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坐月子的这一个月,沈清辞每日都会去西侧院探望。
有时带些新奇的玩具,有时送些滋补的汤品,更多时候只是坐坐,陪李氏话。她态度温和,言语亲切,很快便让李氏卸下心防。
这日午后,沈清辞又来看孩子。
乳母抱着公子在廊下晒太阳,家伙已长开不少,白白胖胖的,见了沈清辞竟咧嘴笑了。
“姐姐看,他认得您呢。”李氏靠在软榻上,气色好了许多。
沈清辞接过孩子,心抱着。那柔软的身子依偎在怀中,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她很快压下这情绪,将孩子交还乳母。
“这孩子像王爷。”她坐下,接过春兰递来的茶,“眉眼、鼻梁,都像。”
李氏脸一红:“王爷也像他。”
两人了会儿孩子,沈清辞状似无意问起:“你娘家前日又派人来了?我见送了不少东西。”
“是母亲和嫂嫂。”李氏道,“她们担心我,隔三差五便来。其实府中什么都不缺,姐姐安排得极好。”
“家人总归是牵挂的。”沈清辞微笑,“你母亲身体可好?”
“还好,只是年纪大了,有些毛病。”李氏顿了顿,“前日母亲还,想请姐姐得空时,去家中坐坐。只是怕姐姐事忙,不敢开口。”
沈清辞心中一动。
李家主动邀请,是想进一步拉近关系。这在意料之中,但她需摸清李家究竟想要什么。
“等公子满月,我定当上门道贺。”她应得客气。
又坐片刻,沈清辞告辞离开。
走出西侧院,她对春兰低声道:“去查查李家近来动向。李父的官职、子弟的学业、家中产业,越细越好。”
“是。”
三日后,春兰带回消息。
李家世代书香,李父是国子监司业,从四品,清贵但无权。两个儿子,长子已中举,正在备考进士;次子尚在读书。家中产业不多,只有两处田庄、一间书铺,年入不过千两。
“李家与朝中哪些人来往密切?”沈清辞问。
“多是文官,且官职不高。”春兰道,“奴婢打听过,李家素来低调,不结党,不营私。李司业在国子监名声很好,学生都敬重他。”
沈清辞沉思。
这样的家世,确实如她所料:清流门第,有风骨但无势力。李家送女儿入王府,恐怕更多是为家族寻个依靠,而非谋求权势。
这很好。没有野心的盟友,最安全。
又过几日,公子满月。
沈清辞主持办了满月宴,请了戏班子,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萧景曜也很高兴,给儿子取名“萧承谦”,取“谦和仁厚”之意。
宴席上,李氏娘家来了不少人。李母带着儿媳、孙女,礼物备得用心却不张扬。席间言行得体,对沈清辞格外恭敬。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宴席散后,她单独留下李母话。
“夫人,”她让春兰奉上茶,“今日见您气色甚好,我也安心了。”
李母忙道:“托侧妃的福。女在府中,多亏您照拂。”
“李妹妹温婉懂事,我与她投缘。”沈清辞话锋一转,“只是王府内宅,人多事杂。李妹妹性子软,有时难免受委屈。”
李母神色一紧:“侧妃的意思是……”
“夫人放心,有我在,自会护着她们母子。”沈清辞温声道,“只是我也有一事,想与夫人商议。”
“侧妃请讲。”
沈清辞放下茶盏:“王府如今是我掌家,需上下齐心。李妹妹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在内宅替我分担些琐事,我便更能腾出手来,照应全局。”
她看着李母:“当然,李妹妹刚生产,不宜操劳。我的意思是,让她在女眷中替我周旋,维系各院和睦。这对她、对公子,都有好处。”
李母何等精明,立即听懂了。
沈清辞这是要拉拢李氏,让她在王府内宅站稳脚跟。作为交换,沈清辞会保障李氏母子的地位与待遇。
这是双赢。
“侧妃思虑周全。”李母起身行礼,“女能得侧妃青睐,是她的福气。老身回去便与她,定让她尽心辅佐侧妃。”
“夫人言重了。”沈清辞扶起她,“我与李妹妹,是互相扶持。”
送走李母,沈清辞独自在花厅坐了许久。
拉拢李氏,是她稳固内宅的重要一步。李氏有子,地位特殊;李家清流,名声好。与她们结盟,既能平息“容不下庶子”的议论,又能借李家的清誉,为自己增添光环。
更重要的是——柳氏若想动手,李氏母子是最好的靶子。而她与李氏结盟,便能将这对母子纳入保护范围,反将柳氏一军。
正想着,春兰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姐,有动静了。”
“。”
“柳氏那边……”春兰压低声音,“她虽被禁足,但有个粗使婆子,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心腹。这几日,那婆子悄悄去了西侧院三次,每次都找不同的借口。”
沈清辞眼神一冷:“去见谁?”
“第一次是送换季的衣裳,见了秋菊;第二次路过讨水喝,在廊下与乳母了几句话;第三次……”春兰顿了顿,“她趁人不备,溜进了厨房。”
厨房是专门给李氏炖补品的地方。
沈清辞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春兰道,“咱们的人一直盯着,见她进去后很快出来,没拿东西。但出来时神色慌张,左顾右盼。”
沈清辞在厅中踱步,脑中飞快运转。
柳氏想干什么?在膳食中动手脚?嫁祸给她?还是直接对李氏母子下手?
无论哪种,都歹毒至极。
“厨房今日做了什么?”她问。
“照例是给李侧妃炖的鸡汤,还有给公子准备的米糊。”春兰道,“厨娘,那婆子进去时,她正巧去取柴火,离开了一会儿。”
“鸡汤和米糊呢?”
“已经送到西侧院了,但李侧妃还没用。”
沈清辞立即道:“去西侧院,就我新得了一味安神香料,想给李妹妹试试。把膳食都带回来,就我让厨房重新做一份更滋补的。”
“是!”
春兰匆匆离去。
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暮色渐合,眼中寒光闪烁。
柳氏,你真是死不悔改。
这一次,我要让你再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