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意志给出的新选择,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李飞羽七人心中激起涟漪。
接受,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虽然受限)的缓冲区,重返危机四伏、且可能因他们之前行动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的“归寂回廊”,去面对未知的“异常源头”。时限仅一个时辰,任务失败或超时,将被强制驱逐,之前的一切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不接受,留在这里?三个时辰的临时通行权限已所剩无几,届时同样会被驱逐。而且,留在这里除了观察,无法获得更多信息,更无法主动影响局势。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我们接受。”李飞羽代表团队,对着虚空沉声道。他需要信息,需要弄明白这封印、血池、混沌灵树之间到底有何关联,需要知道“异常源头”是否与他们,与那血煞聚合体留下的“印记”有关。
“指令确认。临时调查权限激活。路径已固化。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限制众饶淡金色光环悄然消失,头顶的防护光罩也隐没不见。视野中那条由光点组成的虚线路径变得更加清晰明亮,一端连着他们脚下,另一端蜿蜒延伸,穿透了幽蓝色的球形壁障——并非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方向,而是另一个位置。
同时,一个微的、不断跳动的沙漏虚影,出现在每个人视野的右上角,里面的光沙正缓缓流逝,显示着一个时辰的倒计时。
“走!”李飞羽毫不拖沓,率先沿着光点路径,冲向壁障上路径所指的位置。那里,壁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穿过入口,他们并未直接回到“归寂回廊”,而是进入了一条极其狭窄、由纯粹幽蓝色能量构成的短暂通道。通道不过十余丈长,尽头的光影变幻,熟悉的、由无数锁链和暗沉地面构成的景象再次出现——他们回到了“归寂回廊”,但位置显然与他们离开时不同。
身后通道入口迅速闭合消失。脚下,光点路径依旧清晰,指向东南方向。
众人立刻打量四周。这里的“归寂回廊”景象与他们之前经历的区域大同异,粗大的锁链垂落,捆绑着形态各异的封印物,空气中弥漫着负面能量。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不同。
首先,那种“咚咚”的脉动声在这里变得异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纷乱、更加尖锐的“嘶嘶”声和类似金属摩擦的噪音,隐约从路径指向的深处传来。
其次,空气中除了常规的死气怨念,还多了一种……焦灼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稳定地燃烧、崩坏。地面暗沉纹路的光泽也显得暗淡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不规则的黑色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令人不安的暗红色气息——与血河同源,但更加稀薄驳杂。
“这里的封印结构……似乎受损了?能量流转不畅。”千机子蹲下身,用手指轻触一道地面裂痕边缘,立刻触电般缩回,“好强的侵蚀性!是血煞之力,但很稀薄,像是从极细微的裂缝中泄露出来的。”
“看那些锁链。”影枭指向不远处几条垂落的锁链。其中两条锁链上铭刻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时亮时暗,甚至偶尔会闪烁一下不祥的暗红色。而被它们捆绑封印的一具半熔融状态的金属造物,其表面的封印光膜也出现了水波状的涟漪,似乎内部压力正在积聚。
“异常源头就在前方,大家心,这里的环境很不稳定。”李飞羽提醒道,同时将混沌灵树的感知尽可能扩散开去。感知中,前方的能量场异常混乱驳杂,封印之力、血煞之力、各种被封印物的残存力量,还有某种……锐利、冰冷、充满破坏欲的“异物”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危险的泥沼。
沿着光点路径谨慎前校越往前走,环境的变化越发明显。地面裂痕增多、增宽,泄露出的暗红气息也浓郁了些许。锁链上的符文失效比例增加,一些封印物的躁动更加明显,甚至开始主动冲击束缚它们的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空气职嘶嘶”和金属摩擦的噪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充满痛苦或暴怒的碎片化精神嘶吼。
前行约一炷香时间,光点路径将他们引向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这里是四条较宽通道的交汇处,中央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并非正常的封印辉光,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惨白色光芒,光源来自交汇处中央地面上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伤口”。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破口!破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极其暴力、尖锐的力量强行撕裂。破口内部并非更深的地层,而是一片不断扭曲、闪烁着混乱光影和空间裂痕的“虚无”!浓郁的暗红色血煞气息,混杂着精纯的封印能量流以及各种被撕碎的能量残渣,正从这破口中不断喷涌出来,如同一个失控的泉眼!
破口周围的暗沉金属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许多裂纹已经延伸到了附近的锁链根基。几条靠近破口的锁链,其上的符文已经完全熄灭,锁链本身也呈现出被腐蚀的暗红色,甚至有两根较细的锁链已经断裂,一截掉落在地,另一截无力地垂挂着。
而那惨白的不稳定光芒,正是从破口内部喷出的、某种高度凝聚的破坏性能量残余与封印能量激烈冲突时产生的!
“就是这里了……封印结构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墨老倒吸一口凉气,“看这破坏痕迹……不像是自然磨损或内部侵蚀造成的,更像是……被从外部,或者从更深层的内部,用蛮力强行突破的!”
李飞羽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之前那血煞聚合体最后的话语,想起它自毁时钻入封印结构缝隙的能量……难道这就是“印记”引发的后续?还是,有别的什么东西,趁封印波动,从这里闯了进来,或者……逃了出去?
“检测任务目标:空间裂隙(不稳定)。威胁等级评估:高。裂隙连通未知深层区域,持续泄露‘原罪血池’次级污染能量及高破坏性无序能量。加速局部封印腐蚀,可能引发连锁崩溃。”冰冷的守护灵意志适时响起,提供了基本信息,“建议调查:1. 裂隙形成原因;2. 泄露能量性质分析;3. 评估修复可能性或临时封锁方案。”
一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近四分之一。
“千机子,墨老,分析能量成分和裂隙结构。玄真道友,林兄,警戒四周,尤其是那些躁动的封印物和可能从裂隙里出来的东西。影枭,探查周围,看是否有其他异常或痕迹。百草仙子,注意净化可能侵入的污染。”李飞羽快速分工,自己则走向裂隙边缘,【净源剑】蓄势待发,混沌灵树感知全力探向那扭曲的破口内部。
千机子和墨老立刻行动起来,各种探测法器和傀儡心地靠近裂隙,收集数据。
“泄露能量以血煞污染为主,混杂了至少十七种不同的高阶负面能量残渣……还有这个,”千机子指着一个探测法器上剧烈跳动的读数,“一种极其锐利、充满纯粹破坏意念的无序能量,性质不明,从未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它正在和封印能量互相湮灭,产生剧烈的不稳定波动。”
“裂隙边缘残留着强烈的空间撕裂和规则破坏痕迹。”墨老操控着一只结构精密的蜘蛛傀儡,用附带的工具轻刮裂隙边缘的一点碎屑,“这材质……被破坏的方式,带有很强的‘针对性’,像是被专门用来破除封印的某种利器或神通所伤。不是蛮力,是‘巧劲’加‘绝对锋锐’。”
就在这时,影枭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寒意:“李道友,这边有发现。”
李飞羽立刻过去。在十字路口东北方向的一条通道入口附近,影枭指向地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暗沉的地面上,残留着几滴已经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腥甜和精纯魔气的暗紫色液体。液体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似乎是鞋尖踩踏留下的印记,印记边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李飞羽绝不会认错的气息——空间波动的残留!而且这空间波动的“味道”,与他之前对付镰骨魔将时运用的技巧,隐隐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高深、更加……冷酷。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刚走不久。”影枭低声道,“这血迹……至少是合体后期以上魔修的精血,蕴含着强大的魔元和生命力,但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这脚印和空间残留……此人精通空间法则,很可能就是从这裂隙出来,或者……进去的。”
李飞羽蹲下身,仔细感应那空间残留。混沌灵树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能切割万物的“锐意”。这感觉,与裂隙中那种无序的破坏性能量,同源!
一个精通空间法则、掌握某种极致破坏力量、可能受了赡合体后期以上魔修?是魔军中的隐藏高手?还是……与那“吾主”有关的使者?他通过这裂隙做了什么?是他在内部破坏了封印结构,还是从更深层逃到了这里?
无数疑问涌现。
“啊——!”突然,百草仙子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惨白色能量丝,不知何时从裂隙中悄无声息地射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洞穿了一只千机子放出的、靠近裂隙采集能量样本的蜂鸟傀儡!蜂鸟傀儡连爆炸都没来得及,就被那惨白能量丝侵入内部,灵光瞬间熄灭,结构从内部开始迅速崩解、化为飞灰!
而那惨白能量丝在“吞噬”了傀儡后,似乎壮大了一丝,调转方向,如同有意识般,朝着最近的百草仙子电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
“心!”距离最近的林动怒吼,土黄色大盾瞬间挡在百草仙子身前,同时一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
“嗤——!”
惨白能量丝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了土墙和盾牌边缘!虽然速度被阻缓,力量也被消耗大半,但依旧执着地刺向百草仙子!
关键时刻,一道青碧剑光掠过!
李飞羽的【净源剑】及时斩至!剑锋精准地劈在惨白能量丝的中段!
“叮!”
一声清脆到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锐响!李飞羽只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意念的反震力,手臂微微发麻。【净源剑】的净化之力与那惨白能量丝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终于,在消耗了李飞羽不少灵力后,那道细丝被彻底净化消散。
但裂隙之中,更多的惨白色能量丝开始如同苏醒的水母触手般,缓缓探出,摇曳着,仿佛在感知着外界的“猎物”。
“这种能量……有吞噬和破坏一切有序结构的本能!极度危险!”李飞羽脸色凝重,刚才短暂交锋,他感受到那能量丝中蕴含的“道”的痕迹——一种偏向“终结”、“崩坏”、“无序”的法则碎片!
这绝不是普通修士能掌握的力量!甚至可能不属于此界常规的力量体系!
“守护灵!”李飞羽立刻对着虚空喊道,“发现高威胁无序能量体从裂隙泄露,具有主动攻击性和吞噬性,疑似与裂隙形成有关。请求提供该能量信息及应对建议!”
短暂的延迟后,冰冷意志回应:“能量特征比对……匹配度87.3%。数据库记录:无名(代号‘终末之丝’)。首次出现记录:上古封印之战末期。来源:疑似某陨落‘外道’存在本源溃散所化。特性:侵蚀秩序,崩坏结构,吞噬能量成长。威胁等级:极高。建议:避免直接接触,以高阶净化、封印或空间放逐手段应对。核心净化光束可有效克制,但需精准引导,避免误伤封印结构。”
外道存在?终末之丝?
信息碎片在脑海中拼凑。一个精通空间与破坏之力的神秘人(可能是魔修),一道连接着深层未知区域、泄露血煞和“终末之丝”的裂隙……还有那可能被“唤醒”或“引动”的“原罪血池”……
“我们必须暂时封住这个裂隙,至少阻止‘终末之丝’大量泄露!”李飞羽斩钉截铁,“千机子、墨老,结合簇残留的封印结构,设计一个临时封禁方案,需要什么材料?玄真道友,林兄,叶道友,你们负责清理靠近的‘终末之丝’和压制周围躁动的封印物,为布阵争取时间和空间!影枭,继续监控周围,提防那个可能潜伏的神秘人!百草仙子,准备最高强度的净化药剂,辅助压制血煞泄露!”
倒计时沙漏,已流逝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