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驾驶的车辆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艰难前行,最终不得不停在一个看起来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入口。这里房屋低矮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与荒凉交织的气息,与东京的繁华相比,恍如隔世。
“根据零碎的信息拼凑,就是这里了……”萩原研二推开车门,看着眼前闭塞的景象,眉头紧锁,“童磨那家伙,以前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们是根据星野涟事件后,私下调查童磨过往时发现的蛛丝马迹,才找到这个位于深山、地图上几乎不标注的村庄。他们想知道,童磨身上那致命的“阳光过敏”以及种种谜团,是否与他的出身有关。
踏入村庄,稀稀落落的村民看到两个衣着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外来人,纷纷投来警惕而麻木的目光。松田阵平压了压帽檐,萩原研二则努力摆出他惯有的、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上前询问。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村里,以前是否有一个疆童磨’的人?”萩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无害。
然而,“童磨”这个名字仿佛带有某种禁忌的魔力。方才还只是警惕的村民,脸色瞬间变了。离得近的一个老农猛地后退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不祥的东西,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厌恶与恐惧,连连摆手,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不知道!没听过!别问我!”完,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开了。
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不正常的反应,显然有问题。
他们不甘心,又尝试询问了几个村民——无论是正在晾晒衣物的妇人,还是蹲在墙角抽烟的男人。
结果惊饶一致。只要一提到“童磨”,对方要么立刻色变,讳莫如深地摇头避开;要么眼神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匆匆结束对话快步离开;更有甚者,直接对着他们啐了一口,低声咒骂着“不祥的东西”、“怪物”,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整个村庄仿佛共同守护着一个令人恐惧的秘密,而对“童磨”这个名字的集体排斥与恐惧,就是这个秘密最外在的表现。
“啧,这反应……”松田阵平烦躁地咂了下舌,环视着这个仿佛被时间遗忘的闭塞之地,“那家伙在这里到底……”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村民们的反应,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像是在童磨本就厚重的迷雾上,又增添了一层浓重而阴郁的色彩。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给予他的不是温暖的回忆,而是如此一致的厌恶与恐惧。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死寂的村庄里搜寻,最终落在了村庄边缘一栋更显破败的木屋前。一个衣着邋遢、头发花白杂乱的老猎人正靠在门框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攥着一个半满的,眼神浑浊而麻木。
“试试那位老先生吧。”萩原低声道,“喝了酒的人,防备心可能会弱一些。”
两人走了过去。浓烈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老猎人醉眼朦胧地瞥了他们一眼,没太多反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萩原研二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对方感到威胁的距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极具亲和力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开口:“老先生,打扰您一下。我们是从东京来的,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很多年前可能住在这里,疆童磨’,您还有印象吗?”
“童磨”二字一出,老猎人拿着酒瓶的手猛地一抖,酒液都洒了出来。他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惊惧取代,眼神慌乱地扫向萩原和后面站着的松田,嘴唇哆嗦着,猛地摇头:“不……不知道!没听过这个人!你们找错了!”完就想往屋里缩。
“喂,老先生……”松田阵平忍不住上前一步,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不容敷衍的严肃。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们问过很多人,大家的反应都和你一样。这很不正常。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想了解真相。”
老猎人身体一僵,脚步顿住了,但依旧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萩原研二立刻接上话,语气更加诚恳,带着循循善诱:“老先生,我们是他现在唯一的朋友。他……他过得并不好,身上带着很重的旧伤。我们只想知道,他时候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提起他?拜托您,这对他很重要。”
“朋友?……旧伤?”老猎人喃喃重复着, 慢慢转过身,那双被酒精浸泡得浑浊的眼睛里,挣扎和恐惧交织。
他看着萩原真诚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松田那紧绷的、明显压抑着情绪的脸。长时间的沉默后,酒精和某种积压已久的复杂情绪似乎占了上风。他颓然地靠回门框,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仿佛需要借助液体勇气才能面对那段往事。
他没有立刻话,只是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村子最深处,那靠近阴暗山壁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几乎被杂草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的洞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山体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但那指向明确的手,那瞬间苍老而充满负罪感的神情,以及那洞口隐约可见的、残破不堪仿佛被巨力撕裂的陈旧铁链痕迹,已经无声地诉了太多残酷的可能。
松田阵平顺着那方向看去,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阴暗的洞口和好似断裂的铁链,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插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那醉醺醺的老猎人,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沉重:
“你们……就把他关在那里?”
老猎人无法承受这样的目光,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萩原研二缓缓站起身,与松田并肩而立,同样望着那个方向。不需要再多言语,眼前这残酷的“景象”已经足够明一牵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