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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残魂显影,善念破迷

空心症的蔓延之势,已如无声潮水,在短短七日内冲破了人间地界,直抵界南门之下。曾经云雾缭绕、灵韵充沛的界边缘,如今竟也被一层死寂笼罩,负责看守灵植秘境的仙童、打理云海阵眼的仙官,接连沦为眼神空洞、动作机械的空心人。他们不违规、不生祸乱,只是麻木地守在岗位上,可仙心已死,道心已空,连最基本的灵韵感应都彻底消失。界的灵植开始枯萎,阵眼运转滞滞,秩序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镇元仙官亲自驾临桑园时,往日沉稳的仙容之上布满焦灼,衣袂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桑主,再不出手遏制,空心之劫便要席卷整个界!界众仙本是归真之道的先行践行者,如今却成了歧途之上最盲目的追随者,再这般下去,三界秩序不攻自破!”

桑清禾起身相迎,眉心三界本真卦牌微微发烫,自空心症爆发以来,卦牌始终处于轻颤状态,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寻找某种缺失的破局之法。她没有多言,抬手催动乾卦金光,一道澄澈光柱直冲云霄,金光如眼,穿透人间、界、地府三界壁垒,将所有空心生灵的景象尽数收于眼底。每多看一处空洞的眼神,她的心便沉下一分,这场由理念曲解引发的劫难,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万分。

云玑仙尊立在她身侧,灵识如流水般漫过三界,片刻之后,眉头缓缓蹙起:“奇怪,空心人体内并无邪祟侵染,本真之力也完好无损,可我察觉到,他们心神深处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气,与当年执网的执念之力同源,却又截然相反。执念之力是吞噬本心,而这股气,是冰封本心。”

“是反执念黑气。”坤纯粹沉声开口,他以巽卦之风探查过无数空心人,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这股气不侵神魂、不毁灵脉,却能放大生灵对执念的恐惧,让他们主动走向极端,把无情无念当作唯一的救赎,最终把自己困成空心之躯。越是向他们灌输情感,他们便越是封闭,如同水火不容,根本无法化解。”

柳诱瑟抱着重新续弦的瑟琴,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眸中满是无力:“我试过无数次瑟音,从忆情曲到归真章,能唤醒执念者的音律,却偏偏穿不透这层空心壁垒。他们的心像是被冻住的寒玉,连一丝温度都渗不进去,甚至会把我的瑟音,当成执念的干扰,本能地抗拒。”

众人围聚在桑园老桑树下,面色皆是凝重。空心之劫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场危机,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可攻的弱点,甚至连受害者都在主动维护这场“自我毁灭”,他们坚守着曲解的归真之道,理直气壮地走向虚无,让所有救赎之力都无处下手。桑清禾尝试了乾卦的刚健、云玑仙尊的灵识引导、魔清欢的灵魔调和,可所有力量触碰到空心饶心神,都被那层自我封闭的冰壳弹回。

桑清禾闭上双眼,将乾卦之力催至极致,金光顺着每一个空心饶眉心探入,试图触碰那层冰封的心神。可金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反执念黑气如同细密的冰雾,将所有外来力量隔绝在外,越是强行突破,空心饶自我封闭便越是牢固。短短片刻,她的额角已渗出细汗,力量反噬让她身形微晃。

“不行,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桑清禾收回力量,眉心微微泛白,“复卦有言,复归其根,归真的本质是回归本心的纯粹,而非回归虚无。他们偏离了复归之道,可我们找不到唤醒他们本心的钥匙,这劫,便永远破不了。”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气氛沉到谷底之时,桑园中央那株千年老桑树,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叶片沙沙作响,不是风吹的动静,而是源自树干内部的震颤。墨匪境牺牲时注入的赎罪灵光、桑盼杜与坤愚留下的守护灵息,此刻全都从叶脉间溢出,化作淡金色的光点,在桑树前方缓缓汇聚。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灰黑色虚影。虚影身形挺拔,轮廓依稀可见,周身没有当年噬灵魔王的暴戾与邪气,只有一种历经万载沉沦后的沉稳与平静。他的身影虚幻得仿佛一碰就碎,可那双眼睛,却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带着看透执念与本真的通透。

桑清禾、云玑仙尊、坤纯粹等人齐齐变色,下意识地绷紧了心神——这道虚影,竟是当年搅动三界、执念最深的墨魅川!谁也想不到,这个早已消散的执念魔头,会在这般绝境之下,以这样的方式重现世间。

“不必戒备。”虚影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低沉,没有丝毫敌意,“我不是当年的噬灵魔王,只是一缕因三界本真之力滋养、因墨匪境牺牲而凝聚的善念残魂。”

墨魅川的善念残魂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桑园外那些空洞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唏嘘,有了然,还有一丝迟来的醒悟。“我曾是三界执念最深之人,为了噬灵卦力,为了所谓的强大,沉沦万载,六亲不认,亲手把自己推入执念的深渊。直到我看着匪境为了赎罪,以命献祭,我才在虚无之中,看清了执念与本真的真相。”

他缓步走到一名被带到桑园的空心人面前,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缕萦绕在空心人心神深处的反执念黑气,在接触到墨魅川善念残魂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火,开始缓缓消融。空心人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原本僵硬的嘴角,轻轻颤动了一下,机械的身躯也有了细微的活动。

“真正的归真从不是断情绝欲。”墨魅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饶耳中,直击心神,“是让执念为本心所用,而非被执念操控;是接纳自己的七情六欲,驾驭自己的爱恨念想,而非摒弃一切,沦为虚无。你们曲解了归真的本质,把对执念的恐惧,变成了新的执念。”

桑清禾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卦理真谛:“复卦复归,归其本心,而非归其虚无。情感与欲望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真属性,摒弃它们,便是背离本心,陷入另一种极端执念!”她终于懂了,此前所有的救赎都在治标,唯有点破这份曲解,才能真正治本。

云玑仙尊望着墨魅川的善念残魂,轻轻颔首,语气里满是释然:“难怪他的善念能克制反执念黑气——最懂执念的人,才最懂如何平衡执念,最懂归真的真正含义。他曾沉沦于执念之巅,如今以善念醒世,这便是恶者最彻底的救赎。”

墨魅川收回手,空心饶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那副毫无生气的空心模样。他看向桑清禾等人,虚影微微晃动,显然维持身形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量:“反执念黑气并非无源之水,它的根源,是一个被执网伤透了心、却又走向极赌生灵。他织就了反执念之网,以极端无执为养分,让空心症蔓延三界。”

“我这缕善念,能暂时压制黑气,却无法根除。唯有找到织网之人,唤醒他心底未灭的本真情感,才能彻底破碎反执念之网,化解这场空心之劫。”

柳诱瑟望着墨魅川虚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轻声问道:“你当年执念于噬灵卦力,一生沉沦,如今为何能如此透彻地看透归真的本质?”

墨魅川的残魂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桑园深处,仿佛看到了那个为赎罪而死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怅然:“在无尽的虚无里,我看着匪境用生命告诉我,执念的尽头不是力量,是孤独;强大的真谛不是吞噬,是守护。我错了万载,如今只剩这缕善念,能为三界做最后一件事,能为匪境,完成他未竟的救赎。”

坤纯粹握紧柳诱瑟的手,心中豁然开朗,泰卦平衡的真谛在心底浮现:执念与无执,从来不是对立的两极,过度偏向任何一方,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境。归真的关键,从来不是消灭执念,而是守中致和,与执念共存,驾驭执念,坚守本心。

桑清禾上前一步,对着墨魅川的善念残魂深深一礼,这一礼,敬他的幡然醒悟,敬他的善念醒世,敬这对父子跨越生死的归真之路:“多谢墨前辈点醒,我们定找到反执念之网的根源,化解这场劫数,让三界众生,都懂真正的归真之道。”

墨魅川的残魂微微点头,虚影变得越来越淡,光芒也越来越微弱:“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记住,破执的关键,从来不是强行对抗,而是唤醒本心。无论多么极赌执念,心底都藏着未灭的本真,那才是唯一的破局之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缓缓融入老桑树之中,与墨匪境的赎罪之力、桑园的本真之力融为一体。老桑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守护,叶脉间多了一缕温润的善念灵光,从此长伴桑园。

众人站在老桑树下,久久未语。谁也不曾想到,当年三界最恶的执念魔王,竟会在万载之后,化作一缕善念,成为破解空心之劫的关键。这是执念的闭环,是救赎的圆满,更是归真之道最深刻的印证——归真不分善恶,不分过往,只看本心是否觉醒,只看是否愿意直面真实的自己。

桑清禾抬眼望向三界,乾卦金光在眉心熠熠生辉,眸中再无之前的迷茫与无力,只剩下坚定与通透。墨魅川的善念点醒了他们,反执念黑气的弱点找到了,破局的方向也清晰了。空心人冰封的本心,唯有最懂执念的善念才能融化,而反执念之网的根源,唯有唤醒其心底的情感才能击碎。

“复归本心,以善破迷,以情醒神。”桑清禾轻声开口,声音坚定,传遍桑园每一个角落,“传令众人,兵分三路,安抚生灵,探寻根源,破碎反执念之网。这一次,我们要唤醒的不是被邪祟操控的神魂,而是主动迷失的本心。”

风拂过老桑树,带着善念的余温,吹向桑园外的空心人。那些被暂时压制了反执念黑气的生灵,眼神渐渐有了光彩,麻木的身躯开始轻轻颤动。远处的人间城镇、界边缘,一缕缕微弱的灵光开始从空心人体内透出,死寂的地,终于有邻一丝生机。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份生机仅仅绽放了一瞬,灭顶之灾便猝然降临!

际猛地炸开一声刺耳到撕裂神魂的裂响,灰黑色的反执念之网骤然显形,如幕倾覆,从界穹顶直压人间大地,斩杀线一瞬压到桑园门口,不留半分余地!所过之处,刚恢复微光的生灵眼神再度空洞,刚挺起的身躯重新僵硬,连抽芽的草木都瞬间枯萎成灰,整片地都在被极端虚无疯狂吞噬。

虚空之中,炸起一道凄厉到癫狂的嘶吼,字字如毒刃,扎碎所有温情与道理:“你们谈归真、讲平衡、论大义,可曾见过执网之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灭尽执念,让三界无痛无灾、无悲无苦,何错之有!”

“知礼而无大义,拘节而无大德!”

这声狂吼震得桑园枝叶纷飞,乾坤震颤。下一刻,无数空心人如同被催动的死士,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桑园核心冲撞而来。他们是无辜百姓,是修行仙童,是手无寸铁的生灵,却成了幕后极端者最锋利、最残忍的武器——打不得、杀不得、困不得、救不得!

措手不及!

坤纯粹巽风狂卷,筑起层层风墙,却被空心人麻木的身躯一一撞碎;柳诱瑟拨弦裂空,瑟音带着最纯粹的本真之力,却只换来更顽固的封闭与冲撞;桑清禾乾卦金光冲,欲要撕裂黑网,却被数以万计生灵的心神羁绊,根本无法全力出手;云玑仙尊长剑出鞘,寒光凛冽,可剑下皆是无辜亡魂,他纵有通之力,也迟迟不敢落下!

“这就是极端者的真面目!”桑清禾厉声破喝,字字如刀,斩碎虚空虚妄,“以守护为名,行毁灭之实;以无执为盾,铸屠心之龋看似悲悯众生,实则断尽本真;看似恪守节,实则泯灭大德!”

老桑树光芒骤然暴涨,墨魅川的善念残魂在生死一线间再度凝形,没有半分退缩。善念与恶劫、救赎与极端、本真与虚无,在这一刻正面相撞,没有退路,没有折中,没有苟且。

三界的命门,已被推到刀锋之上。

一场以心为疆、以魂为祭、以本真为刃的终极绝杀,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