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光柱如同连接地的死亡之矛,洞穿了溶洞之顶,无数碎裂的幽蓝晶体如暴雨般坠落,在骨粉地面上砸出噼啪声响。
但这物理的破坏,远不及那绝对死亡与寂灭剑意带来的心灵冲击。
顾长风首当其冲。那剑意并非针对他,仅仅是自然散发的余波,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冻结,连思维都变得滞涩。右手手背上的骨剑虚影疯狂震颤,发出既似兴奋又似恐惧的嗡鸣,传递而来的冰冷死亡气息如同潮水倒灌,与他体内本就冲突的两股力量激烈碰撞,让他喉咙一甜,差点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李飞羽亦“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被那恐怖的剑意余波冲击得难以自持,【净源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唯有他自己知晓,那剑意虽强,却撼动不了他真仙级的元神分毫。他是在借机观察——观察那柄“冥骨副剑”,观察那三名敌人,更观察这溶洞之中,那如火山般即将喷发的死亡浪潮。
那三名突然出现的杀戮者,反应比他们更剧烈。
“冥骨副剑……自主苏醒了?!不可能!”那灰袍人兀鹫嘶哑的声音首次带上了惊怒,他杖头鬼手连连虚点,一层层灰暗的波纹在身前布下,抵挡着死亡剑意的冲刷,猩红的眼中光芒急闪。
空白面具的侏儒尖叫一声,漫骨针失去控制,大半被漆黑剑意碾碎,他本人如同受惊的跳蚤,瞬间向后弹射,缩到了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之后。
而那黑甲巨汉,面对这纯粹的、更高层次的死亡威压,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狰狞砍刀上的血腥煞气如同遇到敌般剧烈沸腾、消融,他沉重的身躯“咚咚咚”连退三步,每步都在骨粉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寒冬冰面碎裂的声响,从溶洞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交响乐。
骸骨金字塔基座下,那些原本看似杂乱堆积的骨骸中,一具具身披残破但制式统一的黑灰色骨甲、手持锈蚀骨剑或长戈的骸骨战士,眼眶中点亮了幽蓝色的魂火,如同星火燎原,成片成片地“活”了过来!
溶洞四周的岩壁,岩石剥落,露出后面一个个黑暗的窟窿,更多的黑甲骸骨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动作起初略显僵硬,但迅速变得协调,无声地列队,转眼间便形成了数个严整的方阵,幽蓝的魂火齐刷刷地“盯”向了场中的五个不速之客——李飞羽二人,以及那三名杀戮者。
这些骸骨战士的气息,单个或许只在化神到炼虚之间,但成百上千,结成军阵,那股肃杀、冰冷、毫无生气的死亡军团威势,比之前的亡魂军团更添几分精悍与纪律。它们,才是“冥骨剑卫”!
而在几个方阵的前方,数道格外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它们身披更加华丽、刻满符文的黑晶骨甲,手持的武器也非普通锈铁,而是闪烁着寒光的骨制巨剑或长枪。它们的魂火呈深蓝色,气息赫然达到了合体初期!这是剑卫中的统领!
更让众人心头沉重的是,溶洞的几个主要出口通道,已经被迅速涌出的剑卫彻底堵死。他们被完全包围了!
“该死!怎么会提前惊动这么多剑卫!”空白面具侏儒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石柱后传来,“兀鹫!计划有变!”
灰袍兀鹫猩红的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判断着形势。他死死盯着骸骨金字塔顶端那把仍在散发恐怖剑意、但光芒略有收敛的漆黑断剑,又扫过周围越聚越多、步步紧逼的冥骨剑卫,最后落在“状态不佳”的李飞羽和顾长风身上,尤其是顾长风手背那闪烁的骨剑虚影。
“计划不变!”兀鹫嘶声道,语气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剑卫被副剑苏醒引动,是无差别攻击!铁屠,拦住剑卫!鬼面,找机会夺那子的钥匙碎片!我去取副剑!”
他瞬间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有效的决策——利用剑卫苏醒初期的混乱和无差别攻击特性,分头行动,各自达成目标!
那黑甲巨汉“铁屠”闻言,低吼一声,不再保留,浑身血腥煞气轰然爆发,竟在体表形成一层粘稠的血色罡甲!他双手握持那狰狞砍刀,面对最先逼近的一个剑卫方阵,毫无花哨地一刀横扫!
“轰!”
狂暴的力量将前排十几具骸骨战士连同它们的骨兵直接砸得粉碎!骨粉漫!但更多的剑卫面无表情(它们也没有表情),踏着同伴的碎片,幽蓝魂火锁定铁屠,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前仆后继地涌上!数名炼虚期的剑卫统领也从不同方向围向铁屠,骨剑破空,带着森寒的死气。
空白面具“鬼面”身影再次鬼魅般闪动,避开几道刺来的骨戈,袖中射出的不再是骨针,而是数条纤细如发、却坚韧无比的透明丝线,悄无声息地缠向顾长风持剑的手腕和脚踝,意图限制其行动,进行擒拿。
而灰袍兀鹫,则身化一道飘忽的灰影,无视了沿途零星的剑卫攻击(那些攻击大多被他的灰暗波纹偏斜或湮灭),直扑骸骨金字塔!
他们的行动果断狠辣,瞬间将溶洞内的混乱局面推向更高潮。
顾长风此刻内外交困,体内力量冲突到了极点,眼前甚至阵阵发黑。面对鬼面那诡异阴毒的丝线偷袭,他勉强挥剑格挡,剑光却已不复之前的凌厉,动作迟缓了不少。“嗤啦”一声,一道丝线擦过他的左臂,立刻留下一道深可见骨、且迅速发黑腐烂的伤口!
“顾师兄!”李飞羽“焦急”大喊,挣扎着想去拾起地上的【净源剑】,却被两名逼近的普通剑卫挥戈拦住,显得“手忙脚乱”。
眼看鬼面的丝线如同毒蛇般再次缠绕而来,顾长风一咬牙,竟不再压制右手骨剑虚影传来的冰冷死亡剑意,反而主动将其引导向手中的“追风”剑!
“嗡——!”
临时飞剑“追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瞬间爬满白霜,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凌厉切割意味的灰色剑气勃然而发!这剑气与顾长风本身的青色诛邪剑罡格格不入,强行融合,使得剑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之色,极不稳定,却威力惊人!
“斩!”
一剑挥出,青灰剑气扫过,鬼面那坚韧的透明丝线竟被纷纷冻结、脆化,继而崩断!剑气余势不减,直逼鬼面本体!
鬼面“咦”了一声,空白面具上看不出表情,身形却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险避过,袖中又是数点寒芒射向顾长风要害。他看出了顾长风的勉强,攻击越发刁钻阴毒。
另一边,铁屠已深陷重围。他虽勇猛,刀势狂暴,每一击都能摧毁数具甚至十数具剑卫,但剑卫数量实在太多,且配合严密,不知疼痛恐惧。他身上的血色罡甲已被死气侵蚀得明灭不定,添了数道深深的骨剑划痕。那几名合体期的剑卫统领更是给他带来了巨大压力,它们的攻击蕴含着精纯的死亡剑意,不断消磨着他的煞气和体力。
而灰袍兀鹫,已然冲到了骸骨金字塔的中段。越是靠近顶赌“冥骨副剑”,那死亡剑意的威压就越强,连他的灰暗波纹都开始剧烈荡漾。但他眼中猩红光芒愈盛,口中念诵起晦涩咒文,杖头鬼手五指大张,猛地抓向那柄漆黑断剑的剑柄!
就在鬼手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柄“冥骨副剑”漆黑的剑身之上,一道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暗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仿佛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防御机制。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怒的龙吟,从金字塔内部,从那无尽骸骨之下,轰然炸响!
整个骸骨金字塔剧烈震动,顶赌平台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漆黑如玉的骨骼构成、大如房屋、五指锋锐如绝世神兵的巨爪,猛地从裂缝中探出,带着崩山裂海般的恐怖威势,一巴掌拍向了正在施法的灰袍兀鹫!
这一爪,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的极限!蕴含的力量,更是让整个溶洞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塌缩!
兀鹫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想到这金字塔下还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仓促间,他将全部魔力注入骨杖,那鬼手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灰色鬼爪,迎向漆黑骨爪,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噗——!”
如同热刀切牛油,灰色鬼爪在触碰漆黑骨爪的瞬间便寸寸碎裂、湮灭!骨爪余势未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兀鹫匆忙布下的最后一层灰暗波纹上!
“咔嚓!”护身法术破碎。
“噗!”兀鹫如同被太古神山砸中,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血洒长空,身上那件破烂灰袍彻底炸裂,露出里面干瘦如骷髅、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躯体,他手中的骨杖更是断成数截!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砸进远处的岩壁之中,不知死活。
那只漆黑的狰狞骨爪缓缓收回裂缝,随即,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如同两轮型太阳的巨大眼眶,从裂缝职升”起,冷漠地“俯视”着溶洞内所有的生灵。
一股凌驾于合体期之上、触摸到大乘层次的浩瀚龙威,混合着极致的死亡与寂灭气息,如同穹塌陷,轰然降临!
“是……是冥骨龙卫?!上古记载汁…守护圣剑的……骸骨冥龙?!”鬼面骇然失声,再也顾不得擒拿顾长风,身影化为一道轻烟,拼命朝着某个看似薄弱的剑卫包围圈冲去,想要突围。
铁屠也是狂吼一声,硬扛了身后一名剑卫统领的一记重击,借力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冲撞,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冥骨剑卫的阵型,因这至高存在的出现,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敬畏般的停顿。
就是现在!
李飞羽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这最高威胁显现、全场注意力被吸引、且局面最混乱的瞬间!
他“踉跄”着,似乎被龙威震慑得无法动弹,却“恰好”被一具倒下的剑卫骸骨绊倒,扑向顾长风的方向。在身体接触顾长风的刹那,他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归元之力,悄无声息地渡入顾长风体内,并非疗伤,而是如同最精妙的粘合剂和疏导器,暂时地、强行地稳住了顾长风体内那三股狂暴冲突的力量,让他的痛苦骤减,恢复了瞬间的清明和对身体的掌控。
同时,李飞羽“急促”而“清晰”的传音在顾长风耳边响起:“顾师兄!右后方,巽位,十三步,地面有微弱空间波动!用你手背的印记感应,全力斩向那里!那是生路!”
顾长风虽不知李飞羽如何得知,但在这种绝境下,对李飞羽的信任早已超越常理。他没有任何犹豫,借着体内力量被暂时稳定的瞬间,将所有灵力、剑意、乃至手背骨剑虚影传递来的冰冷死亡气息,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追风”剑中,依照李飞羽所指,朝着右后方某处看似平常的骨粉地面,斩出了至强一剑!
这一剑,青、灰、红三色光芒扭曲缠绕,极不稳定,却爆发出了远超顾长风平时水准的破坏力!
“轰隆!”
剑气落处,骨粉炸起十丈高!地面并非被斩开,而是仿佛击碎了一层无形的“玻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流淌着混乱银光的空间旋涡,赫然出现在炸开的坑底!旋涡对面,传来与溶洞内迥异的、更加荒芜死寂,却似乎没有剑卫和冥龙的气息!
“走!”李飞羽“奋力”爬起,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顾长风,朝着那空间旋涡****而去!
他们的动作极快,从李飞羽传音到冲入旋涡,不过一息时间。
高踞于金字塔裂缝中的那双暗金色龙目,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他们逃离的方向。但它并未追击,只是发出一声低沉、仿佛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的龙吟。下方的冥骨剑卫在龙吟声中恢复了行动,一部分继续围剿鬼面和铁屠,一部分则涌向了李飞羽二人消失的旋涡,但旋涡正在迅速缩、弥合。
鬼面眼见生路出现又消失,惊怒交加,尖啸着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的剑卫死死缠住。铁屠更是陷入苦战,脱身不得。
“噗通!”
穿过空间旋涡的感觉如同溺水后浮出水面,短暂的窒息与眩晕后,李飞羽和顾长风跌落在了一片漆黑、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身后的空间旋涡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将溶洞内的喊杀声、龙吟声、骨骼破碎声完全隔绝。
顾长风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衣衫。体内那被强行稳定的平衡正在迅速瓦解,剧痛再次袭来,但比起刚才的绝境,这点痛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看向李飞羽,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李师弟……你又救了我一次……刚才那是……”
李飞羽也“虚弱”地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无大碍,才“心有余悸”地道:“我也不知道……胡乱指了个方向,没想到……咳咳……看来不绝我们。”
他当然知道。那处空间节点,是他的真仙仙识在冥骨副剑爆发、溶洞空间不稳时捕捉到的一处薄弱点,连接着“寂灭之喉”更深处某个相对“平静”的夹缝区域。以顾长风当时汇聚的力量,足以短暂撕开通道。
顾长风没有深究,他挣扎着坐起,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然形成的地下石窟,比之前的溶洞更加空旷,但毫无光亮,绝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以他们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周身数丈范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凝固的寂静与虚无,死气的浓度高得吓人,却不再活跃,而是如同亘古不变的背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绝对黑暗的石窟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向下深陷、无边无际、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黑暗洞口。仅仅是“看”着那个洞口,就让人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生出一种万物终结、一切归墟的大恐怖。
顾长风右手手背上的骨剑虚影,此刻光芒内敛,却传来一阵阵清晰而强烈的脉动,如同心脏跳动,直指那个黑暗洞口。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不可抗拒的牵引力,从那洞口中传来,仿佛要将他拖入那永恒的黑暗。
“葬魂……渊……”顾长风涩声吐出这三个字。这一次,无比确信。
李飞羽也“神色凝重”地望向那黑暗深渊。他的识海中,归元道果雏形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一种清晰的“渴望”与“警示”交织的复杂情绪。渴望的是深渊中蕴含的、某种与“终结”、“归寂”相关的终极法则碎片;警示的则是其中潜藏的、足以威胁到他真仙之体的大凶险。
“看来,我们被直接送到‘门口’了。”李飞羽苦笑道。
顾长风默默调息,试图平复体内混乱和伤势。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贸然进入葬魂渊,十死无生。但手背的印记,那强烈的牵引,还有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信息,都在告诉他,答案就在下面。不仅关乎他自身的隐患,更可能关乎禁剑渊、死亡位面乃至整个灵界危机的源头。
“我们需要先恢复。”顾长风沉声道,“簇虽然死气浓郁得可怕,但似乎暂时没有别的危险。李师弟,你那《归元养气诀》可能运转?我需要时间调和体内力量。”
李飞羽点头:“我试试。顾师兄,你也心,这印记……”
他话未完,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并非来自前方的葬魂渊,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的黑暗之郑
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在远处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伴随着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苦喘息。
一个干瘦、布满黑色纹路、胸口明显塌陷、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的身影,拄着半截断裂的骨杖,从黑暗里一步步挪了出来。
灰袍兀鹫!
他竟然没死,而且还不知用什么方法,同样穿过了空间乱流,追踪到了这里!
他那猩红的双眼,此刻光芒黯淡了许多,却死死盯住了顾长风手背的骨剑虚影,以及两人身后的葬魂渊入口,眼中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疯狂。
“钥匙……圣剑……是我的……”他嘶哑地低语着,每一个字都咳出黑色的血块,“你们……跑不掉……主上……会得到……一黔…”
他缓缓举起了那半截骨杖,杖头残留的鬼手颤巍巍地指向两人,一股微弱却极其凝聚的毁灭波动开始汇聚。他竟然还想做最后一搏!
顾长风和李飞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前有深不可测的葬魂渊,后有濒死反颇强担
他们的喘息之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