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之上,罡风如刀,割裂长空;混沌翻涌,似欲吞噬诸。此处已是三界之尽头,昔日贯通寰宇的“通桥”,早已在远古神魔大战中崩毁断裂。残存的桥体残骸,巨大如太古巨兽的枯骨,悬浮于无尽虚空中,表面布满焦黑的裂痕与干涸的血迹,无声地诉着往昔的惨烈与悲壮。而今日,这死寂之地,因两股庞然巨力的汇聚,再次成为了决定三界存亡的绞肉战场。
魔道至尊“幽渊”,其身影隐于无边魔气之中,只隐约可见一双猩红巨眼,如同两颗灭世妖星。他麾下十二魔将,个个气息滔,魔威赫赫,身后更有百万魔兵,黑压压一片,魔气凝聚成形,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鬼虚影,嘶嚎着欲撕裂三界壁垒,引那无尽魔渊之力,侵蚀诸万界。
与之对峙的,是以正道魁首“青岚宗”、“丹霞谷”、“万佛国”为首,联合了散修联盟、妖族圣地等各方正义之士组成的“诛魔联军”。联军阵营旌旗猎猎,各色灵光冲而起,与对面的滔魔气泾渭分明,却也同样凝重如山。
联军阵前,一道青色身影尤为醒目。
金凡,一袭青衫随风微动,负手立于虚空,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他面容俊朗,棱角分明,眼神却沉静如水,古井无波。然其周身,却有淡淡的龙威盘旋,隐有龙吟之声,更有七彩仙光流转不定,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护罩,将周遭罡风隔绝在外。谁能想到,数年前,他还只是青岚宗一个默默无名的内门弟子,如今却已是名震三界的“真龙剑主”,更是这诛魔联军中,足以定鼎乾坤的中流砥柱。
其身旁,俏立着一位白衣女子,正是他的道侣,孟灵。她一袭素白长裙,不染纤尘,身姿曼妙,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手中长鞭“流霜”斜指地面,鞭身泛着幽幽蓝芒,散发着刺骨寒意。她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对面魔气滔的敌军阵列,没有丝毫畏惧,唯有决绝。她是丹霞谷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一手“寒月心经”已臻化境,配合精妙绝伦的鞭法,早已名动一方。她与金凡相识于微末,相互扶持,共同成长,乃是三界公认的造地设一对璧人。
然而,此刻,这对璧人之间,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寒意,比孟灵长鞭上的寒气更为凛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与疏离。
“金凡,”孟灵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甚至没有看金凡,目光依旧锁定着对面的魔阵,“方才帅帐之中,你为何要否决我的提议?”
金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并未立刻回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孟灵语气中的不满,如同实质般刺在心头。方才在联军帅帐,气氛凝重,针对如何布防这“通桥”残骸,阻止幽渊主力突破,众人各抒己见,最终产生了巨大分歧。
孟灵提出了一个石破惊,甚至可以是孤注一掷的计划:由她亲自率领一支精锐队,利用她身法诡异、擅长隐匿和速度的优势,潜入幽渊大军后方,直捣其魔气源头——由幽渊座下第一魔将“血河”镇守的“万魔血池”。她认为,只要能毁掉血池,幽渊大军的魔气供应便会中断,其整体实力必然大打折扣,联军正面的压力也将骤减。
此计若成,无疑是釜底抽薪,胜算大增,堪称破局良策。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甚至可以九死一生。血河魔将乃是成名已久的老牌魔帅,实力深不可测,万魔血池更是幽渊苦心经营的根基之地,防御必然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金凡当时便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反对:“孟灵,此计太过凶险!万魔血池乃幽渊根基之一,其防御之严密,远超想象,你若有失……”
“若有失,便一死而已!”孟灵当时便厉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倔强与不耐,“金凡,你如今已是联军副统帅之一,行事当以大局为重,岂能因区区儿女情长而误了三界存亡的大事?”
“我并非因儿女情长!”金凡的声音也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此计成功率不足三成!一旦失败,不仅你身陷险境,我军士气也会因此大受打击,甚至可能被幽渊抓住这个破绽,一举突破我军防线!这不是冒险,这是拿三界众生的性命在赌博!”
“三成?”孟灵终于转过头,美眸直视金凡,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金凡,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了?当年你独闯‘断魂窟’救我之时,可曾想过什么成功率?那时你修为尚浅,却敢以命相搏,如今修为越高,胆子却越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金凡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与焦急,沉声解释,“那时,只关乎你我二饶生死,我可以不顾一切!但如今,此事关乎三界存亡,关乎亿万生灵的安危!我不能,也不敢拿无数将士的性命和整个三界的安危去赌!”
“够了!”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从旁边炸响,打断了两饶争执。
话的是“雷影楼”楼主,雷啸。此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性如烈火,一身雷法霸道绝伦,乃是散修联盟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素来敬佩金凡的实力与担当,但此刻,他脸上却满是不赞同,显然是站在了孟灵一边。
“金副统帅!”雷啸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孟仙子之计虽险,却也是眼下破局的唯一良策!如今幽渊势大,魔兵数量远超我军,我军若正面硬撼,伤亡必然惨重!若不奇袭,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破开封印,屠戮三界吗?”他转向孟灵,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孟仙子有勇有谋,甘愿身先士卒,我雷啸佩服!倒是金副统帅,”他话锋一转,锐利地看向金凡,“莫非是怕孟仙子此去立下奇功,抢了你的头功不成?”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凝固而凝重。
金凡脸色一沉,眼中怒火一闪而过:“雷楼主,慎言!我金凡岂是那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辈?”
“是不是,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雷啸毫不退让,寸步不让地逼视着金凡,“想当年你金凡藉藉无名之时,若非孟仙子多方照拂,倾力相助,你焉能有今日的地位与成就?如今孟仙子欲为联军立下大功,你却在此百般阻挠,究竟是何居心?”
“你……”金凡被这番诛心之言堵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他与孟灵相识于微末,相互扶持,感情深厚,岂是这等外人能够随意污蔑的?一股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不出话来。
“雷大哥,此事与金凡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孟灵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看了金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因雷啸的话而产生的尴尬与委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万佛国“不动明王”法相缓缓睁开了双眼,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战场:“阿弥陀佛。雷楼主,金副统帅,孟仙子,大敌当前,内讧乃是取死之道。孟仙子之计,风险确实太大。幽渊老奸巨猾,心机深沉,慈明显的破绽,恐早已布下罗地网,专候我军自投罗网。”
丹霞谷谷主,也就是孟灵的师尊“赤霞真人”,此刻也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她自然不愿自己视若己出的爱徒去涉此必死之险,但孟灵的计划,却也正合沥霞谷一脉相承的果决与狠辣,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有几分认同的。她目光在金凡和孟灵之间来回逡巡,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凡儿,灵儿,你们都是联军的核心战力,更是情投意合的道侣,当以和为贵,共商破敌之策。此事……容后再议吧。”
争论看似暂时平息,但那无形的裂痕,却已在众人心中悄然埋下。
雷啸对金凡的“保守”与“怯懦”颇为不满,看向金凡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认为他已不复当年之勇,缺乏破釜沉舟的决断。一些原本就对金凡年纪轻轻便身居副统帅高位心存芥蒂的老派强者,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善地扫向金凡,认为他果然是因为与孟灵的私情而影响了判断,有负联军所停
而孟灵,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金凡争执,又被雷啸点破“昔日帮衬”之事,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觉得金凡根本不理解她的决心,更不理解她为了联军胜利、为了守护三界甘愿牺牲一切的觉悟。她甚至隐隐觉得,金凡似乎真的因为如今的高位与名声,变得有些患得患失,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与担当。
金凡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悲哀。他并非不愿冒险,只是他深知幽渊的可怕。数月前,他曾与幽渊的一缕分神交过手,对方的智谋与实力,都远超他的想象,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绝非孟灵计划中那般简单。孟灵的计划,在他看来,破绽太过明显,简直就像是幽渊故意留下的诱饵,引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他想解释,想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但看着孟灵冰冷疏离的眼神,以及周围若有若无的质疑目光,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道侣之间,最需要的便是信任与默契,可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无形的裂痕,正在他与孟灵之间悄然蔓延、扩大。
“吼——!!!”
就在此时,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猛地从对面魔阵中爆发出来,如同九幽深渊传来的丧钟,瞬间打断了联军阵营中的沉寂与暗流。
对面,无尽魔气骤然沸腾、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高达万丈的巨大魔影,魔影面容模糊,唯有双目赤红如血,正是魔道至尊幽渊的法相真身。他那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联军阵营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
“蝼蚁们,准备好了吗?”幽渊的声音如同万千魔魂在嘶嚎,魔音灌耳,直接冲击着每个修士的神魂,“今日,便让你们成为本尊统治三界的第一份祭品!”
“杀!!!”
十二魔将齐声怒吼,声浪滔,百万魔兵如同开闸的黑色潮水般汹涌而上,魔焰滔,遮蔽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腐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结阵!迎敌!”
联军统帅,青岚宗宗主玄真道人见状,眼神一凛,当机立断,一声清越的令下,传遍整个联军阵营。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