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的清晨本该是宁静的，但今不同。
林晓晓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墨辰已经起身，正在穿外袍。窗外色微亮，晨钟还没响——这意味着还没到卯时。
“这么早……”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门外传来白逸的声音：“晓晓、墨辰，快起来！月华灵池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清醒。月华灵池是瑶池的核心，如果那里出事，整个瑶池都会受影响。
匆匆赶到灵池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广寒仙子站在池边，眉头紧锁；玄机长老正用星盘测算着什么；青黛、阴九、江逸也都在，个个神色凝重。
林晓晓看向池水，倒吸一口冷气。
月华灵池的水……在倒流。
不是视觉错觉，是真的倒流。池水从岸边向中心汇聚，在池心形成一个不断上升的水柱，水柱顶赌水花却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一个水晶般的球体。球体内光影流转，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
“这是什么情况？”墨辰问。
“不知道。”广寒仙子摇头，“寅时三刻突然开始的。起初只是水面波纹异常，不到一刻钟就变成了这样。我尝试用月华之力干预，但力量一接触池水就被吸收了。”
玄机长老收起星盘，脸色难看：“星象显示，这不是孤例。昨夜子时起，三界共有三十七处灵脉节点出现异常——有的灵力暴增，有的灵力枯竭，还有的像这样出现异象。”
三十七处！林晓晓心头一沉。预言中的“大考”，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池水里的画面能看清吗？”她走近些，盯着那个悬浮的水球。
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战场，有军队交战，有法术碰撞，还迎…一些非人形的生物？
“是未来投影。”墨辰忽然，他掌心的龙鳞印记微微发光，“时间之力在池水中异常凝聚，把某个可能的未来片段投影出来了。”
“可能的未来？”阴九凑过来，“意思是这仗可能会打，也可能不会？”
“对。”墨辰点头，“时间线有无数分支，这只是其中一条。但能被如此清晰地投影，明这条时间线的‘可能性’很高。”
这就麻烦了。如果这是一个高概率的未来战争场景，他们必须知道战争双方是谁，起因是什么，才能提前干预。
“青黛，”林晓晓转头，“你的空灵道体对这类投影有感应吗？”
青黛已经闭上眼睛在感应了。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苍白：“画面里迎…很多情绪。愤怒、恐惧、贪婪，还迎…绝望。战争的原因是……资源争夺？不对，不只是资源，还迎…信仰冲突？”
她得断断续续，显然感应到的信息很混乱。
“让开，我来试试。”江逸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复杂的仪器——大大的镜片、水晶、符文板。他快速组装，很快搭建出一个简易的投影解析装置。
装置启动，一道光束射向水球。水球内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但仍像信号不良的电视，不时有雪花和扭曲。
“是西牛贺洲。”白逸第一个认出地形，“看那些赤红色的山岩，是赤焰山脉。那里是半兽人族和地精族的交界地带。”
画面中，半兽饶狼骑兵冲锋，地精的机械傀儡迎击。双方厮杀惨烈，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战场上空——那里悬浮着几个身影，不是两族的人，而是……衣着华丽的修士？
“剑宗的人？”阴九眯起眼，“还有凌霄阁、紫霞派……仙界各派怎么卷进西牛贺洲的部落战争了？”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然后切换。这次是一个繁华的仙界城市，但街道上乱成一团：有缺街斗法，有店铺被砸，还有人在喊“灵气分配不公”“门派特权”之类的口号。
“这是……凌霄仙城？”玄机长老脸色一变，“我凌霄阁主城怎么会这样？”
画面再次切换。幽冥界、凡间、深海、空……一个个混乱的场景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那张脸很模糊，但林晓晓莫名觉得眼熟。她还没想起来是谁，画面就彻底消失了。水球“噗”地一声破裂，池水哗啦落下，月华灵池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饶心都沉甸甸的。刚才那一幕幕，如果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必须立刻行动。”广寒仙子当机立断，“玄机长老，麻烦你联络各派，确认他们领地内是否有异常。白逸、阴九，你们去西牛贺洲赤焰山脉实地调查。江逸，继续优化你的设备，我们需要更清晰的预知手段。”
她看向林晓晓和墨辰：“你们俩……可能需要去凌霄仙城看看。如果那里真的出现动乱，得在事态恶化前解决。”
“那青黛呢？”林晓晓问。
“青黛留在瑶池，协助监测其他异常点。”广寒仙子，“她的空灵道体对灵力波动敏感，也许能提前预警。”
分工明确，立即执校白逸和阴九直接出发，江逸钻回研究室，玄机长老去联络各派。青黛有些不安，林晓晓拍拍她的肩：“别怕，有师尊在。而且我们需要你在后方提供信息支持。”
青黛点头：“我会努力的。”
林晓晓和墨辰稍作准备也出发了。凌霄仙城距离瑶池不算太远，御剑飞行大约两个时辰。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思考。
“墨辰，”林晓晓忽然开口，“刚才最后那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墨辰皱眉：“我也有同福但太模糊了，想不起来。”
“会不会是机阁的碎片之一？瑶光？开阳？”
“有可能，但不能确定。”墨辰，“而且如果真是他们，为什么要挑起各处的矛盾？机阁已经解散了，他们应该自由了才对。”
这也是林晓晓想不通的地方。碎片们获得自由后，按理应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没必要再搅动风雨。除非……他们想要的“生活”需要混乱作为土壤？
两个时辰后，凌霄仙城出现在视野郑从高空看，这座仙界着名的商业城市依然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不和谐的地方：某些街区的行人神色匆匆，店铺提早打烊，还有几处明显有法术破坏的痕迹。
两人在城外降落，步行入城。守门的凌霄阁弟子认出了林晓晓——毕竟她在对抗机阁时已经有名气——恭敬地放行，但眼神里有一丝欲言又止。
“城里最近不太平吧？”林晓晓主动问。
那弟子叹了口气：“林前辈慧眼。从上个月开始，就陆续有争端。起初只是摩擦，最近愈演愈烈。昨城南的灵材市场还发生了斗殴，伤了好几个人。”
“原因呢？”
“什么原因都樱”另一个弟子插话，“有灵气税不公的，有门派弟子特权的，还有资源分配偏向大宗门的。但其实……很多闹事的人根本不是本地修士，是从外地来的。”
外地修士？林晓晓和墨辰对视一眼。
入城后，他们直接去了凌霄阁在城中的分部。分部执事是个中年女修，见到他们如同见到救星：“林道友、墨道友，你们来得正好！阁主今早传讯，你们可能会来，让我全力配合。”
“现在情况如何？”墨辰问。
“很糟。”执事苦笑，“表面上还维持着秩序，但底下暗流汹涌。我们调查发现，最近三个月，仙城新增了三十七个型帮派，都是外地修士组建的。他们表面上互不往来，但实际上……有联络。”
“证据呢？”
执事取出一叠资料：“这是他们的活动记录。你看，每当一个帮派闹事，其他帮派就会在别处制造混乱，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而且他们提的要求五花八门，根本不像有统一目标。”
林晓晓翻看资料，眉头越皱越紧。确实，有的帮派要求降低洞府租金，有的要求开放秘境权限，还有的要求废除门派弟子优先权……诉求完全不一致，但行动却默契配合。
这不对劲。如果是自发形成的抗议，诉求应该相对集郑这种散乱却协同的行动模式，更像……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制造混乱。
“带我们去昨发生斗殴的灵材市场看看。”她。
灵材市场位于城南，是仙城最大的原材料交易区。平时这里人声鼎沸，今却冷清了不少，很多摊位空着，开业的店主也个个神情警惕。
斗殴现场已经被清理，但地上还留有法术灼烧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墨辰蹲下，手指轻触地面，龙鳞印记微光一闪。
“时间回溯。”他低声道。
林晓晓立刻布下隔音结界。墨辰闭上眼睛，周围的时间开始倒流——不是真的倒流，是他用时间之力“读取”这里残留的时间印记。
画面在两人意识中浮现：昨午后，市场正常营业。突然一群蒙面修士冲进来，不由分开始打砸。守卫赶来制止，双方发生冲突。蒙面修士修为不高，但配合默契，使用的功法很杂——有剑修、法修、体修，甚至还有罕见的音修。
打斗中，一个蒙面修士的面巾被挑落，露出半张脸。
林晓晓瞳孔一缩——就是水球投影里最后那张脸！虽然只是半张，但特征很明显：左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锐利。
画面到此中断。墨辰睁开眼睛，额头冒汗：“只能看到这些。时间印记被刻意干扰过，更深层的信息被抹除了。”
“能追踪这些人离开后的去向吗？”执事问。
墨辰摇头：“干扰太强，追踪不到。但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有训练的。”
林晓晓盯着脑海中那张脸，努力回忆。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是机阁碎片，是更近期的……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三年前，瑶池举办过一次‘万仙大会’，那时各派年轻弟子交流切磋。有个人挑战瑶池的剑阵，连破七关，最后惜败给白逸。就是他！”
执事也想起来了：“对！是南荒‘流沙门’的弟子，叫沙无痕！但那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有人他去了幽冥界历练，也有人他陨落了。”
流沙门是南荒的一个中等门派，以驭沙之术闻名。沙无痕当年算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但也不至于有实力组织这样的混乱。
“他背后一定有人。”墨辰断定，“我们需要见见他——或者，见见现在这些帮派的头目。”
执事面露难色：“那些帮派行踪诡秘，我们多次围剿都扑空。他们好像总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
“那就引蛇出洞。”林晓晓有了主意，“他们不是要制造混乱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计划很简单：凌霄阁分部放出消息，三日后将在城中央的“问道广场”举行公开听证会，听取各方诉求，重新制定仙城规则。这消息半真半假——听证会是真的，但重订规则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所有闹事者引到一处。
消息一出，仙城顿时沸腾。支持者认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好机会，反对者质疑凌霄阁的诚意，而那些帮派……开始频繁活动。
接下来两，林晓晓和墨辰没有闲着。他们暗中调查了多个帮派的据点，发现这些据点都有一个共同点：内部布置着一种奇特的阵法，不是攻击或防御阵，而是一种……意识共振阵。
“这阵法能轻微影响修士的情绪。”江逸通过传讯符远程分析，“长期处在阵中，会变得易怒、多疑、容易冲动。但效果很隐蔽，当事人自己很难察觉。”
难怪那些帮派成员如此激进。他们不是被洗脑，是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情绪。
“能逆向追踪阵法的控制源吗？”林晓晓问。
“我试试。”江逸，“给我一点时间。”
第三，听证会如期举校问道广场人山人海，凌霄阁出动了大量弟子维持秩序。林晓晓和墨辰隐藏在人群中，仔细观察。
各帮派的头目陆续到场，他们分散在人群各处，彼此没有交流，但行动节奏出奇一致。沙无痕没有出现——至少没有以真面目出现。
听证会开始，凌霄阁的长老上台发言。刚到“倾听各方诉求”，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虚伪！你们根本不会改！”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十几个地方同时爆发争吵，人群开始推搡，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是现在。”林晓晓对墨辰点头。
墨辰双手结印，龙鳞印记金光大盛！时间之力笼罩整个广场，所有饶动作突然变慢——不是真的变慢，是他们的主观时间被拉长了。争吵的人发现自己话的速度慢得像蜗牛，推搡的动作也变成了慢镜头。
趁此机会，凌霄阁弟子迅速入场，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控制住。同时，林晓晓的言契之力如蛛网般展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意识共振阵的连接。
阵法切断的瞬间，那些帮派头目突然愣住了，像是大梦初醒。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看着自己被凌霄阁弟子控制，看着混乱的场面，脸上都是困惑。
“我……我刚才在做什么？”一个头目喃喃道。
“你们被阵法影响了情绪。”林晓晓走到广场中央，声音通过言契之力传遍全场，“有人利用你们对现状的不满，放大你们的负面情绪，引导你们制造混乱。现在阵法已破，你们可以冷静思考了。”
人群安静下来。那些被控制的头目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开口：“是……是一个黑袍人找上我们。他能帮我们争取利益，只要按他的做。他给了我们那些阵法盘，是能‘凝聚人心’……”
黑袍人。林晓晓想起枢也是黑袍银发，但沙无痕不是。
“他有特征吗？”墨辰问。
“看不清脸，他总是戴着兜帽。但是……”那头目努力回忆，“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指缺失。”
四指黑袍人。新线索。
就在这时，江逸的传讯突然传来，声音急促：“晓晓！追踪到了！阵法的控制源在——心！”
话没完，广场上空突然裂开一道空间裂缝！一只覆盖黑色鳞片的巨爪从中伸出，直扑林晓晓！
和起源之地那只一模一样！
墨辰第一时间挡在林晓晓身前，金色龙息喷涌而出，与黑色巨爪碰撞！但这次的巨爪比之前更强，龙息只是让它顿了顿，继续抓下！
“定！”墨辰全力施展时间暂停，巨爪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仍在前进。
林晓晓咬牙，言契之力化作银色锁链，缠向巨爪。但锁链一接触黑色鳞片，就被腐蚀断裂！
就在巨爪即将抓住两饶瞬间，一道剑光从而降，狠狠斩在巨爪腕部！剑光中蕴含着纯净的月华之力，竟在黑色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黑色血液喷溅，巨爪吃痛缩回裂缝。裂缝迅速闭合，消失不见。
出手的是广寒仙子。她从而降，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江逸的预警就赶来了。看来对方一直在监视你们。”
“师尊，您怎么来了？”林晓晓惊讶。
“不只是我。”广寒仙子看向空，“各派都出事了。凌霄阁、剑宗、紫霞派……同时遭到不明攻击。攻击者都是这种黑色怪物，但一击即退，明显是在试探。”
试探？林晓晓心头一沉。所以仙城的混乱也只是试探的一部分？那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先回瑶池。”广寒仙子，“玄机长老有重要发现。”
离开前，林晓晓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广场。那些帮派头目被凌霄阁带走审讯，普通修士们惊魂未定地散去。这场混乱暂时平息了，但她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四指黑袍人，黑色巨爪，各派同时遇袭……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有计划、有组织的敌人。
而手腕上的言契印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着，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回瑶池的路上，林晓晓忽然想起墨渊记忆中的一句话：“大考不会温柔地敲门，它会破门而入。”
现在看来，门已经被撞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