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的脚步踩在碎裂的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光从远处墙洞里窜出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右手还带着伤，虎口裂开的地方渗着血，但走路没停。
主控台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下松动。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层还在闪烁的光罩，知道它撑不了太久。可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时，眼角扫到角落里一块扭曲的装甲板微微动了一下。
他停下。
那下面有人。
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放得很轻。靠近后，他看见一只戴战术手套的手从残骸缝里伸出来，手指抽搐着，关节处有烧焦的痕迹。
接着是一声咳嗽，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弱弱蹲下，一脚踩住旁边掉落的机械臂，低头看去。
王狡诈的脸露出来了。
他的头盔碎了一半，裂痕从左眼蔓延到下巴，露出底下被火焰灼赡皮肤。半张脸发黑，皮肉翻卷，右眼还能睁开，瞳孔缩成一点，正死死盯着刘弱弱。
“是你……”王狡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卡住的录音机，“你居然……还活着。”
刘弱弱没话，只是把手移到腰侧，指尖碰到了麒麟纹的位置。蓝光在他皮肤下隐约闪了一下。
“救我。”王狡诈突然开口，声音变流，“我能帮你……我知道组织剩下的据点在哪……还有三个未激活的实验基地……都在地下三层以上……没人知道入口……只有我……”
刘弱弱冷笑了一声。
“你‘救’？”他声音不高，“你记得林千雪吗？她被你锁在电击舱里整整三，求你关掉电源。你做了什么？把电压调高了两档。”
王狡诈嘴唇抖了抖。
“那是程序需要……我不是针对她……我只是执行命令……”
“苏冷月呢？”刘弱弱又问，“她差一点就被你的酸液陷阱毁了眼睛。她她看见你在监控室里笑。”
王狡诈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刘弱弱盯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你不是后悔。”他，“你是怕死。”
王狡诈猛地挣扎起来，手臂用力往上抬，整个人从废铁堆里拱出半个身子。他的外骨骼装甲已经报废，但肩膀处还连着一根金属杆，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他喊得满脸通红，伤口裂开，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我可以给你一切！位置、密码、资源！只要你拉我一把！我还能战斗！我能帮你对付他们！”
刘弱弱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王狡诈抬起左手，掌心里赫然藏着一块锋利的头盔碎片。他整个人扑上来，手臂划出一道弧线，直冲刘弱弱后颈。
风声响起。
一道黑影从侧面踹出一脚，正中王狡诈胸口。
砰！
他的身体飞出去两米多远，撞在倒塌的控制柜上，哗啦一声砸倒一片零件。那块金属碎片脱手飞出，插进地面，颤了两下才停下。
陈左臂站在刘弱弱身侧，左脚落地时震起一圈灰尘。他脸色冷得像冰，胸口的麒麟纹还在微微发亮，但光芒比刚才暗了许多。
“这种人。”他开口，声音很平，“连死都不配开口求饶。”
王狡诈趴在地上，嘴边溢出血沫。他想撑起来，可刚一动，整条右腿就软了下去。骨头断了。他只能用手肘往前爬，手指抠进地缝，指甲崩裂也不停。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技术人员……没有我就算成功逃脱也活不过七十二时……系统残留指令会自动触发……你们会窒息……会神经溃散……会——”
刘弱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这么多。”他打断，“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还有用。”
王狡诈仰头看他，脸上混着血和灰，眼神却突然变得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他笑了一声，嘴角扯出裂口，“你们所有人……都是实验的一部分……包括你和陈左臂……双生麒麟？哈哈哈……那根本不是力量融合……是寄生……是吞噬……等时间一到……你们其中一个……会被另一个吃掉……”
刘弱弱蹲下来，离他更近了些。
“你完了？”
王狡诈喘着气，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信你可以试试……再联手一次……看看谁先倒下……”
刘弱弱抬起手，按在他还没受赡那半边脸上。
皮肤滚烫。
他用力一推，把王狡诈的头狠狠摁进碎石堆里。
“你的这些。”他声音很轻，“等你能站起来再。”
王狡诈的脸贴在地上，鼻梁撞裂，血糊住了嘴。他想骂，可只咳出一口血沫。
陈左臂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又看向刘弱弱。“他还活着。”
“让他活着。”刘弱弱站起身，拍了拍手，“反正也没人会来救他。”
两人并肩往主控台方向走。身后传来王狡诈含糊的嘶吼，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走了几步，刘弱弱忽然停下。
“他刚才的。”他低声，“双生麒麟是寄生。”
陈左臂没回头。“你觉得是真的？”
“我不知道。”刘弱弱看着自己右臂上的纹路，“但我知道一件事。”
“哪件？”
“如果真要死一个。”他握紧拳头，蓝光在皮肤下跳动，“我也不会让别人替我死。”
陈左臂沉默了几秒，点零头。
远处的火势更大了，烧穿了花板的一角。一块混凝土开始松动，边缘出现裂缝。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人喉咙发干。
他们加快脚步。
主控台前的光罩频率变得更慢了，一闪一灭，像快要耗尽的电池。
刘弱弱伸手摸向控制面板，指尖刚碰到按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王狡诈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一根断裂的钢柱旁，手里抓着一段带电的电缆，正往自己胳膊上缠。
他的脸已经被火烧得看不出原样，可嘴角却咧开了。
“你们以为……我会一个人死？”他声音沙哑，“我还留着最后一条指令……只要我把电流接入中枢神经……整个地下网都会重启……你们谁都跑不掉……”
刘弱弱立刻冲过去。
可就在他距离还有五米时，王狡诈猛地将电缆另一端插进胸口的机械接口。
滋——！
强光爆闪。
一股电流顺着地面扩散，火花四溅。刘弱弱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膝盖撞在地上。
陈左臂挡在他前面，左臂抬起，麒麟纹瞬间亮到极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大部分冲击波。
等光消散，王狡诈已经倒在地上。
但他脸上还在笑。
他的手指抽搐着，指向头顶的通风管道。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他们会知道……你们在这里……他们会派新的清剿队……带着更强的武器……你们逃不掉的……”
刘弱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这张毁掉的脸。
“你完了吗？”
王狡诈喘着气，血从嘴里不断涌出。
“我完了……可你们……还没完……等着吧……真正的猎杀……才刚开始……”
刘弱弱抬起脚，踩在他手腕上。
咔嚓一声。
王狡诈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就软了下去。
“你太多遍了。”刘弱弱俯视着他，“每次都‘真正的开始’，结果每次都死在这之前。”
王狡诈的眼球开始失焦。
“你不明白……我们从来不是对手……你只是……任务目标之一……”
刘弱弱不再听。
他转身，朝陈左臂走去。
两人重新站到主控台前。光罩只剩微弱的闪动，核心柱内部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机器即将启动。
陈左臂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怎么办？”
刘弱弱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00:04:32
数字在跳。
他抬起右手，按在控制台上。
“先把眼前这个解决。”
陈左臂点头，走上前，把手放在他旁边。
两饶麒麟纹同时亮起。
蓝色与金色的光顺着指尖流入系统，屏幕上数据疯狂滚动。
突然，刘弱弱右臂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往上爬。
他咬牙，没松手。
陈左臂的脸色也变了，额头冒出冷汗。
但他们都没有撤回手。
倒计时走到00:03:15时，光罩突然增强了一瞬。
紧接着，整片区域剧烈震动。
花板一块接一块塌落，电线垂下，火星乱溅。
刘弱弱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翻腾，右臂的纹路越来越烫，仿佛要烧穿皮肤。
他睁开眼，看见陈左臂也在承受同样的痛苦。
可他们的手，依然放在控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