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瑾当即取出空白玉简,认真记下每处要点。困扰多年的问题,在大师面前迎刃而解,她心中钦佩更甚。
具体疑问既解,气氛也松缓下来。话题自然而然从灵果养护,延伸到木系法术的切磋。
同一法术,两人施展风格迥异:薛怀瑾偏重实用与破坏力,丁黎则长于生机与滋养。
两人论道,竟然各有收获!
窗影渐斜,茶添数回。
薛怀瑾放下茶盏,神情郑重起来,取出隔绝阵阵盘。
丁黎静静看着,眼中并无讶色,反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淡然。方才法术交流间,对方展现的控制力与速度,早已超出筑基范畴。
一个未遮掩,一个未点破,彼此心照不宣。
阵盘启动,灵光微闪。
薛怀瑾道:“前些时日偶得一株高阶灵果树,品质难得,不知能否继续栽种,特来请教。”
丁黎神色平静,如话家常:“取出看看。”
薛怀瑾将一株赤玉玲珑果树移入空储物袋,解除认主,递了过去。
丁黎接过,神识一扫,轻声讶异:“极品?”高阶灵植本已稀有,何况品质臻至极品。
难得,实在难得。
她细细观摩这自然造物,一时竟是痴迷不已。
再抬眼,已是一刻钟后了,“抱歉,一时情难自禁。”
薛怀瑾颔首表示理解。
丁黎继续道:“若想无损移栽,成活后还能保持品质不掉,我力有未逮,需寻更高明的灵植师。”
薛怀瑾收下丁黎递过来的储物袋。
望着这位一见如故的女子,她终是轻声问:“你……可知城中那些关于你的议论?”
丁黎放下茶盏,眼波静如深潭:“知道,”她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倒希望……再热闹些。”
二人不再多言。
茶香袅袅间,一种无需言的默契,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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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连续修炼三日的薛怀瑾出门透气。
路过西街角落那间符箓店时,又见一人面色苍白地踉跄而出,店内飘出一缕血腥气。
此前她也撞见过几回,只当是顾客带伤,未多留意。但今日她来时,分明见那人完好进去;溜达一圈回来,却见他满身血气地出来。
薛怀瑾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不起眼的铺子。
那灰扑颇招牌映入眼帘,一看就知道开了很多年,店里门敞开着,每次都只看到掌柜一人在忙活,印象中这家符箓店的生意很好,听客栈伙计过,别看这门面“老破”,但掌柜有祖传的制符手艺,符箓品质一绝,还价格实惠,常有修士慕名而来。
只可惜掌柜仅筑基初期修为,最高也只制得出二阶符箓。
薛怀瑾脚步未停,身影一晃掠过街角暗处。再出现时,已换了张平淡无奇的面孔,气息稳稳压在金丹初期。她绕至后巷,无声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后堂狭窄,桌上堆满符纸,血腥气浓得扑鼻。油灯昏黄,掌柜正弯腰心擦拭几枚沾着暗红痕迹的玉针。察觉身后有人,他手一抖,玉针险些落地!
“谁?!”他骇然转身,脸色煞白,筑基初期的灵力本能涌动,却在触及薛怀瑾刻意释放的金丹威压时瞬间冻结!
薛怀瑾未语,目光如冰,缓缓扫过这逼仄空间。墙角符纸成沓,桌面散乱。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几枚玉针上,针尖暗红刺目;又移向角落一处隐蔽暗格,格缝间渗出极淡却新鲜的血气。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玉针,又见那暗格被盯住,脸上肌肉开始抽搐。冷汗浸透粗布短衫,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恐惧如冰冷的手扼住咽喉。
薛怀瑾向前一步。
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沉重。她在掌柜面前三尺处停下,灵压无声蔓延,如无形枷锁。
“你这铺子,”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当真只卖符箓?”
掌柜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住砖面,崩溃哭道:“真人饶命!的招!全招!符……符是用人血画的!是的一时糊涂!起初只是想省点买灵兽血的灵石,用自家血试了试……没想到画出来的符引气更快,威力还大上一两成!”
他猛地抬头,涕泪横流,急急辩白:“的知错了!从不敢害人!这些年只收熟客的血,须是熟龋保带来,当面取,绝不多拿,也绝不收来历不明之血!前辈明鉴!的只想多卖几张符,攒点灵石……”他惊恐地瞥向暗格,又伏下身,浑身抖如筛糠。
薛怀瑾沉默不语。
掌柜见她毫无反应,心一横,举起三指对发誓:“我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叫我雷轰顶,即刻不得好死!”道规则降临,誓言成立。
但彼此都知道,这只是对心魔有影响,如果此时对道撒谎,到破境冲关、心魔来袭之时,此誓便会化为最凶险的劫难,威力倍增。
而现在却不会有事!
……
屋内死寂,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他蜷缩的影子拉扯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猛地闭眼,牙关打颤:“真人若还是不信……可搜魂查验。的……的绝不抵抗,只求真人留我一条性命!”
薛怀瑾垂眸看着他。掌柜伏在地上的背脊剧烈起伏,粗布短衫已被冷汗浸透了大片。
她伸指,隔空一点。
暗格“咔”一声弹开。里面是几只净瓶和储血的玉罐,再无他物。一簇淡黄色的火焰凭空窜出,无声地将那些瓶罐包裹、吞噬,眨眼间焚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青烟都未留下。
掌柜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凝滞了。
薛怀瑾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那份刺骨的寒意:“手艺尚可。”她顿了顿,“但这路,走窄了,也是在玩火。”
指尖轻弹,十枚中品灵石“叮叮”滚落在掌柜面前的砖地上。
“赔你的。”她道,“记着,蠢莫再沾染。今日你能守住规矩,他日若贪念一起,收不住手……当如何收场。”
掌柜如蒙大赦,浑身一松,随即拼命以额叩地,“咚咚”闷响回荡在狭的后堂:“谢真人不杀之恩!的发誓,此生绝不再碰!这铺子立时便关,的今晚就滚出云溪城,永不回来!”
薛怀瑾不再看他,转身推开门。
沁凉的夜风猛地灌入,冲散了屋内浑浊的血气与汗味。她身影一晃,已没入门外深沉的巷道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掌柜瘫在地上,许久,才颤巍巍支起身子。他看了看地上那几枚灵光流转的灵石,又望了一眼墙角那片焚烧后残留的焦痕,猛地打了个寒噤。他连滚带爬平柜台边,将值钱物事胡乱塞进包袱,连招牌都顾不上摘,便跌跌撞撞冲入了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