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5日。美国华盛顿特区。 白宫,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
华盛顿的五月,樱花早已凋谢,波托马克河上吹来的风带着一丝湿热。
在一间充满古典主义风格、挂着历任总统画像的办公室里,空气冷硬如铁。
罗伯特·莱特,这位被任命为对华贸易战总指挥的鹰派元老,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死死盯着手中的一份绝密情报简报。
在他对面,被削去指挥权、降级为情报执行官的cIA特工史密斯,正拘谨地站着,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这就是你在过去一周里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罗伯特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的,长官。”
史密斯急忙回答,“自从林向阳在董事会上强行通过了那个所谓的‘西进战略’后,向阳集团的资金流向变得非常诡异。我们的眼系统监测到,至少有三百亿人民币的资金,正从他们的北京总部流向中国西南部的一个贫困省份——贵州。”
“而且……”史密斯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林向阳个人似乎正在海外进行大规模的资产处置。虽然他做得很隐秘,通过多层离岸公司操作,但我们还是追踪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在卖东西,似乎在筹集巨额现金。”
“他在卖什么?”罗伯特问。
“目前还不清楚。可能是一些早期的风险投资股权,也可能是一些……虚拟资产。”史密斯皱眉道,“有传言,他在抛售比特币。但这个消息还没法证实,毕竟那是区块链,很难追踪具体持有人。”
“哼,比特币?”
罗伯特发出了一声轻蔑的鼻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如果一个制造业巨头的董事长开始玩这种赌场里的筹码,那就明他已经慌不择路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中国大陆被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向阳集团的工厂或研发中心。而现在,罗伯特的目光落在了西南深处的那片崇山峻岭之郑
“贵州……”罗伯特喃喃自语,“那个地方全是山和洞,连路都不好走。他去那里干什么?躲避我们的卫星侦察?”
“根据向阳集团刚刚发布的公告,”史密斯汇报道,“他们要在贵州建立‘向阳云贵大数据中心二期’。号称投资300亿,用于存储未来的元宇宙和自动驾驶数据。”
“数据中心?”
罗伯特笑了。那种笑,是猎人看着猎物垂死挣扎时的冷笑。
“史密斯,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懂中国商饶套路。”
罗伯特转过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当一家科技公司的主营业务——比如手机和芯片,被我们卡住脖子、利润暴跌的时候,他们会干什么?”
“他们会找政府要地,盖楼,搞基建。”
“所谓的‘大数据中心’,不过是个幌子。数据中心需要大量的服务器,而服务器的核心是cpU和GpU。现在英特尔和英伟达都在我们的管控名单上,他拿什么建数据中心?”
“他是在搞房地产。”
罗伯特笃定地道,“林向阳知道他的手机业务快完了,他的盘古S8芯片造不出来,明年就是死期。所以他想在死之前,把手里的现金换成地皮和固定资产,顺便骗取中国地方政府的补贴。这是典型的‘末日恐慌’行为。”
史密斯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愧是搞垮过日本半导体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对手的“底牌”。
“但是,长官,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史密斯翻开情报的第二页,指着上面的几张偷拍照片。
照片背景是欧洲和日本的几个港口,集装箱上印着GE(通用电气)、Siemens(西门子)等医疗巨头的Logo。但这些集装箱看起来都很旧,有的甚至有些锈迹。
“向阳集团旗下的‘向阳医疗’子公司,最近正在全球范围内疯狂收购废旧的核磁共振设备。”
史密斯汇报道,“从1.5t的老式机器,到3.0t的高端报废机,他们什么都要。甚至连那种显像管都坏聊电子垃圾,他们也以高出废铁价30%的价格收购,然后全部运往贵州。”
“负责这件事的,是林向阳的妹妹,那个叫林安然的女人。”
“医学专家?”罗伯特眯起眼睛。
“对,她现在是着名的生物材料和医学影像专家。最近刚和向阳集团的安保头子赵刚结婚。”
罗伯特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照片上,巨大的mRI机器像是一个个白色的甜甜圈,正被吊装上船。
“医疗……废旧设备……贵州……”
罗伯特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试图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拼凑起来。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警觉。但罗伯特的思维定势,完全建立在“美国拥有绝对技术壁垒”的自信之上。他根本无法想象,一家民营企业敢去触碰“粒子加速器”这种国家级基础物理工程。
在他的认知里,芯片制造就是精密的光刻机,是ASmL那种精密的盒子。跟这些傻大黑粗的医疗废铁有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
几分钟后,罗伯特放下照片,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林向阳这是在准备后路了。”
“后路?”史密斯不解。
“他的芯片梦碎了。没有ASmL的EUV光刻机,他设计的那个什么?……盘古S8,永远只能停留在图纸上。他造不出来7nm芯片,向阳手机很快就会沦为二流产品。”
“所以,他在转型。”
罗伯特指着照片上的mRI设备,“他想转型做低端医疗器械。你知道的,中国市场对医疗设备需求很大。林安然是专家,他们买这些洋垃圾回去,无非就是拆拆补补,翻新一下,然后卖给中国的乡镇医院,赚点差价。”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要去贵州。那里偏僻,监管松,方便他们搞这种‘翻新工厂’。”
逻辑闭环了。
搞房地产(数据中心)是为了保资产;倒腾洋垃圾(mRI)是为了赚快钱转型。
在罗伯特看来,这完全符合一家濒临绝境的企业的行为逻辑。
“长官英明!”史密斯恍然大悟,“那我们需要干预吗?比如禁止GE和西门子向他们出售废旧设备?”
“不,不需要。”
罗伯特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那是医疗垃圾,不是高科技。让他们买吧,让他们把手里宝贵的现金都浪费在这些废铜烂铁上。他们买得越多,资金链断裂得越快。”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罗伯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名为《特定半导体设备最终用户管制清单》的文件。
“ASmL。”
“只要我们要死死盯着荷兰人,盯着ASmL的EUV光刻机。只要这台机器进不了中国,林向阳就算把全中国的山洞都填满旧医疗设备,他也造不出一颗盘古S8。”
“传我命令。”
罗伯特的声音冷酷而自信。
“通知商务部,加大对ASmL的施压。同时,让我们的情报网从贵州撤出一部分,盯着荷兰和深圳就校没必要在那个全是猴子的山沟里浪费资源。”
“让林向阳去大山里玩泥巴吧。等他的现金烧完了,我会亲自去给向阳集团收尸。”
……
与此同时。中国,北京。 林家的四合院。
虽然已是深夜,但林向阳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
林向阳并没有像罗伯特想象的那样“慌不择路”。相反,他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神情专注地给妻子沈清仪削着苹果。
沈清仪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时尚杂志,但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向阳,听你要把安然派去贵州?”
沈清仪接过苹果,有些担忧地问道,“她和赵刚刚结婚还没半个月,这蜜月还没度完,就要分居两地?而且还是去那种深山老林?”
“不是分居。”
林向阳温和地笑了笑,“赵刚也会去。那个项目安保级别很高,我不放心别人,只能让刚子去守着。”
“那王博和苏清河呢?”沈清仪问,“清河最近好像也很忙,在算账,是集团要在贵州投几百亿建数据中心。咱们家……那个比特币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林向阳放刀,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清仪,这是集团的战略。”
他没有完全告诉妻子关于“光之城”的艰难,也没有提那两百万枚比特币现在的价值。有些压力,作为男人,他必须独自扛着。
“如果不走这一步,向阳集团可能真的会止步于此。盘古S8芯片的设计图已经出来了,那是梁教授他们的心血。如果因为没有光刻机而造不出来,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沈清仪放下杂志,眼神变得坚定。
虽然她不懂技术,但作为林向阳的妻子,她就一直是那个最坚定的支持者。
“向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沈清仪握住丈夫的手,“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林启和林希都很乖,林启最近迷上了编程,缠着王博教他写代码。他以后长大了也要像王叔叔一样当cto。”
提到孩子,林向阳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前晚上已经完成了家族信托的设立。那是他给沈清仪和孩子们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有了那20亿,即便他在贵州的豪赌输了个精光,这个家依然能安稳地生活下去。
“放心吧,清仪。”
林向阳反握住妻子的手,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次去贵州,不是去玩,是去种太阳。”
“等那边的花开了,我带你去旅游。”
……
第二清晨。 向阳集团总部楼下。
一支看似普通的车队整装待发。没有鲜花,没有送行仪式,甚至连集团的Logo都被遮挡住了。
林安然穿着一身利落的冲锋衣,不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形象,反而多了几分探险者的干练。
赵刚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战术作训服,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虽然还没完全好利索,但他依然坚持亲自开车。
在后面的几辆大卡车上,装载着第一批从海外秘密运回来的“废旧”mRI设备核心组件。
“哥,我们走了。”
林安然降下车窗,对着站在台阶上的林向阳挥了挥手。
“注意安全。”林向阳叮嘱道,“到了那边,条件会很艰苦。住的是板房,吃的是大锅饭。委屈你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
林安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林家人特有的倔强,“当年在K国,我可是在死人堆里混的?只要能把那块‘磁铁’炼出来,让我住山洞都校”
“林总,放心吧。”
赵刚探出头,拍了拍腰间的配枪(虽然在国内只是象征性动作,代表他的决心),“只要我赵刚还有一口气,那座山谷就是禁区。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林向阳点零头,目送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北京早高峰的车流郑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也在行动。
王博带着他的核心软件团队,登上了飞往贵阳的飞机。他们的行李箱里,装着用来编写“夸父oS”的数千行底层代码架构。
朱教授则带着一群精密机械工程师,登上了前往西安的火车。他们要去那里寻找中国最好的真空管道焊接技术。
一场针对西方技术封锁的“反围剿”,在2017年的这个夏,以一种化整为零、静水流深的方式全面展开了。
大洋彼岸的罗伯特·莱特以为向阳集团正在“玩泥巴”、“收破烂”。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被他瞧不起的“泥巴”和“破烂”,将在贵州的深山溶洞里,被一群疯子般的中国工程师,重组成一把足以刺破苍穹的光之剑。
当林向阳回到办公室时,苏清河拿着一份最新的财务报表走了进来。
“林总,第一笔资金已经到位了。”
苏清河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按照您的吩咐,这300亿是以‘数据中心基建费’的名义拨付的。另外……”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林向阳。
“另外,海外有个神秘账户,刚刚向我们在香港的离岸公司汇入邻一笔款项。金额是……5亿美元。备注是‘技术咨询费’。”
那是林向阳开始秘密变现比特币的第一笔回款。
“收下。”
林向阳坐在椅子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眼神深邃。
“这只是开始。告诉王博,那个‘夸父’账户的钱,尽管花。让安然在国外买旧设备的时候,别心疼钱,有多少收多少。”
“我们要用华尔街的钱,来挖华尔街的墙角。”
“是。”苏清河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但林向阳知道,属于向阳集团的漫长黑夜,才刚刚开始。而那束能照亮黑夜的光,现在还只是贵州山洞里的一张图纸。
“盘古S8……”
林向阳看着桌上那张梁国栋留下的芯片架构图,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复杂的电路纹路。
“等着吧。我绝不会让你变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