地一跺,一台造型古怪的、类似“飞扫帚”却更加复杂精巧的机关飞行器凭空出现在脚下,上面刻满了空间符文。他笨拙地跳上飞行器,怪叫一声:“驾!”
飞行器“嗡”的一声启动,冲而起,摇摇晃晃地朝着昆吾山的方向飞去。它的速度看似不快,但飞行路线却异常诡异,总能在云层的缝隙中找到最快捷的通道,如同闲庭信步般穿梭于云海之间,显然是利用了某种精妙的空间阵法进行短距离传送。
这位阵法与机关大宗师,并非世人想象中仙风道骨的智者,而是外貌如孩童、性格如老顽童般的“怪才”。他不关心下大义,只对“有趣”的事物和“新奇的零件”感兴趣,将浩劫视为一场“好玩的游戏”和获取新“玩具”的机会。他的强大,并非体现在单纯的修为境界,而在于对机关、阵法那神乎其技的极致理解和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