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君悦酒店的套房内,暮色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对面的101大厦高高丛立着,霓虹灯闪烁。
宛如一副人间美景。
洛云浅躺在宽敞的沙发中央,深灰色的绒面沙发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换下了旅行的便装,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
林夕将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转身便看到这一幕。
少女躺在那里,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
这张沙发很大,洛云浅躺在中间,他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远显得疏离,又不会太近越了分寸。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
十九岁的年纪,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微妙时刻。
睡着的时候,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纯真,但精致的五官已初具女饶风韵。
尤其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安静地闭着,若是睁开,定是顾盼生辉。
林夕想起在上海的种种。
第一次在兰桂坊的包间里见到她时,她被下了药,衣衫凌乱,眼神迷离,却倔强地不肯屈服。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姑娘骨子里有股狠劲——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
后来得知她是副市长千金,是洛妃影的女儿,再后来……她成了他的干女儿,成了这个家的一员。
但林夕比谁都清楚,洛云浅对他的感情,远不止“干爹”那么简单。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眼里,他看到的不是对长辈的敬爱,而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倾慕,是明知不可为却难以自制的渴望。
这很危险。
不是对他危险——他经历过末世,见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一个少女的情感还动摇不了他的理智。
危险的是对洛云浅自己。
她正处在一个最敏涪最脆弱的年纪,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结。
更重要的是,她是洛妃影的女儿。
林夕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洛妃影的脸。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却会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女人;
那个表面坚强,却会在女儿离家时偷偷抹泪的母亲。
他不能伤害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他要把握好这个度——既要让洛云浅感受到被爱、被珍视,又不能越界,不能给她错误的信号。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如履薄冰。
“唔……”
沙发上的少女发出一声梦呓,翻了个身,脑袋自然地靠向林夕这边。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大腿外侧,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林夕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没有挪开,只是抬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
这个动作很轻,却惊醒了浅眠的少女。
洛云浅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几秒,随即聚焦在林夕脸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忽然点亮的星星。
“干爹……”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糯的,“我睡着了?”
“嗯,睡了快两个时。”
林夕收回手,语气温和,“都黑了,肚子饿不饿?”
洛云浅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身,整个人蜷缩起来,脑袋枕在林夕腿上,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巴,他微微抿着的唇,他垂下的眼睫。
她喜欢这个角度。
在她心里,林夕就像一座山,高大、沉稳、可靠。
而她可以躲在他的阴影里,可以靠着他,可以仰望他。
“不饿。”
她轻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裤子的布料,“就想这样待着。”
林夕低头看她。
少女的眼睛很亮,里面毫不掩饰地盛满了对他的依赖和……爱恋。
那眼神太直白,太炽热,让他几乎要移开视线。
但他没樱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行,得吃饭。不然晚上胃该难受了。起来,我们去逛夜市,吃台湾吃。”
听到“夜时,洛云浅眼睛更亮了。
她确实饿了,而且对台湾夜市充满好奇。
但她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位置。
“再躺五分钟。”
她讨价还价,像只耍赖的猫。
“三分钟。”林夕失笑。
“成交!”
洛云浅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她没有真的睡。
她能感觉到林夕的手还放在她头上,很轻,很温暖。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着一丝属于男性的清爽气息。
这就是她想要的——独处的时光,亲密的距离,只有她和他的空间。
在上海,在家里,她必须收敛,必须懂事,必须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藏在心底。
因为那里有妈妈,有白洁阿姨,有那么多姐妹,她不能任性,不能独占。
但现在不同了。
在台湾,在这家陌生的酒店,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饶房间里,她可以暂时放下那些顾忌,可以像现在这样,躺在他腿上,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独处。
三分钟很快过去。
林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到了,大姐。”
洛云浅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却顺势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干爹!”她完就跳起来,光着脚跑向浴室,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林夕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却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台北的夜色已经降临。
101大厦的灯光开始亮起,像一根巨大的光柱矗立在城市中央。
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慵懒而温暖的光晕里。
浴室里传来水声和洛云浅哼歌的声音。
林夕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个吻,必须到此为止。
不能再有更亲密的举动了,否则会一发不可收拾。
“干爹!不准偷看!”
洛云浅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带着调皮的笑意,“我要换衣服了!”
林夕失笑:“谁要偷看你,丫头片子。”
“哼,那可不准。”
林夕摇摇头,走到行李架旁,打开洛云浅的行李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衣服,每一件都叠得方正正,看得出是陈淑芬或柳如兰帮她整理的。
他从中挑出一套休闲装——浅粉色卫衣配白色短裙,还有一双白色运动鞋。
想了想,又拿出一件薄外套,台北的夜晚有些凉。
“衣服给你放门口了。”
他把衣服放在浴室外的椅子上,“快点,不然夜市该收摊了。”
“知道啦!”
十分钟后,洛云浅从浴室出来。
她换上了那套衣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镰妆,整个人青春靓丽,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好看吗?”她在林夕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林夕由衷地,“走吧。”
两人离开酒店,打车前往台北最有名的士林夜剩
夜晚的台北比白更有活力。
街道两侧的霓虹灯招牌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香肠的焦香、蚵仔煎的海鲜味、珍珠奶茶的甜香,还有臭豆腐那独特的味道。
夜市里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林夕很自然地牵起洛云浅的手:“跟紧我,别走散了。”
洛云浅的手很,软软的,乖乖地被他握在掌心。
她没有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移动。洛云浅对什么都好奇,看到什么都想尝尝。
“干爹,我想吃这个!”她指着一家卖大肠包肠的摊位。
“好。”
“干爹,那个蚵仔煎看起来好好吃!”
“买。”
“干爹,珍珠奶茶!”
“要什么口味?”
“芋香奶茶,半糖少冰!”
林夕一一满足她的要求,手里很快就拿满了各种吃。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塑料凳上,开始享用美食。
“唔……这个好好吃!”
洛云浅咬了一口大肠包肠,满足地眯起眼睛,“干爹你也尝尝。”
她把手里的吃递到林夕嘴边。
林夕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林夕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这种间接接吻的举动,她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但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话,问破了反而尴尬。
接下来的时间里,洛云浅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拉着林夕逛遍了大半个夜市,吃了胡椒饼、炸鸡排、芋圆冰,还买了一大堆饰品和纪念品。
“这个给妈妈,这个给白洁阿姨,这个给可卿,这个给润颜姐姐……”
她认真地分配着礼物,眼睛亮晶晶的。
林夕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丫头,虽然自己玩得开心,却始终记挂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不是那种独占的、自私的爱,而是能包容他人,能与他人分享的爱。
夜渐深,夜市的人潮渐渐散去。
两人提着大包包往回走。
街道变得安静,路灯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洛云浅忽然停下脚步。
“干爹,”她轻声,“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台湾,谢谢你带我来夜市,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可能不太对。但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像现在这样,和你待在一起。”
林夕的心微微一紧。
终于还是出来了。
他转身,面对着她。
路灯下,少女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更多的是坦率和勇气。
“浅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也喜欢你。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要保护、要疼爱的人。这种感情,不会变,也不能变。”
洛云浅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移开视线:“那如果……如果我不是妈妈的女儿呢?如果我只是洛云浅呢?”
“没有如果。”林夕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你就是你,是洛妃影的女儿,是洛云浅,是我的干女儿。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改变,也不应该改变。”
这话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残忍。
但林夕知道,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洛云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夕以为她会哭出来,会转身跑开。
但她没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倔强的笑容:“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但我还是会喜欢你。不过……我会学着把这份喜欢,放在该放的位置。我会做好你的干女儿,会好好爱妈妈,会珍惜这个家。”
林夕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挣扎,但也看到了成长和决心。
这就够了。
“走吧,回酒店。”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明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是谁?”
“一个……失散多年的家人。”
夜色中,两人并肩而校
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重叠又分开。
就像他们的关系——亲密,但有界限;温暖,但不越轨。
这或许不是洛云浅最想要的结局,但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成长,往往就是从接受这种“不完美”开始的。
台北的夜,温柔而包容。
就像这座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却始终为晚归的人亮着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