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迷踪沼泽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夜色与浓雾是双刃剑,既能掩护行踪,也极大地阻碍了前进速度。错综复杂的水道、深不见底的泥潭、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虫猛兽,都成了需要时刻警惕的威胁。影枭在前方探路,凭借其赋的阴影感知,规避了绝大多数危险区域,但仍有两名队员(叶姓修士和千机子)不慎被沼泽中特有的“腐骨水蛭”叮咬,虽然被百草仙子及时救治,但依旧损耗了不少气血灵力。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夜色和雾气的掩护,以一种近乎透支的速度向着东北方向疾校李飞羽手握深蓝碎片,时刻感知着其散发的空间谐波,与千机子不断推算出的方位进行校准,确保路线正确。
色将明未明之时,他们终于彻底离开了迷踪沼泽那令人压抑的范围。眼前的地形变为起伏的丘陵,土壤虽然依旧贫瘠,但至少有了坚实的地面。稀薄的灵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败与死寂气息也淡了许多。
回头望去,迷踪沼泽如同一条巨大的、灰白色的毒蛇,蜿蜒匍匐在身后,雾气蒸腾,将刚刚升起的晨光都染得一片迷蒙。
“总算出来了。”林动长舒一口气,即便是他这样的体修,在沼泽中长时间潜行也感到身心俱疲。
“不能停。”李飞羽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距离沼泽边缘太近,仍在搜索范围之内。继续前进,至少要拉开百里距离,才能考虑短暂休整。”
众人吞服丹药,强打精神,继续赶路。丘陵地带视野相对开阔,他们尽量选择沟壑和植被相对茂密的路线,避开山脊等容易暴露的位置。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拨同样在赶路的修士队,大多行色匆匆,气息警惕。彼此远远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后,大多默契地选择避开,互不打扰。古战场外围区域,尤其是在葬魔渊异变之后,这种彼此提防、避免节外生枝的气氛越发浓厚。
从一些零散听到的交谈片段中,他们得知葬魔渊的异象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血色光柱时强时弱,偶尔还会爆发出更加骇饶能量冲击,引得古战场深处那些沉睡的古老存在都开始躁动。正道联盟和魔军都在加紧调兵遣将,双方在多个方向上的摩擦加剧,规模冲突不断。而关于“身怀异宝、从葬魔渊逃出”的修士队的悬赏,似乎也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开了,引得不少亡命之徒蠢蠢欲动。
这些消息让李飞羽等人更加警惕,也越发感到时间的紧迫。
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短暂调息,几乎不敢停留。如此又赶了一一夜的路,深入丘陵地带近四百里,众人已是人困马乏,伤势未愈的玄真、千机子等人脸色更是难看。
“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矿坑,地图上标注为‘黑铁旧坑’,地形复杂,易于隐蔽,或许可以暂歇两个时辰。”影枭从前方返回,低声汇报。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续高强度的探路和警戒,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李飞羽看向队友们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点零头:“好,就去那里。轮流警戒,抓紧时间恢复。”
黑铁旧坑是许多年前开采某种伴生铁矿石留下的遗迹,入口隐蔽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内部坑道纵横,许多地方已经坍塌,但仍有不少干燥、相对安全的支脉坑洞。众人寻了一处最深、最隐蔽的坑洞,布下阵法,终于得以喘息。
这一次,李飞羽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取出了深蓝碎片和顾长风的剑纹令牌。他先向令牌再次注入灵力,发出了已接近“磐石堡”、请求确认方位及入堡方式的信息。随后,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碎片上。
经过一路的奔逃和粗略的感应,他对碎片的特性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这碎片不仅会散发指向性的空间谐波,其本身似乎还是一个极其微但稳定的“空间锚点”。当李飞羽尝试将自身一丝精纯的混沌灵力与碎片内部的空间能量进行极其谨慎的“共鸣”时,他隐约感觉到,碎片似乎能与极远处某个或多个同源的存在,产生一种超越常规距离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
这种联系并非实时通讯,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状态感应”和“方位指向”。他集中精神,顺着碎片那指向东北方的谐波,将感知延伸出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极遥远的东北方,在一片苍茫的山脉与云雾之上,悬浮着一座巍峨的、通体呈现出暗青与灰白二色的巨大堡垒!堡垒造型古朴厚重,宛如一块亘古存在的巨岩,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的剑形符文,隐隐散发出冲霄的剑意与坚固不摧的守护意志。堡垒周围,有规律的剑光巡逻穿梭,戒备森严。
磐石堡!擎剑宗在古战场东北区域的重要前哨据点!
与此同时,碎片似乎还感应到了另一个更加遥远、更加深邃、几乎位于感知边缘的“同源”存在。那存在的气息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沉寂”?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或者被重重封印。其方位,正是碎片谐波指向的、万里之外的东北方!
就在李飞羽试图进一步感应那遥远存在时,怀中的剑纹令牌微微一热,传来了回应。
“方位确认。磐石堡位于尔等当前位置东北偏北七度,直线距离约三百二十里。堡外三十里设有警戒区,持令者可沿‘剑痕路标’前行,避免触发防御阵法。入堡需验明正身,明来意。另:近日堡外不甚安宁,多有不明势力窥探,务必心。——顾长风留。”
信息明确,还附带了一幅简单的、标注了“剑痕路标”特征的精神图示。所谓剑痕路标,是擎剑宗在一些关键路径上留下的特殊剑气印记,只有持有宗门信物或特殊法诀才能感知并安全通过,否则会触动预警甚至攻击阵法。
三百二十里,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全速赶路也需要大半。而且堡外“不甚安宁”。
李飞羽收回感知,将信息告知众人。
“三百多里……努努力,入夜前应该能到。”玄真估算道,“既然有路标指引,应该能避开大部分麻烦。关键是堡外的‘不明势力’……”
“可能是魔军的探子,也可能是被悬赏引来的鬣狗,甚至……可能是那个黑袍悬赏者背后的人。”墨老沉声道,“我们必须做好在最后一段路被拦截的准备。”
“休息两个时辰,然后出发。”李飞羽决断道,“尽可能恢复状态。百草仙子,还有没有短时间内提振精神、压制伤势的丹药?副作用大些也无妨,先撑到磐石堡再。”
百草仙子点头,取出几个玉瓶:“赢燃元丹’和‘镇痛散’,能暂时激发潜力、压制痛楚,但药效过后会有一段虚弱期,且对经脉有些许负担。”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飞羽接过丹药分给众人,“到了磐石堡,再慢慢调理。”
两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服下丹药后,众人疲惫稍减,伤势带来的痛楚也被暂时压制,虽然知道是饮鸩止渴,但眼下别无选择。
再次启程,沿着顾长风提供的“剑痕路标”指引,向着东北方疾校路标并非连续,而是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个,需要仔细感知寻找,这也使得他们的路线并非直线,偶尔需要绕校
越是靠近磐石堡,周围环境中的剑气残留和肃杀氛围就越发明显。偶尔能看到地面或岩石上留下的、已经暗淡但依旧凌厉的剑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血腥气与煞气,提醒着这里并非和平之地。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拨巡逻的擎剑宗修士队,皆是一身青衣,背负长剑,气息精悍,纪律严明。见到李飞羽亮出的剑纹令牌后,巡逻队都恭敬行礼,简单询问后便放行,并告知前方路况。从他们口中得知,近期确实有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在堡垒周围活动,甚至发生过几次规模冲突,但都被堡垒守军击退。
日落时分,一片巍峨雄壮的巨大阴影,出现在前方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堡垒,主体仿佛是从山体中直接生长出来的灰白色巨岩,高逾百丈,城墙厚重,箭楼林立。堡垒表面,无数清晰的剑形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坚固气息。堡垒上空,隐隐有一层淡青色的透明光罩,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堡垒笼罩其中,光罩上剑气隐现,显然是最顶级的防御大阵。
堡垒正门高大,以某种黑色的金属铸成,此刻紧紧闭合。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布满各种防御工事和拒马的空地,空地边缘立着数座高高的哨塔,上面有修士驻守,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这里,便是磐石堡!擎剑宗钉在古战场东北区域的一颗强硬钉子!
看到堡垒的瞬间,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连日奔逃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踏上通往堡垒正门的那条宽阔石道,距离堡垒还有约莫十里时,异变突生!
石道两侧原本看似平静的乱石堆和灌木丛中,骤然爆发出数十道凌厉的杀意与灵力波动!超过三十名身着各色服饰、蒙着脸面的修士如同鬼魅般现身,瞬间封死了前后道路,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且训练有素,行动迅捷无声,直到完成合围才骤然发难!
为首三人,气息格外强横。居中一人,身材高大,笼罩在一件宽大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目,正是之前在铁杉镇“鬼时发布悬赏的黑袍人!其左侧,是一名身穿暗红鳞甲、面容隐藏在狰狞面具下的修士,手持一柄弯曲的蛇形长剑,散发着合体初期的阴冷气息。右侧,则是一名佝偻着背、手持白骨幡的老妪,眼窝深陷,周身死气缭绕,同样是合体初期!
三名合体期!外加超过三十名至少化神期的精锐伏兵!
这阵容,远超之前在沼泽边缘的追击!显然,对方预判了他们的路线,并在此布下了绝杀之局!
“桀桀桀……终于等到你们了。”黑袍之下,传出嘶哑难辨的怪笑声,仿佛金属摩擦,“交出葬魔渊之物,还有那枚碎片,可以留你们全尸。”
李飞羽心中一沉,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可能来磐石堡,甚至连深蓝碎片的存在都知晓!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是那个逃走的黑袍老者?还是魔军?亦或是……堡垒内部?
他握紧【净源剑】,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敌人,又望向十里外那巍峨的堡垒。十里距离,对于修士而言不算远,但对于陷入重围的他们,却如同堑。
“看来,这最后十里路,不会太平了。”李飞羽深吸一口气,混沌灵力开始奔涌,眼神锐利如剑,“诸位,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