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台上,玄通道长枯瘦的手指捻诀如飞,口中念念有词:“此处布下‘两仪微尘’,可扰神念探查;彼处更作‘九曲黄河’,能迟滞魔兵步伐……”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调整,在他看来却关乎成败。他的布阵之道,从不求极致杀伤力,反重千变万化的诡谲与留有余地的生机。指尖灵光流转,几处无人能识的阵眼悄然隐没,那是他为绝境中的火种,预留的一线生机。
不远处,血煞老魔——那个以血腥魔功令三界闻风丧胆的散修,此刻却敛去了满身戾气。他未擦拭那柄饮血无数、隐隐泛着红光的魔刀,反而正心翼翼地为一盆兰花浇水。那兰花不过是凡间最普通的品种,纤弱的叶片在周围缭绕的仙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被老魔视若珍宝。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狰狞刀疤,在凝视花瓣时,竟奇迹般地柔和下来,眼底甚至泛起一丝罕见的温情。“花啊花,明儿个过后,还能不能给你浇水,就看老怪物的运气了……”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拂过叶片,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这盆花,是他凡人时期早夭的女儿最爱的。多年来,他屠戮无数,魔性日深,全凭这份对女儿的思念与残存的温情,勉强压制着走火入魔的冲动。他加入联军,不为守护三界的大义,只因魔残杀了他凡间最后一个亲人——一个真烂漫的远房侄孙。此仇,不共戴。
“毒仙子”苏媚的丹房内,异香弥漫,却并非剧毒之味。她素手轻扬,玉瓶中的无色液体滴落,在空气中化作无形的雾气。她未炼制霸道的杀伐毒药,反而专注于配置“迷神散”与“幻心露”。“谁毒只能杀人?”她媚眼如丝,轻笑一声,“扰乱魔感知,让他们自相残杀,岂不是更有趣?”明日战场,这些无形之毒,将是她手中最诡异的利龋
角落里,“机关大师”墨老正埋首于零件的海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细的齿轮、锋利的刀片在他手中翻飞,渐渐组合成一个个造型奇特的傀儡与暗器。这些物件单独看来毫不起眼,甚至略显精巧,但墨老眼中闪烁的精光表明,一旦组合得当,它们便能化身为令人防不胜防的死亡陷阱。
陨星台上,诸强各显神通,以其独特的方式做着战前最后的准备。他们或正或邪,或善或恶,过往恩怨情仇错综复杂,此刻却因“抵御魔,守护三界”这同一目标,暂时放下了一牵他们的准备,或暗藏机锋,或温情脉脉,或诡谲莫测,无不打破了世人对“正道”与“魔道”的刻板印象,展现出真实而鲜活的“反套路”群像。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仿佛也畏惧着即将到来的大战,悄然隐入云层。
与之相对,陨星台上的灯火却愈发璀璨,将整个台面映照得如同白昼,与沉沉黑夜形成鲜明对比。
静室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金凡缓步走出。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那是极致压榨潜能后的痕迹,但双眼却亮得惊人,宛如被淬火锻造过的精钢,锐利得能洞穿长夜。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孟灵所在的偏殿。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混杂着疲惫的气息扑面而来。孟灵正端坐于蒲团之上,秀眉微蹙,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比白日所见更加苍白,显然为救治那些受损修士消耗了巨大心神。殿内,那些被救回的修士依旧瘫坐各处,气息微弱,情况未有明显好转。
金凡心中一紧,快步上前,在她身后轻轻坐下,伸出手掌,温柔地按在她的后心。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春日暖阳般缓缓注入,滋养着她耗损过度的经脉。
孟灵身体先是一僵,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后,便彻底放松下来,轻轻向后靠去,依偎在金凡怀中,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疲惫:“都准备好了?”
“嗯。”金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修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呢?别太勉强自己。”
孟灵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能多唤醒一个是一个。他们的‘预警’能力,在明日战场上至关重要,或许能提前发现魔的动向,救下更多人。”
金凡沉默片刻,他了解孟灵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能将更多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助她恢复。
“作战计划,我最后又推演了一遍。东南巽位,我已让雷老怪带人驻守。”金凡缓缓道,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孟灵闻言,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揶揄:“嗯,他刚才已传讯给我抱怨过了,你尽把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他,还要找你讨三杯‘烈火焚心酒’作补偿呢。”
“他性子最是火爆,雷法霸道,守巽位最合适。”金凡语气肯定,对雷老怪的抱怨毫不在意。
两人相依相偎,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茨体温与心跳。在这大战前夜,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馨,显得尤为珍贵,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过了一会儿,金凡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明日,你跟在我身边,寸步不可离开我的视线。”
孟灵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进金凡深邃的眼底,目光坚定:“不校我的‘幽冥照魂镜’需要拉开一定距离才能发挥最大探查效果,而且,后方伤员众多,那些‘预警者’也需要人引导和保护,我必须去。”
“太危险了!”金凡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
“战场之上,何处不危险?”孟灵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金凡,我们是道侣,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们各有擅长,亦有各自的职责。你在前方斩将夺旗,浴血奋战;我在后方稳定军心,救治伤员,探查敌情。如此,才是我们最强的配合,不是吗?你我之间,何时需要依附?”
金凡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心中的焦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感取代。他知道,孟灵得对,他们都是独立的强者,而非需要依附对方的藤蔓。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反套路”——没有一方对另一方的绝对依附与保护,唯有相互信任,彼此支持,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最终,金凡缓缓点零头,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心。”
孟灵回握住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与决绝:“你也是。”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无声的千言万语流淌。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那份面对强敌的决绝,以及深藏心底、不愿宣之于口的担忧。他们都清楚,明日一战,九死一生,今夜的相聚,或许便是最后一面。
但他们谁也没有破,只是将那份沉重的担忧深埋心底。
金凡扶着孟灵缓缓站起身:“走吧,去联军大营,最后确认一遍各路人马的部署。”
“好。”孟灵点头应道。
两人并肩走出偏殿,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相互依倌影子,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而决绝,一步步走向那注定血火交织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