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下头长的是什么？是眼睛不是鼻孔，你们的眼睛都长来干什么的，出气儿的？！”
周弈平日里好话，可今真的是见着这帮人，真的觉得怎么会有人蠢钝如猪。
“实在对不起周总。”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对着男人挺拔的身影躬身道歉：“当时那车亮着灯，又起步太快，可能是早已准备就绪，我们实在判断不及！”
令有一人态度诚恳：“张经理出差前曾和我们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宋总，事出突然，这次的确是我们失职，宋总的医药费一切都由我们承担！”
“我差你那点医药费？”
周弈简直气笑了，连带着看向抢救室门的眼神，眸中都含着一抹担忧。
离元宵节只剩三，她练了这么久又付出这么多努力，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真的太巧合太突然。
“那车又是怎么回事？”
“那车是酒驾。”樽的人：“人已经抓起来了，危险驾驶蹲局子是跑不聊。”
“去查他的背景。”
出事时周弈还在集团大楼工作，等他接到消息赶回来时宋清欢已被送往医院。
肇事者也被警方控制，他连一眼车都没见着。
虽然车祸多为意外，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周弈很难不往故意为之的方面想。
“着重查最近账户上有无大额进出，把他的人际关系统统梳理出来，最迟明中午，我要见到结果。”
“是！”
樽的人去忙后，周弈换了条僻静走廊给杨柯打电话。
“查一查最近宋家和林家都有什么动向？”
“好的老板。”牛马打工人杨柯机械性回复。
宋清欢是在两个时之后醒来的。
一睁眼，看到顾以玫哭红的双眼，又看到男人因熬夜而略显憔悴的担忧脸庞，一瞬间她也懵了。
来送生活用品的王嫂看见她也吓得哇哇直哭：“清欢，这是怎么回事啊，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她已经转入急诊病房，触目是医院冷白色的花板，整个鼻腔都是消毒水味，当身体上的疼痛袭来时，记忆深处的恐怖碎片一个个涌现出来。
“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有我。”周弈拇指在她凝白的手腕上滑动摩挲着，尽量稳住源自她身体最底层的恐惧与颤抖。
“你没事儿了宝儿，”顾以玫眼睛肿得如桃子一般，伏在她枕边痛哭：“不过当时真的给我吓死了，我调头回来时看见你被人撞飞，我都想好要怎么给你养老了！”
“乌鸦嘴！”
顾以宁狠狠踢了妹妹一脚。
他是最冷静的，同病床上的人解释道：“对方酒驾撞了你，现在正在警方那里约束醒酒，这是场意外，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不必担惊受怕。”
宋清欢睡觉时候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她意识朦胧，看向窗外时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犹豫着开口：“今几号？”
话一出口，周弈就知道她记挂担忧着什么，可她如今这状况，在场的人都希望元宵节真的已经错过了。
“宝儿，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就不要想着上台演出了，你安安全全健健康康的，才是大家最希望看到的。”
“我没办法上台了吗？我腿呢？”那双原本漂亮的大眼睛，骤然涌上痛楚和恐惧。
床榻上的人瞬时坐起，却被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圈住。
“没有，你只是膝盖受了伤，离元宵节还有三，现在是你出车祸的第六个时，”周弈：“医生给你检查了身体，其他地方都没有大碍，但膝盖需要医治……”
他是亲眼看到宋清欢为了上台演奏付出多少努力的。
那么爱睡懒觉的她每不亮就起来练琴，那么喜欢享乐的她工作之余还要坚持去黄老师家上课，他怎会不理解她心中的焦躁与痛苦。
“等医生的结果好吗？只要医生你能上台，我就是抱，也把你抱上台。”周弈又补了一句。
豆大的泪水自苍白的面孔缓缓落下，她死死咬着唇，心中的不甘与遗憾是如何都无法压制的：“有人要害我！”
无怪宋清欢这么笃定，就连周弈也这么认为。
……
糟糕的一夜在漫长的等待与徘徊之中度过。
次日一早，郑慧心的男朋友两人从海城开车过来探望。
张源和所有宣城的同学都逐个到场，张然也闻讯赶到，病房里呜呜泱泱站着一大群人，宋清欢床头的捧花营养品多到放不下。
王嫂及时送了营养粥和早餐过来，宋清欢能自己吃饭，可顾以玫非要喂她。
走廊里，病房门隔绝了里面的嘈杂，顾以宁跟着熬了一夜，眼底也是乌青一片。
“都别熬着了，”顾以宁打开窗户，在窗边点了根烟提神：“病号也不是一两就能出院的，得轮替班伺候，都杵在这儿也没用啊，该回家歇就歇。”
周弈：“待会儿带走你妹。”
“我去。”
顾以宁总觉得这些话像在骂人，可也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语病。
他张了张口，语不惊人死不休：“瞧人家人缘，可真不赖啊，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听那明星出国集训去了还不知道是吧？要是那明星也来，恐怕就没你周总什么事儿了是吧？”
周弈眉毛一凝，揶揄道：“怎么，你那么多女朋友没一个有这排场的，羡慕嫉妒恨了？”
顾以宁啐了一口，真觉得此人不知好歹：“亏我还想和我叔打电话来着，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周弈双眸愣了一瞬：“快打，现在打！”
他猛然想起，顾以宁叔叔在德国一家顶级骨科医院工作，那家医院无论医疗技术还是康复方案都是全球顶尖的。
病房内，郑慧心看到老同学出车祸躺在床上样子时，非常能感同身受。
“咱们两个真的是同病相怜，”郑慧心眼眸湿漉漉的，坦然：“但我看着你比我症状轻点，是不是除了这条腿和膝盖，其他地方都没问题？”
可能周弈和顾以玫都知道结果，也可能他们是真的瞒着自己，宋清欢腿上如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挪动就剧痛无比。
她苍白着脸颊，艰难：“其他还好，就是这腿……到底是骨折还是挫伤？”
病房之中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昨夜，如今只剩两。
她的腿这个样子，下床走路都很悬，更别提穿高跟鞋登台演出了。
“没关系，”郑慧心：“身体要紧，违约就违约吧，赔多少钱公司担着，我再分期付款一点点还了就是。”
宋清欢漂亮的眼睛半阖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能想起那驾无垠澜。
黄老师提点教诲的话犹在耳畔，奶奶对她的殷切希望仿若昨。
难道这个的伤痛，真的能阻拦她的脚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