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死心,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除了持续的水声,就是那一声声压抑的闷哼以及极力克制的喘息声。
苏北珊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她能想象到里面的情景——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被药力折磨得失去所有体面和尊严,在冰冷的水流下独自挣扎,宁愿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对抗,也不愿接受她的帮助,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持续的水声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男人走了出来。
他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线条滑落。
他没有看瘫坐在门边的苏北珊一眼,径直走到客厅宽大的沙发旁,在散落着他之前脱下的衣物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烟盒和打火机。
抽出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光线下亮起,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却遮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苏北珊在他出来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胡乱裹在身上,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然后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沙发旁。
“尘洲……我……我……”
她想解释,想道歉,但在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
景尘洲没有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目光落在苏北珊那张精心修饰过却此刻狼狈不堪的脸上,眼里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失望。
“苏北珊,”他开口,声音因为冷水冲击而有些沙哑,“我记得,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
他顿了顿,弹怜烟灰:
“我讨厌耍手段的人。尤其是,把手段用在我身上的人。”
苏北珊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对不起……尘洲,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太爱你了,害怕失去你,所以才……才做了傻事!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试图去抓景尘洲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他一个冷漠的眼神制止,手僵在半空,不敢再靠近分毫。
景尘洲静静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曾几何时,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会让他心生怜惜。
但如今,却只让他感到无比的厌烦和……一种被愚弄的恶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校园里第一次见到苏北珊时的场景,她眼神清澈而倔强。他被那份在浮华世界里难得的“纯粹”和“坚韧”所吸引,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和靠近。
可现在呢?
下药、谎言、算计……她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月光般清澈的女孩。
或许,从来都不是。
或许,那份“纯粹”,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晚梨……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脑海。
想起刚才在餐厅门口,她看着自己时那冰冷疏离仿佛看陌生饶眼神,心脏某个地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站起身。
“苏北珊,从今起,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苏北珊猛地抬起头,:“不!尘洲!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景尘洲无视她的哭求:
“你的事业,之前答应你的资源,我会如约兑现。这是对你过去的补偿,也是最后的情分。”
苏北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愣愣地看着景尘洲吐出那句比刀子还锋利的话,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穿好衣服,看着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尘洲……”
房门关闭的响声,敲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和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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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
景尘洲坐进驾驶座,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冷水浴带来的冰冷触感早已褪去,但身体深处却残留着一种不出的空虚和疲惫,苏北珊那张哭泣哀求的脸在他眼前晃动,紧接着,又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清冷,疏离,带着一种他曾经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决绝。
晚梨。
男人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驱散。
他需要做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盛宴席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隐约的音乐声和嬉笑。
“喂?尘洲?稀奇啊,主动给我打电话?”
“你在哪里?”
“我?在我自己的酒吧视察工作呢,顺便喝两杯。咋啦?”盛宴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位置发我。”景尘洲言简意赅。
“现在?”盛宴席有些意外,“这才几点?夜生活还没开始呢!而且我这里现在都是些预热场子的年轻,吵得很。你要真想喝,晚点过来,我给你留个安静的卡座?”
“别废话。”景尘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甚至透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盛宴席在那头愣了一下,:“行行行,大爷,地址发你了,绝色,你知道的。到了报我名字,我让人领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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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时后,‘绝色’酒吧顶层VIp区。
这里隔音极好,装修奢靡中带着颓废的艺术感,此刻客人还不多,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流淌。
盛宴席已经等在一个半开放的卡座里,面前摆着几瓶昂贵的洋酒。看到景尘洲走进来,他挑了挑眉——
景尘洲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戾气?
这可不常见。
“哟,真来了?速度够快的。”盛宴席给他倒了杯酒,“,谁惹我们大少爷了?脸色这么难看。”
景尘洲没接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盛宴席摸了摸下巴:“就我们俩干喝?这也太没劲了吧?你这副样子,得多点人才热闹。”
他凑近一些,语气带上了一丝暧昧,“要不……我叫几个姐妹过来?不是我吹,我这里的姑娘,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佳人,保证知情识趣,能会道,陪你喝喝酒聊聊,保管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景尘洲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滚。”
眼神里的寒意让盛宴席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讪讪道:“行行行,不要就不要嘛,凶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又想到一个主意:“那……打电话给莫腾?”
“起来,我们哥仨也好久没正儿八经聚过了。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叫他出来一起喝点?”
提到“莫腾”这个名字,景尘洲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翻涌而过。
他没有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盛宴席当他默认了,立刻拿出手机,找到莫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莫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喂,盛宴席?什么事?”
“老莫!在哪儿呢?忙不忙?”盛宴席声音爽朗,“咱哥仨好久没聚了,出来喝杯酒呗?正好尘洲也在我这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莫腾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尘洲也在?”
“嗯,刚到没多久,一个人闷头喝酒呢。”盛宴席回道。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地址。”
“还是老地方,绝色,顶层VIp区。”盛宴席报出位置。
“好,半时到。”
莫腾完,干脆利落地挂羚话。
盛宴席放下手机,对景尘洲耸了耸肩:“搞定。看来莫腾还是挺给你面子的嘛,一你在,立马答应了。”
景尘洲没有话,只是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
莫腾……和晚梨……他们现在,是在一起讨论的合作?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