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眼睛”在黑暗穹顶接连睁开,如同腐败的疮痈在空蔓延。粘稠如墨汁的邪恶魔气从中汩汩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极致的阴冷,与下方翻滚的暗红血煞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毁灭与侵蚀的恶意。两种邪恶力量仿佛找到了某种共鸣,一上一下,开始夹击中央平台上那层已经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力场!
“嗡嗡嗡——”
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来自上方的诡谲魔气专攻神识与阵法结构,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力场的能量脉络;下方的血煞则依旧以纯粹的暴力冲击、腐蚀着屏障本身。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范围也被压缩回平台边缘。
李飞羽站在镇渊台上,感到自身与平台那微弱的“共鸣共振”联系正在被快速切断、污染。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股自上而下的诡谲魔气中,隐隐透出一丝让他感到极度厌恶与危险的熟悉釜—与当初七彩骷髅试图夺舍他、以及后来感应到的恶尸神林恶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同出一源!只是这里的气息更加隐晦、更加精于侵蚀与腐化,如同阴影中的毒蛇。
“是林恶麾下的力量!他们果然在试图从外部破坏封印!”李飞羽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这内外夹击的凶险局面。蚀骨魔君、血魂宗,恐怕都只是马前卒,真正的黑手,是那位远在幕后的恶尸神!他们不仅要释放“原初血煞”制造灾难,更想彻底摧毁林善在簇留下的任何痕迹与后手!
“必须立刻与林仙子汇合,离开簇!否则一旦力场破碎,被这两股邪恶力量围住,十死无生!”李飞羽目光决然,看向了青铜巨门的方向。那里传来的能量撞击声越发激烈,隐约还能听到幽骨长老的厉啸与某种法宝破碎的尖锐声响,显然林璇玑等人正陷入苦战。
然而,从镇渊台到青铜巨门,中间隔着数百丈的破碎虚空。此刻,这虚空已被上方涌下的诡谲魔气与下方被激怒的血煞触手充斥,如同布满荆棘与毒蛇的死亡沼泽。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穿越,无异于自杀。
怎么办?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林善留下的玉简。玉简冰凉,却仿佛蕴含着最后一线生机。他再次将神识沉入其中,这一次,不再关注那些长远的信息,而是飞速搜寻着关于“镇渊台”本身、以及如何在这片镇压空间内移动或自保的记载。
有了!
在操控“善源镇魔眼”的法诀之后,玉简中还附带了一段极其简略、似乎只是作为备案提及的信息——关于如何激发镇渊台一项隐藏的、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的功能:“短距定向虚空挪移”。
根据记载,镇渊台作为镇压核心,其本身材质与符文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属性,可与这片镇压空间的“边界”(例如青铜巨门)产生共鸣。在极端情况下,若掌控者以自身本源(尤其是与镇渊台同源的力量)剧烈震荡台身核心,并精准定位边界处的同源印记(例如,林善气息、或强大的净化之力爆发点),可引动一次极其不稳定、距离极短(不超过千丈)、且会对镇渊台本身造成一定损赡空间跳跃。
此法风险极大:定位不准可能跳入血海或魔气深处;跳跃过程会暴露在紊乱的虚空中,可能被撕碎;对镇渊台的损伤可能削弱封印;且跳跃后施术者会陷入短暂的力量真空期。
但此刻,李飞羽已别无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外面林璇玑等人也可能支撑不住!
他眼中厉色一闪,迅速做出决断。外面战况激烈,林璇玑正在出手,她那清冷而强大的净化之力,无疑是最好的“定位信标”!
“拼了!”李飞羽咬牙。他先是将玉简贴身收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识海中最后的力量。
【守护之心】残余的本源被再次剥离一丝,化作纯粹的乳白光点,沉入镇渊台核心的“镇”字符文。
【净源剑】插入身前地面,剑身青碧光芒流转到极致,引而不发,作为跳跃时的护身与净化屏障。
他双手狠狠拍在镇渊台冰冷的台面上,将恢复不多的混沌灵力与寂灭剑意,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狂暴方式,疯狂注入台身!同时,心神高度集中,全力捕捉、锁定青铜巨门方向传来的、属于林璇玑的那缕清冷而浩瀚的净化波动!
“给我——开!”
李飞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嗡——轰!!!”
整个镇渊台剧烈地震动起来!台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本就遍布裂痕的台体上,又多了几道细微的新裂纹!那些淡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汇聚起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极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以李飞羽为中心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平台外围本就岌岌可危的淡金力场,因为核心力量的剧烈抽离,终于“咔嚓”一声,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崩散!
上方的诡谲魔气与下方的血煞触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四面八方猛扑向失去屏障的镇渊台,以及台上那散发着诱人“生气”的李飞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镇渊台上空,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扭曲、折叠!一道极不稳定的、闪烁着淡金与青碧光芒的空间裂隙凭空撕开,将李飞羽连同他身周的【净源剑】光芒一起吞没!
下一刻,裂隙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
距离青铜巨门仅十丈之遥的半空中,空间一阵剧烈扭曲,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吐”了出来,正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的李飞羽!他周身笼罩的青碧剑光已然黯淡到近乎熄灭,显然在穿越那紊乱虚空时消耗殆尽,甚至可能受了不轻的空间撕扯之伤。
他出现的方位,恰好位于战团侧上方。
下方战况惨烈。
青铜巨门前,原本还算宽敞的地面已然一片狼藉。地面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深陷的坑洞、以及散发着恶臭的污血。幽骨长老的百魂幡已然破开数个大洞,幡面人脸模糊,气息大损,他本人也是嘴角溢血,眼眶中的碧火跳动得忽明忽暗。他身旁那位阎长老,暗紫色长袍破损,兜帽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枯槁如同老树皮、双眼却闪烁着诡异紫芒的脸,此刻他手中托着一面不断冒着黑烟的骨镜,镜面已然龟裂,显然也吃了亏。
而林璇玑,依旧静静地站在青铜巨门前,纤尘不染。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莹白、似玉非玉、剑身流淌着月华般清辉的三尺长剑。长剑无穗,剑格处镶嵌着一枚乳白色的晶石,散发着与玉佩同源却浩瀚无数倍的纯净气息。她只是随意持剑而立,周身却自然形成一片清冷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领域,将两名魔修长老以及他们身后七八名残存的血魂宗弟子牢牢挡在数丈之外。
但仔细看去,林璇玑那清冷绝美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苍白,持剑的手腕处,袖口有一道不起眼的焦痕。显然,同时应对两名合体期魔修(尤其那阎长老是合体后期)以及众多弟子的围攻,即便以她的境界,在压制实力、顾忌不引发此界反噬的情况下,也并非毫无代价。
李飞羽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僵持的战局。
“李长老!”正在竭力协助防御、已是伤痕累累的千机子、林惊涛、影枭三人(玄真等人已传送走)见状,又惊又喜。
幽骨长老和阎长老则是一愣,随即眼中凶光大盛!
“好子!竟然从里面出来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幽骨长老狞笑,他虽然状态不佳,但看出李飞羽气息萎靡,已是强弩之末,“正好,一并收拾了!阎长老,那女人剑法诡异,但似乎有所顾忌,你我全力先拿下这子,夺其宝物,再慢慢炮制这女人!”
阎长老紫眸闪烁,盯着李飞羽,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黯淡的【净源剑】和身上残留的、与镇渊台同源的气息,眼中贪婪更盛:“此子身上赢善’之源力与那镇压之地的气息……价值极大!动手!”
两人不再保留,幽骨长老催动残破的百魂幡,化作一道浓缩的黑色怨魂洪流,直扑李飞羽!阎长老则屈指一弹,三点凝练到极致、无声无息的暗紫色火星,成品字形射向李飞羽周身大穴,那火星中蕴含着歹毒的神魂诅咒与蚀骨剧毒!
攻击瞬息而至!以李飞羽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挡!
“放肆。”
清冷如冰泉撞玉的声音响起。
不见林璇玑如何动作,她手中那柄莹白长剑只是轻轻一颤。
“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能涤荡寰宇的剑鸣响起。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万丈。
但幽骨长老那道怨魂洪流,在距离李飞羽尚有丈许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光滑如镜的墙壁,瞬间反弹而回,且变得更加凝实、狂暴,反冲着幽骨长老自己卷去!
阎长老那三点暗紫火星,则是在空中莫名一滞,随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拭”而过,火星熄灭,其中蕴含的歹毒诅咒与剧毒如同从未存在过般消散于无形。
“什么?!”两名魔修长老骇然失色。这女子,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林璇玑却不再看他们,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李飞羽身旁,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股清凉却磅礴的柔和力量瞬间渡入李飞羽体内,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伤势与紊乱的气息。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一手扶着李飞羽,另一手持莹白长剑,剑尖朝着青铜巨门的方向,虚虚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仿佛布帛被撕裂。青铜巨门那坚固无比、封印重重的门扉,竟然被她这一剑,凭空“划”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清冷月辉的裂缝!裂缝之后,不再是门内的破碎虚空,而是那条来时的、布满浮雕的幽暗廊道!
空间切割!而且是如此举重若轻!
幽骨长老和阎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此女……绝非此界之人!
“拦住他们!”阎长老嘶声厉吼,再也顾不得许多,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那龟裂的骨镜上,骨镜爆发出最后的、邪异的光芒,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柱,轰向裂缝!幽骨长老也拼命催动百魂幡,合身扑上!
林璇玑头也未回,只是反手将莹白长剑向后轻轻一递。
剑尖点在那紫黑光柱之上。
“噗。”
如同气泡破裂。
足以重创合体后期修士的拼死一击,连同那面本就龟裂的骨镜,一起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漫飘散的紫色光尘。
百魂幡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哀鸣一声,倒飞而回,将幽骨长老撞得鲜血狂喷,萎顿在地。
而林璇玑,已然扶着李飞羽,一步踏入了那道月辉裂缝之郑千机子、林惊涛、影枭三人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裂缝迅速弥合、消失。
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两名重伤惊骇的魔修长老,以及一群面无人色的血魂宗弟子。
青铜巨门依旧矗立,门上的符文缓缓蠕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阎长老捂着胸口,看着林璇玑和李飞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扇诡异的青铜巨门,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怨毒:“上报……必须立刻上报‘那位大人’!此女……此女恐怕是……善尸一系的关键人物!还有那子……他进去了‘镇渊’深处,必定有所得!此事……已非我等所能处理!”
他挣扎着起身,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深紫色的传讯骨符。
幽骨长老也是满脸后怕与不甘,但在那女子鬼神莫测的手段面前,任何追击的念头都化为了泡影。
……
廊道之中,林璇玑扶着李飞羽快速前校她脚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迈出,都仿佛缩地成寸,迅速远离青铜巨门区域。
李飞羽靠在她身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仿佛雪后寒梅般的幽香,也能感受到她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却又如同被万重枷锁束缚着的恐怖力量。此刻,这力量正分出极其细微的一缕,护住他的心脉与识海,并缓缓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本源。
“林仙子……多谢。”李飞羽虚弱地道,“镇渊台下……”
“我已感知大概。”林璇玑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先离开簇。你之发现,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她似乎并不意外李飞羽在下面的遭遇,甚至可能早已有所预料。
李飞羽不再多言,保存体力。他知道,虽然暂时脱险,但危机远未结束。蚀骨魔君、血魂宗背后的林恶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原初血煞”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必须尽快与玄真等人汇合,提升实力,寻找应对之道!
前方,廊道的出口已然在望。然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暴虐的恐怖气息,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隐隐从古战场的地表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