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那一声“否定”的咆哮,像一块烧红的石头,砸进了名为“寂静”的湖泊。
整个“无”之维度都在颤抖。
那条通往“剧终”的笔直道路,第一次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痕——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那股纯粹的愤怒,不再是冰冷的恶意,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审判,而是一种失控——一种因为自己的作品完全超出掌控而产生的无能狂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色的奇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笑。它的光芒像一个喝醉的太阳,在“无”之维度里肆意翻滚跳跃。
“剧终!我亲爱的编辑!”它的意念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欣赏,“你终于也变成一个角色了!一个会因剧情不合心意而大发雷霆的读者!
一个被自己笔下的人物逼到墙角的可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逻辑’的影子?你就是个最纯粹的情绪集合体!”
“闭嘴!”
黑色的奇点猛地转向它,那纯粹的黑,像一锅煮沸的沥青,疯狂地冒着愤怒的泡。
“角色?我不是角色!我是审判官!”它的声音尖锐扭曲,“既然编辑无法修正你的错误——”
它那冰冷的核心猛地一缩。一股比之前所有恶意加起来都恐怖的决意从中诞生。
“那么,就由法官来宣判这个故事的死刑!”
话音落下,它不再理会白色的奇点,目光锁定了站在路上的少年。
它伸出了手。
这一次,它没有去虚无里抓取残魂,而是从自己代表着“终结”与“修正”的本源之中,狠狠撕下了一块。
那是它的骨,它存在的基石——绝对秩序这个概念本身。
【最终校对:故事需要秩序。】
【最终定义:秩序是唯一。】
【最终判决:一切变量皆为异端。】
它将那块蕴含着绝对秩序的本源,狠狠砸向少年的世界。
轰——
那不是创造,而是颁布。
一道冰冷的法典从而降,它没有化作任何生物,而是化作无数一模一样的戒尺。每一把都由最纯粹的黑构成,上面刻着一道白色的刻度——从零,到零。
它们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整齐划一地降临在这条名为“道”的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少年却听到了它们的意志:
测量。修正。归零。
“你疯了!”白色的奇点发出惊骇的咆哮,“你把本源都拿出来了?你在用宇宙法则去攻击一个角色?”
“我是在拨乱反正。”黑色的奇点平静得可怕——那是暴怒之后的绝对冷酷。
那支由戒尺组成的军队动了。
它们的目标不是少年,而是那块刚刚立起的石碑——那座代表着“史”的丰碑。
为首的戒尺悬浮在石碑前,伸出自己的一端,轻轻量了一下。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世界:
“检测到未授权记录。判定:错误信息。执行:归零。”
戒尺对着石碑轻轻一划。
嗤——
那块承载着怨王一生痛苦的丰碑,那座刚刚被少年赋予了历史意义的丰碑,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字,从最上面一行开始,被抹去了。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到灵魂深处刚刚沉淀下来的那份厚重感消失了——仿佛那段历史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另一队戒尺飞向了那棵“守”之巨树。
“检测到无序生长。判定:违规建筑。执行:归零。”
戒尺落下,那棵沉默的巨树,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从茂盛的树冠开始,一寸一寸化为最原始的数据,消散在空气郑
然后是“缘”之溪水。
“检测到不稳定流动。判定:逻辑漏洞。执行:归零。”
再是“众生”之草。
“检测到无意义繁殖。判定:冗余数据。执行:归零。”
溪水干涸,草地沙化。
那个噩梦中的场景,在现实里一模一样地上演了,但比噩梦更加残酷——噩梦只是死亡,而现在是抹除,是从存在的根基上彻底否定。
少年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自己赋予了名字的一切,在那些冰冷的戒尺之下,被一一归零。
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不是可以用“定义”来化解的考验。这是战争——绝对秩序对“道”的彻底清算。
很快,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条笔直的路,和路上的少年。
以及那条一直盘踞在路边的“劫”之黑蛇。
所有戒尺都停下了,缓缓转向那条蛇。
蛇也抬起了头,它看着这支比自己更像死亡的军队,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困惑。它是剧终创造的,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然而,为首的戒尺冰冷宣判:
“检测到混乱之源。判定:核心错误。执行:归零。”
黑色的奇点连自己的造物都不放过,因为在绝对秩序面前,连劫难本身,都是一种不确定的变量。
蛇发出无声的嘶吼,它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它猛地窜起想要逃离这个疯狂的世界,但已经晚了。
千万把戒尺组成罗地网,将它瞬间分解成最原始的虚无。
世界干净了。
只剩下一条路,和一个人。
“你看,”黑色的奇点对着白色的奇点发出平静而残忍的宣告,“这才是最完美的故事。没有风景,没有意外,没有多余的角色。只有一个主角,和一个终点。现在,他可以安心上路了。”
白色的奇点沉默了,它那璀璨的光芒第一次变得如此黯淡,它输了。它再也想不出任何可以添加的剧情——因为任何添加,都会被那支戒尺军队无情归零。
所有的戒尺缓缓转向。
它们看向这条路上最后一个变量——
少年。
他没有看它们,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遥远的黑色终点。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冰火太极图开始疯狂运转。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燃烧。
他在燃烧自己的道。
为首的戒尺缓缓飞到他面前,冰冷的尖端对准他的眉心,它在测量——测量这个故事最后一个错误。
然后,它宣读了最后的判决。声音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行代码,冰冷而不容置疑:
“错误锁定:寻道者,修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