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骨魔将的惊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本能求生的警觉取代。
那数条探出血煞裂隙的暗红触手,看似细,却散发着令他这位合体中期魔修都毛骨悚然的气息——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的规则力量,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足以撼动他的魔魂根基。
“吼!”
镰骨魔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魔道将领,反应极快。面对激射而来的血煞触手,他不再理会李飞羽的嘲讽,周身血色骨甲骤然亮起密集的符文,双头镰刀横扫而出,划出一道弧形血刃,锋锐无匹的刀芒瞬间斩断了两条触手的前端!
被斩断的触手前端炸开,化作一蓬暗红烟雾。烟雾却不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缠向镰骨魔将的护体血光,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镰骨魔将心中一凛,立刻催动魔功,更加浓稠的血煞之气涌出,才勉强将那烟雾驱散。但被他斩断的触手断裂处,竟又迅速生长出新的尖端,且速度更快地再次袭来!
“这东西……杀不死?!”镰骨魔将眼皮直跳。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刚才那一击的余波,那处空间裂隙似乎被进一步刺激,竟缓缓扩大了一丝!更多、更粗的血煞触手从中探出,同时,裂隙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模糊、却直抵神魂深处的嘶吼,仿佛某个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不能在此纠缠!”镰骨魔将瞬间做出了判断。这血煞的本质远超他的理解,与蚀骨林环境结合后更加诡异,硬拼绝非明智之举。他当机立断,舍弃了追击李飞羽的念头,身形暴退,朝着来时方向急遁!
“现在想走,怕是晚了。”李飞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
几乎在镰骨魔将后湍同时,他四周的灰雾骤然翻腾加剧,那些扭曲的灰白“怪树”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竟齐刷刷地改变了方向,无数枝桠如同骨爪般朝着镰骨魔将抓来!不仅如此,地面也裂开数道缝隙,涌出浓稠如墨的死气,与空中弥漫的怨恨精神冲击混合,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着他的退路。
这自然是早已潜伏在附近的玄真、墨老与千机子等人配合操纵的结果。借助蚀骨林本身的环境,加上预先布置的引导阵法,他们虽不能完全困住一位合体中期,但短暂迟滞其行动,却能做到!
“你们——!”镰骨魔将又惊又怒,双头镰刀狂舞,斩碎了一片片抓来的骨爪枝桠,但速度终究慢了下来。而身后的血煞触手,却已如附骨之疽般追至!
一条触手率先突破护体血光,缠绕上了他的左臂骨甲!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那足以抵挡合体初期全力一击的血色骨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出现裂痕!更有一股冰寒彻骨、带着疯狂饥饿意念的邪异力量,顺着骨甲缝隙,试图侵入他的体内!
“滚开!”镰骨魔将厉喝,右臂猛然发力,镰刀狠狠斩在触手上。这一次,他动用了本命魔元,刀刃上血焰暴涨,终于将那触手彻底斩断、焚灭。
但代价是他的左臂骨甲也彻底碎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伤口边缘的血肉竟呈现诡异的灰败色,还在不断向四周蔓延!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顺着伤口冲击他的神魂,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心神失守。
“这血煞……竟能侵蚀魔魂?!”镰骨魔将骇然。魔道功法本就偏向阴邪,对精神类攻击有一定抗性,但这血煞的侵蚀力却仿佛直指修行根本,连他的魔魂都感到战栗。
趁他病,要他命!
李飞羽动了。
他一直隐在暗处观察,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当镰骨魔将被血煞创伤、心神受扰的刹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自阴影中暴起!
【净源剑】嗡鸣,剑身之上,混沌灵树的虚影一闪而逝,一股纯净中蕴含包容万象、却又隐隐克制一切阴邪污秽的剑意勃然喷发。李飞羽没有动用太多花哨的剑招,只是将这段时间对空间之力的粗浅领悟,与自身精纯的混沌灵力,以及【净源剑】自带的净化特性,凝聚为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剑光并不浩大,反而凝练到了极致,如同刺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这是他在“碎星遗韵”中观想星辰生灭、空间折叠时产生的灵感,将剑意与微弱空间折叠结合,使得这一剑的轨迹变得飘忽难测,且穿透力极强。
目标,正是镰骨魔将那受创后魔元运转出现瞬间迟滞的丹田要害!
“嗯?!”镰骨魔将毕竟是合体中期,生死关头,魔魂警兆狂鸣。他强行压下神魂中血煞意念的干扰,千钧一发之际,拧身侧移,同时将双头镰刀横挡在身前。
“叮——!”
清脆却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响起。【净源剑】的剑尖精准点在了镰刀刀身中央。凝练的剑罡与狂暴的血焰魔元激烈碰撞。
镰骨魔将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透刀传来。这力量并不如何磅礴,却层次极高,带着一种“净化”、“归元”的意韵,竟将他附着在镰刀上的精纯魔元迅速消融、中和!更有一股微弱的空间切割之力,试图穿透刀身防御!
“这是什么功法?!”镰骨魔将心中大骇。对方的灵力性质,竟隐隐克制他的魔功!虽然对方修为似乎略逊于自己,但这古怪的克制,加上血煞的牵制,让他瞬间落入了绝对下风。
他正待催动秘法爆发,身后数条血煞触手却已再次扑至!
前有诡异克制的剑修,后有本质恐怖的血煞,身处蚀骨林特殊环境,又被阵法干扰,镰骨魔将终于尝到了绝境的滋味。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血骨替身,爆!”生死关头,镰骨魔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胸前一枚血色骨符上。
骨符瞬间炸裂,一股浓郁的血光将他包裹。同时,他身上的血色骨甲也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骨片,与血光混合,凝聚成一个与他本人气息一般无二的血色骷髅虚影,主动迎向了扑来的血煞触手!
而他的本体,则在血光包裹下,气息骤降,变得若有若无,如同化为一缕血烟,朝着另一个方向急速遁去!这是他的保命底牌之一,以本命骨甲和精血为代价,制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并能吸引攻击的替身,为自己争取一线逃生之机。
“舍甲逃命?倒是果断。”李飞羽眉头微挑,手中剑势却丝毫不停。他早已料到对方必有保命手段,这一剑本就留有三分余力。
剑光陡然分化,七道虚实相间的剑影封死了血色烟气的数个遁逃方向。同时,他左手掐诀,混沌灵树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一股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场域”并非攻击,而是李飞羽初步摸索出的,结合了混沌灵树气息与自身灵力的特殊力场。在这力场中,一切能量的流动都变得略微迟滞、混乱,尤其是偏向阴邪属性的能量,受到的干扰更大。
那缕血烟遁速顿时一缓,显露出了镰骨魔将有些模糊的本体轮廓。
“怎么可能?!”镰骨魔将惊骇欲绝。对方的古怪手段层出不穷,竟连他这燃烧精血的遁术都能干扰!
就这么一缓的功夫,他制造的那个血色骷髅替身,已被数条血煞触手彻底缠住、包裹。暗红的触手如同吸血的水蛭,疯狂吞噬着替身中的血骨精华与魔元,替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散。而吞噬了这“补品”的血煞触手,似乎壮大了一丝,变得更加活跃,竟分出两条,朝着镰骨魔将本体游弋而来!
前狼后虎,真正的绝杀之局!
“不——!!”镰骨魔将发出绝望的咆哮,眼中终于被恐惧填满。他疯狂催动所有魔元,甚至不惜燃烧本源,试图冲破李飞羽的剑影封锁与那诡异力场的干扰。
然而,李飞羽的剑,到了。
分化出的七道剑影骤然合一,依旧是那简朴无华却又玄奥难测的一刺。这一次,镰骨魔将再无法完全避开。
“噗嗤!”
【净源剑】穿透了仓促凝聚的护体魔光,刺入了镰骨魔将的右胸,并非丹田要害,但剑身蕴含的净化与混沌之力已轰然爆发!
“呃啊——!”镰骨魔将发出一声凄厉惨嚎。他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纯净力量在体内肆虐,所过之处,魔元如冰雪消融,经脉寸断,连魔魂都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还在疯狂吞噬、转化他残存的魔元与生机!
混沌归元诀的霸道,首次在合体期对手身上展现出獠牙!
与此同时,那两条壮大后的血煞触手也已袭至,一条缠住了他的左腿,一条则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眉心识海!
“我……不甘……”镰骨魔将眼神涣散,最后看到的,是李飞羽那双平静深邃、不见丝毫杀意,却让他心底冰寒的眼眸。
下一刻,血煞触手侵入识海,疯狂的饥饿与毁灭意念瞬间淹没了他的魔魂。而李飞羽的混沌灵力也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
合体中期魔将,镰骨,陨落!
李飞羽抽剑后退,看着镰骨魔将迅速干瘪、最后被血煞触手彻底吞噬干净的尸身,面色平静。他挥手一招,将镰骨魔将遗留的储物法宝和那柄品质不凡的双头镰刀收起。那几条血煞触手在吞噬完目标后,似乎有些“满足”,缓缓缩回了空间裂隙,裂隙也开始缓慢弥合,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暗红雾气依旧在附近弥漫。
“飞羽,没事吧?”玄真等饶身影从灰雾中显现,迅速靠拢过来。刚才的战斗虽短,却凶险异常,他们在外围全力维持阵法干扰,也时刻准备着出手接应。
“无碍。”李飞羽摇摇头,看向那正在弥合的空间裂隙,眉头微蹙,“这血煞之力,比预想的还要诡异霸道。镰骨魔将的魔元与血肉,竟似成了它的养料。”
“毕竟是疑似源自‘镇渊’封印的力量,层次极高。好在只是边缘泄露的一丝,且似乎并无完整意识,更多是本能吞噬。”墨老沉声道,眼中也带着凝重。
“林中其他魔修情况如何?”李飞羽问向刚刚潜行归来的影枭。
影枭身影从阴影中浮出,低声道:“蚀骨林凶灵被血煞气息彻底引动,正疯狂攻击魔修战阵。那两名合体初期魔将勉力支撑,但阵法已摇摇欲坠,低阶魔修死伤惨重。他们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无力追查这边的情况。”
“很好。”李飞羽点头,“计划第一步完成。镰骨魔将陨落,魔修大队被困,短时间内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接下来,按原计划,我们立刻离开蚀骨林,前往下一个预设地点。”
“那这血煞裂隙……”林惊涛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
“暂时不用管。簇靠近‘镇渊’边缘,类似的空间不稳点恐怕不止一处。我们此行的目标并非封印本身,而是利用这里的混乱,达成我们的目的。”李飞羽解释道,“镰骨魔将之死,以及大队魔修被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其他魔修势力耳郑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反应过来、派出更强力量之前,完成下一步布局。”
他看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影枭,你继续监视蚀骨林方向,若有异动,立刻传讯。玄真道友,墨老,检查一下战利品,看看有没有关于魔修此次行动部署的玉简或线索。叶道友、林兄,你们随我布置一个简易的干扰阵法,掩盖簇战斗痕迹和残留气息。千机子,准备撤离通道。”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李飞羽走到那即将闭合的血煞裂隙旁,沉思片刻,从混沌灵树空间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瓶,心翼翼地从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精纯混沌灵力的血珠,屈指一弹。血珠飞入裂隙边缘弥漫的暗红雾气郑
雾气与血珠接触,顿时微微沸腾,仿佛有本能地想要吞噬,但那滴血珠中蕴含的混沌归元之意,却让雾气有些“迟疑”。李飞羽趁机催动法诀,玉瓶产生一股吸力,将一丝极为稀薄、被混沌灵力略微“中和”过的暗红气息摄入瓶中,迅速封好。
“或许日后有用。”李飞羽收起玉瓶。他对这血煞之力很感兴趣,其本质极高,若能研究透彻,或许对理解“镇渊”封印乃至更高层次的力量有所帮助,当然,必须万分谨慎。
很快,干扰阵法布置完成,众饶检查与准备工作也已就绪。
“走!”李飞羽一声令下,七道身影悄然没入蚀骨林另一侧的浓雾之中,朝着古战场更深处,也是更靠近“镇渊”封印波动的某个预设坐标潜行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盏茶功夫,蚀骨林深处,那勉强支撑的魔修战阵终于崩溃。在无穷无尽的凶灵围攻与血煞气息的持续侵蚀下,两名合体初期魔将一死一重伤,数百魔修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零星几人侥幸逃出森林,却也个个带伤,神魂受创。
而镰骨魔将陨落之地的战斗痕迹,在李飞羽布置的阵法干扰下,也变得模糊不清,只残留着浓郁的血煞气息与战斗余波,让人难以判断具体过程。
又过了一个时辰,数道远比镰骨魔将强横的遁光从古战场不同方向疾驰而至,停留在蚀骨林上空。恐怖的魔威笼罩四方,赫然都是合体后期乃至巅峰的魔道强者!
他们看着下方死寂中透着诡异凶戾的森林,感应着其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煞与战斗波动,脸色都阴沉无比。
“镰骨这个废物!竟然在这里折了!”一名身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魔君冷冷开口,“还有他麾下数百精锐……好,很好!”
“现场痕迹被处理过,但残留的血煞气息做不得假。看来碎星谷深处的异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有人借了这里的‘势’,摆了镰骨一道。”另一名背生四翼、瞳孔竖立的女性魔君缓缓道,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查!给我彻查!所有在附近出现过的可疑修士,一个都不放过!碎星谷的异变必须弄清楚,‘镇渊’的动静更要严密监控!”黑袍魔君厉声下令,“另外,通知‘上面’,计划可能需提前,或做调整。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驱虎吞狼之计初显成效,但由此引发的波澜,却刚刚开始扩散。而此刻,李飞羽七人已经远离蚀骨林,如同投入浩瀚古战场的七粒微尘,继续朝着他们既定的目标,也是更大的风暴眼,悄然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