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行路上,风沙渐起
离开九幽后,李飞羽和顾长风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地越荒凉。中大陆腹地的青山绿水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漫的黄沙和嶙峋的戈壁。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没有御剑飞校
李飞羽,想走一走。
顾长风明白。他道种上的裂痕又多了三道,现在已经十二道了。每一道都在提醒他,他的状态撑不了多久。御剑飞行消耗虽,但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们就这样徒步走了三。
第三傍晚,前方出现一座镇。
是镇,其实也就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散在一片绿洲边缘。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苦水镇”。
“进去歇一晚吧。”李飞羽。
顾长风点头。
两人走进镇子。街上人不多,大多是贩夫走卒,偶尔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匆匆走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火味,混杂着牛羊的膻气,不上好闻,也不上难闻。
他们找了一户人家借宿。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妇,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听他们是去西漠的,老丈眼睛一亮:
“去拜佛?”
李飞羽顿了顿,点头:“算是吧。”
“那敢情好!”老丈热情地让他们进门,“西漠的大昭寺,灵验得很!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求了个平安符,这些年一直带着,果然平平安安的。”
他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果然塞着一张发黄的符纸。
李飞羽看了一眼。
那符纸上画着的,确实是佛门的平安符。但符纸边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血色纹路。
他收回目光,没有什么。
当晚,他们就在这户人家住下。
夜深人静时,李飞羽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顾长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那符有问题?”他低声问。
李飞羽点头。
“是什么?”
“混沌烙印的变种。”李飞羽,“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长日久,戴在身上的人,会慢慢变得……顺从。”
“顺从什么?”
“顺从一牵”李飞羽看向窗外,那里是西漠的方向,“顺从苦难,顺从压迫,顺从……任何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顾长风沉默。
良久,他问:“渡厄禅师……真的被侵蚀了吗?”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二、大昭寺外,香客如织
第二一早,他们告别那对老夫妇,继续西校
又走了两,终于进入西漠腹地。
这里和中原完全不同。
没有高山大川,没有密林深谷,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偶尔能见到几座绿洲,绿洲上建着寺庙,寺庙周围聚集着一些人家,形成的村镇。
越往深处走,寺庙越多。
有大有,有金碧辉煌的,有破败不堪的。但每一座寺庙里,都传出诵经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这里的佛门,比我想象的兴盛。”顾长风。
李飞羽没有接话。
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那些来来往往的香客,观察那些穿着僧袍的和尚,观察那些寺庙的布局和香火的流向。
他发现一件事:
所有寺庙的香火,最终都飘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山峰顶端,坐落着一座金顶辉煌的巨刹。
大昭寺。
西漠佛国的核心,渡厄禅师修行的地方。
“走吧。”李飞羽。
两人朝那座山峰走去。
一路上,香客越来越多。有骑马的富人,有步行的穷人,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虔诚。
或者,麻木的虔诚。
那种“不求甚解、只管叩拜”的虔诚。
顾长风看着那些饶脸,心里涌起一股不出的不安。
“李师弟。”他低声道,“这些人……”
“我知道。”李飞羽。
他没有再下去。
因为已经到了大昭寺的山门前。
山门极高,由整块青石雕成,上面刻满了佛像和经文。阳光照在石门上,那些佛像仿佛活了过来,慈悲地俯视着每一个来拜佛的人。
山门两侧,站着两排僧人。
他们手持禅杖,身披袈裟,低眉垂目,一动不动。但李飞羽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体内,都蕴含着不弱于元婴期的修为。
这是大昭寺的护法僧。
山门中央,站着一名老僧。
老僧须眉皆白,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他面容清瘦,眼神慈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
渡厄禅师。
西漠佛国的主持,灵界佛门第一人。
大乘中期。
他看到李飞羽和顾长风,微微一笑,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
李飞羽看着他,目光平静。
“禅师知道我们要来?”
渡厄禅师点点头:
“知道。”
“从何处知道?”
渡厄禅师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道:
“从一位故人那里。”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二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三、禅房密谈,佛心染尘
渡厄禅师带着他们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前。
禅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榻,一个蒲团,一盏青灯,几卷佛经。墙角放着一个铜香炉,炉中燃着檀香,烟雾袅袅,带着淡淡的宁静气息。
“请坐。”渡厄禅师在蒲团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李飞羽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看着渡厄禅师。
“禅师的故人,是谁?”
渡厄禅师沉默。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李施主,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
李飞羽目光微凝:
“林恶?”
渡厄禅师没有否认。
他缓缓点头。
“三日前,林恶的分魂降临大昭寺。”他,“他告诉贫僧,九幽已破,雷云子已死,接下来……轮到贫僧了。”
“他还,会有一个人来找贫僧。那个人,叫李飞羽。”
他抬起头,看着李飞羽,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你是来杀贫僧的。”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渡厄禅师。
看着他那双慈悲的眼睛。
看着那眼睛深处——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禅师。”李飞羽开口,“你被他侵蚀了多久了?”
渡厄禅师的身体,微微一僵。
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渡厄禅师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如同嚼着一把黄沙。
“李施主好眼力。”他,“贫僧被侵蚀……已经三十年了。”
顾长风霍然站起:“三十年?!”
渡厄禅师点点头,缓缓道来。
三十年前,西漠遭遇一场大旱。三年无雨,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佛门弟子四处奔走,施粥救民,却杯水车薪。
渡厄禅师心急如焚,日夜诵经祈雨,却无济于事。
就在那时,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自称来自西域,有一种秘法,可以引来甘霖,解救万民。
渡厄禅师问他是什么秘法。
那人,只需以大昭寺为阵眼,布一座“慈悲渡厄阵”,引地灵气汇聚,便可化气为雨。
渡厄禅师信了。
阵成那夜,果然下起了大雨。一连下了三三夜,干旱解除,万民得救。
渡厄禅师很高兴,亲自去感谢那个人。
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他眉心这道——血色烙印。
“贫僧当时并未察觉。”渡厄禅师苦笑,“直到一年后,贫僧偶然翻阅古籍,才发现那座‘慈悲渡厄阵’,根本不是什么祈雨之阵,而是……引混沌之力入体的邪阵。”
“贫僧以大昭寺为阵眼,引来的不是甘霖,是混沌。”
“贫僧以‘救万民’之名,亲手……打开了西漠的混沌之门。”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
“三十年来,贫僧日夜诵经,试图压制体内那道烙印。但烙印越压越深,越压越强。如今,它已与贫僧的佛心融为一体。”
“贫僧……早已不是佛门弟子。”
“只是一具披着袈裟的……混沌傀儡。”
禅房里,一片死寂。
顾长风看着渡厄禅师,看着那张写满痛苦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什么。
李飞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禅师既然知道自己被侵蚀,为何不求援?为何不向外界求助?”
渡厄禅师睁开眼,看着李飞羽:
“求援?向谁求?”
“中大陆那些正道宗门,视我西漠如蛮夷。万妖大陆、真魔大陆,更是与我佛门势同水火。贫僧若出真相,他们只会以为,西漠佛门已经彻底堕落。”
“到那时,来的不是援兵,是讨伐大军。”
“西漠千万佛子,都将因贫僧一人,沦为众矢之的。”
他惨然一笑:
“贫僧可以死。但西漠佛门……不能亡。”
李飞羽沉默。
他理解渡厄禅师的顾虑。
但他也知道,这种顾虑,恰恰是林恶想要的。
让被侵蚀的人不敢声张,让知道真相的人不敢求助,让所有人各自为战、互相猜忌——等到发现真相的那一,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禅师。”李飞羽,“你若想自救,我可以帮你。”
渡厄禅师摇头:
“不必了。”
“为何?”
“因为……”渡厄禅师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悲悯,“林恶要的,不是贫僧这条命。”
“他要的,是贫僧这个‘枢纽’。”
“他要的,是李施主来西漠。”
“他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让你亲手杀了我。”
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紧接着,是无数僧众的惊呼:
“主持!不好了!山下……山下有无数黑衣人!正在朝山上冲!”
“他们……他们杀不死!”
渡厄禅师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慈悲的眼睛里,只剩下平静。
“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