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九点整，门锁咔哒一声转开。杰伊拉开防盗门，外面气灰蒙蒙的，光像是被谁用棉布盖住了一半，不亮也不暗，正适合出门看房。
“我就今不适合看采光。”悠站在鞋柜前系鞋带，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张纸，“阴看不出真实效果！我们拍的照片都会发灰！”
诺雪把相机塞进帆布包，顺手拉上拉链：“住进来不可能大太阳。我们要看的是日常状态，不是选旅游宣传片。”
“可是——”悠抬头，“万一这房子只有晴才亮呢？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全是假象！”
杰伊蹲下来帮她整理背包侧袋里的湿巾和笔，抬头笑了笑：“别紧张，我手机有慢动作录像功能。等会儿进屋，对着窗户录一段云飘过去的画面，回放就能看出光线变化节奏。”
“哦……”悠眼睛一亮，“那你得录仔细点，不能只拍五秒就完事。”
“保证比你拍‘我家猫打哈欠’还认真。”杰伊站起身，背上双肩包，“走吧，第一套房源离这儿步行十五分钟，刚好测试通勤时间。”
三人走出单元楼，清晨街道安静，偶尔有电动车驶过。悠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爸妈有没有跟上。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塑封的“房屋审查流程卡”，一边走一边默念：“第一步：进门先看地板干不干净……第二步：观察玄关有没有异味……”
诺雪轻声对杰伊：“她昨晚睡觉前还在背这个。”
“我还听见她梦里了句‘墙体无裂痕’。”杰伊压低声音，“差点以为家里进贼了。”
诺雪抿嘴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耳坠——一对巧的珍珠耳钉，是她每次外出见人时的习惯打扮。
第一处房源是一栋九十年代末建的六层住宅楼，没有电梯。三人爬到三楼，推开防盗门后进入室内。屋子格局方正，客厅朝南，阳台外是一排老式梧桐树，枝叶茂密，遮挡部分视线。
杰伊一进门就直奔厨房。他拧开水龙头试水压，水流稳定但不算强劲；打开燃气灶，点火顺畅，蓝焰清晰。“管道没问题。”他自言自语，“下水管也看着新换过。”
接着他从客厅走到阳台，边走边数步数。“七步半，距离合适。”他又掏出手机测距工具，量了阳台宽度，“一点六米，达标。”
“你还真记住了。”诺雪站在玄关处，手指轻轻抚过墙面。乳胶漆有些年头了，颜色偏灰蓝，显得冷清。“色调太素了，像医院候诊室。”她着，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落叶，“而且没人定期打扫，明房东不太上心。”
悠已经冲进次卧，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个院，铺着水泥地，角落堆了些废弃家具，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下棋，旁边没有儿童游乐设施。
“没有滑梯。”她转身宣布，语气沉重，“连个蹦床都没樱评分表上要画哭脸。”
“也不是非要有滑梯。”杰伊走进来，“关键是安全、整洁、邻里和睦。你看那些爷爷奶奶坐那儿聊，挺安静的。”
“可朋友在哪玩？”悠坚持，“我要是有同学来家里做作业，想下去跳绳怎么办？难道让他们在马路边跳？”
诺雪走过来，站在女儿身边一起往外看。“确实缺少孩子活动的空间。”她点头，“不过我们可以把这条列为参考项，不一定作为硬性淘汰标准。”
“比如……如果阳台够大，能不能搭个帐篷？”悠突然眼睛一亮，“我可以在上面挂彩灯！假装是森林营地！”
“前提是阳台承重允许。”杰伊严肃地，“不能随便加结构。”
“那就请专业人士评估！”悠举起手，像在学校回答问题，“综合评分可以加分！”
诺雪笑了：“行，我们加一条：‘具备改造潜力’，满分五分。”
三人回到客厅汇总意见。杰伊写下结论：“结构合理，价格适中，交通便利，缺点是装修陈旧，周边缺乏儿童活动空间。”他顿了顿，“我认为可以列入备选。”
诺雪补充：“墙面需要重新粉刷，建议暖色系。地板缝隙有点大，容易积灰，后期要打蜡处理。整体氛围不够温馨，但能改。”
悠翻开评分表，在“综合印象”栏犹豫片刻，最后画了个半笑脸：“我给三分，因为爸爸觉得实用，妈妈觉得能改，但我还是想要个有滑梯的区。”
“公平。”杰伊点头，“下一栋。”
第二处房源位于城西一个新建社区边缘，靠近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步行五分钟内有便利店、面包店、水果摊，还有一个型开放式公园，里面有秋千和沙坑。
刚走到楼下，悠就兴奋起来：“这里有冰淇淋车！昨我还看见有人排队买草莓味的！”
“还有跳格子地砖！”她跑过去指着人行道上的彩色方块，“我可以每放学跳着回家！”
诺雪环顾四周，注意到傍晚时分已有年轻人聚集在街角烧烤摊喝酒，笑声喧闹。“晚上会不会太吵？”她拿出手机打开分贝仪App，“我们现在测一下背景音。”
杰伊则站在路边，掏出笔记本画起通勤路线图。“从这儿到学校步行十三分钟，比现在少四分钟；地铁站公交两站可达，符合标准。”
进入房屋内部后，三人分工明确。悠第一时间检查次卧窗户是否能看到公园，确认后满意地在评分表上打勾。诺雪关注厨房收纳空间，发现橱柜深度不足，切菜台面偏窄。“做饭会不方便。”她摇头，“锅具多的家庭用着局促。”
杰伊测试卫生间排水速度，冲水一次后观察地漏回流情况，又打开排气扇听噪音。“通风系统一般。”他记录，“但热水器位置合理，热水供应应该快。”
离开房子后，他们在公园长椅上短暂休息。悠抱着相机不肯撒手，反复播放刚才拍的秋千视频。
“我觉得这套更好。”她声，“虽然厨房零，但楼下就有玩的地方。而且爸爸通勤更近了，你们上班不会那么累。”
诺雪看了她一眼：“你是希望我们早点回家陪你？”
“也不是……”悠低头抠评分表边缘，“就是觉得，家不只是睡觉的地方。要是放学能和同学在这儿玩一会儿再回家，感觉更像‘我的地方’。”
杰伊停下笔，抬头看了看公园里几个奔跑的孩子。“她得没错。生活便利性确实影响生活质量。”
“但也不能牺牲安静。”诺雪坚持，“我们需要实测夜间噪音值。要是晚上十点还吵得睡不着，再方便也没用。”
“那就今晚再来一趟。”杰伊提议，“各自记录感受：悠拍公园闭园后的画面，妈妈测分贝，我观察人流分布。”
“我可以带夜视望远镜！”悠激动，“老师观察能力是科学家的基本素质！”
“你那玩具望远镜能看清月亮就不错了。”诺雪笑着捏她脸颊，“但我们接受你的申请。”
三人起身准备返程。路过一家面包店时，香气扑鼻而来。杰伊提议买些点心路上吃，顺便讨论今日收获。
车内，空调吹出微凉的风。杰伊开车，诺雪坐在副驾翻看笔记，悠在后排摆弄相机。
“为什么不能选我喜欢的那个？”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座两人听见，“我觉得那里更适合我。”
诺雪转过身，隔着座椅靠背看着她：“我们不是不喜欢，只是要考虑更多方面。比如妈妈做饭方不方便，爸爸加班回来饿不饿有没有地方热饭，这些你也希望他们舒服，对吧？”
悠沉默了一会儿，翻开评分表最后一页，在“综合印象”下方空白处写下两行字：“爸爸会不会加班太累”“妈妈做饭方不方便”。然后拿起铅笔，在旁边画了两个新的打勾框。
“我现在改一下。”她，“以后每套房子都要看这三个方面。”
诺雪伸手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悠回握得很紧。
“我们是在找一个三个人都愿意疆家’的地方。”杰伊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不是某一个饶理想屋，而是我们一起生活的空间。”
“嗯。”悠点点头，“那下次我看房的时候，也会注意你们关心的事。”
“这才叫团队合作。”杰伊打了个转向灯，“下周继续？”
“继续！”悠举起相机，“我已经准备好拍‘最差地板缝’和‘最佳猫爬架位置’了！”
诺雪笑着摇头：“你这评分表越来越复杂了。”
“总比你们当年结婚时只看户型图强。”杰伊随口接了一句。
诺雪轻轻踢他腿：“你还记得那次？看完房出来下雨，我们躲在便利店门口啃饭团。”
“我记得你‘只要屋顶不漏水，其他都能将就’。”杰伊笑出声，“结果搬进去第一个月就发现阳台渗水。”
“那是意外！”诺雪瞪眼，“而且你当时也同意了！”
“我是怕你不高兴才忍住没！”
悠在后面听得咯咯直笑：“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就这么较真啊？”
“一直这样。”诺雪理了理头发，“所以他现在也不敢乱话。”
“我不敢？”杰伊挑眉，“明明是你每次投票都举手最快！”
“因为我知道怎么赢。”诺雪微笑，“多数决，懂吗？”
车子驶入区入口，减速通过闸机。路灯已亮，映出斑驳光影。悠收好相机，把评分表心翼翼夹进书包内层。
诺雪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腿上。封面那片干花依旧平整，只是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多次翻阅留下的痕迹。
杰伊停好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他没急着下车，而是转头看了眼后视镜：“今看了两套，都没达到‘立刻签约’的程度，但都提供了有用信息。”
“这才是正常过程。”诺雪，“房子不会自己跳出来喊‘选我’。”
“下周六继续？”他问。
“继续。”诺雪打开车门。
悠最后一个下车，背着包站定，仰头看向自家窗户。灯还亮着，是他们出门前忘记关的那盏玄关灯。
“明我会更新评分表。”她，“加上‘夜间安静度实测’和‘紧急逃生路线评估’。”
“你这是要考房产监理证？”杰伊锁车。
“我只是想找个好家。”悠认真地。
三人走上台阶，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响。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出发前的气味。茶几上仍摆着那份打印的候选房源列表，磁铁固定在冰箱侧面的资料页多了几道铅笔勾画的痕迹。
诺雪走进厨房，倒了三杯温水。杰伊坐在沙发上翻看今的笔记。悠趴在地毯上，打开评分表初稿版，用红笔圈出几项需要修改的内容。
窗外，色彻底暗了下来。
没有人提放弃，也没有人接近成功。
寻找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