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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玄幻 > 七日,回魂 > 第469章 种心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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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来骨,偷来魂,坟头土里种心根;七日发芽七日长,结出个娃娃叫娘亲。”

第七个深夜,江眠发现自己听不见心跳了。

不是死亡的那种静止,而是一种诡异的“空”——胸腔里本该搏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片温吞的、缓慢流动的暖意,像揣着一块渐渐冷却的暖玉。她把手按在左胸,皮肤下的触感光滑平整,没有肌肉的起伏,没有血液的澎湃。但她还活着,呼吸均匀,思绪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背着父亲的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和疼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仔细回想。离开寒鸦渡的第三?第四?记忆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记得那晚在荒原宿营时,她握着那颗银色晶石——镜渊核心的“种子”——试图感受它的脉动,却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晶石依然在掌心,但温度似乎融进了皮肤里,而心跳……就变得若有若无。

萧寒的印记在她眉心深处微微闪烁,传递出一丝不安的情绪。他也感觉到了异常,但无法言,只能像潜意识的警示灯一样亮起。

江眠将父亲轻轻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江观星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平稳。自镜渊核心空间崩溃后,他就再没醒来过,仿佛意识随着那些断裂的连接线一起消散了。江眠检查过,没有致命伤,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彻底枯竭——几十年的执念、算计、疯狂,一朝崩塌,灵魂也跟着垮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父亲。恨吗?当然。他设计了她的一生,算计了萧寒的生死,将无数缺作实验的耗材。但恨意之下,还有更复杂的情绪:一种荒谬的怜悯,一丝残留的亲情,甚至……一丝理解。在镜渊核心空间里,她窥见过父亲记忆的碎片,那些深夜独自面对数据的孤独,那些试图逆转悲剧的绝望,那些在伦理和野心之间挣扎的扭曲。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治疗父亲,也弄清楚自己身体的异变。

怀里的青铜罗盘在离开寒鸦渡后就彻底沉寂了,指针像焊死一样一动不动。但阿禾留下的那枚铃铛,却偶尔会自己响起——不是风吹,而是毫无征兆地“叮”一声,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每次铃响,江眠都会感到手中的核心种子微微发烫。

铃铛在指引方向。

她背起父亲,循着铃铛感应的方向继续走。荒原逐渐有了变化:灰白色的盐碱地变成了暗红色的砂土,稀疏的枯草被一种低矮的、叶片肥厚多汁的暗紫色植物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熟透果实腐烂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第四下午,她看见了一座塔。

不是哭坟岭那种倒悬的白骨塔,而是一座砖石结构、已经半坍塌的了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暗红色土丘上。塔身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也是暗紫色的,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风中轻轻摇曳。

塔下有火光。

江眠警惕地停下,将父亲藏在土丘后的凹坑里,自己握着青铜剑,悄声靠近。

塔底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火边围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身上带着武器,但看起来不像渡魂宗的黑袍,也不像守序会那种出尘的气质,更像是……佣兵或者探险者。

其中那个女子最先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手中一把短弩对准了江眠的方向:“谁?”

江眠从阴影中走出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过路的。”

三人迅速站起,呈三角阵型戒备。话的女子约三十岁,短发,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背着把厚重的砍刀;另一个瘦削精悍,腰间别着好几把飞刀。

“这鬼地方还赢过路的’?”魁梧男人瓮声瓮气地,“丫头,你从哪儿来?”

“北边。”江眠含糊道,“想找个地方歇脚,看见这里有火光。”

瘦削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一个人?在这‘血藤原’上?”

江眠注意到他用了“血藤原”这个地名,暗暗记下。“还有个同伴,受了伤,在后面。”

女子放下短弩,但眼神依旧警惕:“我们是‘拾荒者’,来这儿找点旧时代留下的值钱玩意儿。你同伴什么伤?如果是被血藤咬了或者‘腐气’入了肺,我们可救不了。”

“不是,是……累倒了。”江眠,“能借个火,讨点热水吗?我用东西换。”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这是最后的存货了。三人看到食物,眼神明显变了。在这片荒原上,干净的食物比黄金还珍贵。

女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过来吧。不过丑话前头,要是你敢耍花样……”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弩。

江眠回去把父亲背过来。三人看到昏迷的江观星,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多问。魁梧男人挪了个位置,让江眠靠近火堆。

瘦削男容过来一个铁皮水壶,里面是烧开的水。江眠道了谢,心地喂父亲喝了几口,自己也喝了些。温水下肚,身体的疲惫感稍有缓解。

“我叫红蝎。”女子自我介绍,指了指魁梧男人,“这是铁熊。”又指瘦削男人,“飞鼠。你怎么称呼?”

“江眠。”

“往北边去?”红蝎拨弄着火堆,“北边除了这片血藤原,就是‘鬼哭岭’,再往北就是绝地了。你们去那儿干嘛?”

“找人。”江眠简短回答,反问,“你们的‘旧时代留下的值钱玩意儿’,是指什么?”

红蝎和飞鼠对视一眼。铁熊憨憨地:“就是大灾变前的东西呗!听这一带以前有个什么‘观测站’,藏着好多老古董,有些玩意儿拿到黑市上能换大价钱!”

观测站?江眠心中一动。是父亲当年研究镜渊的观测站遗址?寒鸦渡那个是主站,难道还有分站?

“观测站在哪儿?”她问。

“据在鬼哭岭深处。”飞鼠接话,声音尖细,“但没人真正进去过。鬼哭岭那地方邪门得很,白刮阴风,晚上有鬼哭,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我们只在外围转转,捡点零碎。”

红蝎补充:“而且最近不太平。除了我们,还有好几拨人在附近转悠。有穿黑袍神神叨叨的,有穿得像古代书生道士的,昨我们还看见一队穿迷彩服、装备精良的人,看着像军方的人。”

军方?江眠皱眉。守序会和渡魂宗出现不意外,但军方介入……事情比她想的更复杂。

“你们见过一个戴白色面纱的女人吗?或者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她问。

红蝎摇头:“没见过。但……”她犹豫了一下,“我们昨晚在西南边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看痕迹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营地里有个奇怪的标记——地上用血画了个眼睛,眼睛中间有个倒三角。”

江眠心脏一紧。那是渡魂宗的秘密联络标记,她在哭坟岭见过。疤脸男人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离这儿多远?”

“步行半。”红蝎看着她,“怎么,你认识?”

“仇人。”江眠。

红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欣赏:“有意思。不过姑娘,我劝你别去惹他们。那伙人看起来不好惹,而且……”她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挖东西?”

“嗯。我们偷偷观察过,他们在挖一片乱葬岗,不是挖坟,像是在找埋在地下的什么入口。我们还听见他们什么‘钥匙孔’、‘备用接口’之类的怪话。”

钥匙孔?备用接口?江眠想起在镜渊核心空间,父亲过核心需要“接口”才能连接。难道除了她这个“血脉接口”,还有其他的“备用接口”?而那些接口……就埋在这片血藤原下?

她下意识握紧了怀里的核心种子。种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就在这时,飞鼠忽然竖起手指:“嘘!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噤声。远处传来隐约的、仿佛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声音来自西南方向——正是红蝎的渡魂宗营地的方向。

“他们在夜里挖?”铁熊嘀咕,“胆子真肥,不知道血藤原的夜晚有多邪乎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那些暗紫色的藤蔓忽然无风自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爬校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陡然加重。

红蝎脸色一变:“不好!是‘血藤醒’!快,把火弄大!血藤怕火!”

铁熊和飞鼠赶紧往火堆里加柴。江眠也帮着捡拾周围的枯枝。但那些暗紫色藤蔓已经如同活物般向营地蔓延过来,速度越来越快!藤蔓尖端分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背靠背!别让藤蔓缠上!”红蝎厉喝,短弩对准最近的一丛藤蔓射出一箭!箭矢没入藤蔓,藤蔓剧烈抽搐,断口处喷出大量红色汁液,但更多的藤蔓涌了上来!

江眠拔出青铜剑,挥剑斩断几条伸向父亲的藤蔓。剑刃与藤蔓接触的瞬间,她感到剑身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在兴奋——这些藤蔓里含有微量的“渊”之能量,虽然驳杂,但确实是同源。

她心中一动,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平衡后的“镜渊”之力。自从心跳消失后,她对体内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控制也似乎更容易了。一股温热的、银灰色的能量从丹田(如果那里还是丹田的话)涌出,顺着经脉流到剑身。

青铜剑亮起镰淡的、混沌的光芒。她再次挥剑,这一次,剑刃所过之处,藤蔓不是被斩断,而是直接“枯萎”——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瞬间干瘪、发黑,化作飞灰。

红蝎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什么人?”飞鼠结结巴巴地问。

江眠没有回答。她专注地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反馈:斩灭藤蔓的同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和饥渴的“意识碎片”顺着剑身流入她体内,被核心种子吸收、净化。这些藤蔓……不是植物,更像是某种低等的、被“渊”能量污染后变异成的“意识聚合体”。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片暗紫色的海洋。火堆的光亮在藤蔓的包围下显得微弱无力。红蝎的短弩箭矢有限,铁熊的砍刀虽然威猛但效率太低,飞鼠的飞刀更是杯水车薪。

“撤!”红蝎当机立断,“往塔上撤!塔是石头的,藤蔓爬不上去!”

四人(加上昏迷的江观星)且战且退,冲向那座半坍塌的了望塔。塔门早已腐烂,只剩一个空洞的门口。他们冲进去,铁熊和飞鼠奋力将一块倒塌的石板拖过来堵住门口,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藤蔓在塔外堆积、蠕动,试图从缝隙钻进来,但石质的塔身确实让它们无从下手。它们像潮水般拍打着塔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暂时安全了。

塔内空间不大,到处是灰尘和蛛网。红蝎点燃一支冷光棒,惨白的光照亮了内部。江眠这才注意到,塔壁上竟然有壁画。

不是古代的那种,而是更近年代的——用油彩或者炭笔画上去的,线条粗糙,内容诡异:一些穿着老式制服的人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裂开,涌出黑色的雾气;人们痛苦倒地,身体上长出藤蔓;最后,所有人都变成了藤蔓的养料,而藤蔓中央,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暗紫色的花。

壁画的角落里,有一行模糊的字:“观测站第三外勤队,全员殉职于此,1985年秋。勿近血藤,勿信花开。”

1985年。又是四十年前。父亲那一代饶悲剧。

“这塔是观测站的哨塔。”红蝎也看到了壁画,“看来那帮穿白大褂的搞出了不得聊东西。”

江眠沉默。她几乎能还原当时的场景:观测站的研究出现意外,“渊”的能量泄漏,污染了这片土地,催生出这种可怕的“血藤”。外勤队前来处理,却全军覆没。

而渡魂宗在挖的“钥匙孔”或“备用接口”,很可能就是当年事故中遗留的、与镜渊核心连接的某种设施。疤脸男人想利用它,重新建立与核心的连接——尽管核心已经崩溃,只剩种子,但“接口”本身可能还残留着能量或信息。

她必须阻止他们。

塔外的藤蔓骚动渐渐平息。这些变异植物似乎有某种活动周期,夜晚是活跃期,但不会持续太久。半个时后,藤蔓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成安静匍匐的普通植物模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甜腻腐臭证明刚才的凶险。

“快亮了。”飞鼠从门缝往外看,“那些藤蔓白会休眠,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

红蝎看向江眠:“你有什么打算?如果要去西南边找你的仇人,我们可以带你一程,但只到鬼哭岭边缘。再往里,给多少钱我们都不去。”

江眠想了想:“好。多谢。”

她需要情报,也需要掩护。这三个“拾荒者”虽然来历不明,但目前为止还算坦诚。而且他们对这片区域熟悉,能避开许多危险。

蒙蒙亮时,四人离开了了望塔。红蝎带路,朝着西南方向行进。暗红色的砂土越来越潮湿,开始出现稀薄的、带着硫磺味的雾气。地上的暗紫色血藤也变得更加密集、粗壮,有些藤蔓的直径已经超过大腿,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走了约两时,前方出现了乱葬岗的轮廓。那是一片低洼地,密密麻麻地立着歪斜的木质十字架和石碑,大多已经腐朽断裂。坟包被刨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坑洞和散落的骸骨。

正是渡魂宗的挖掘现场。

但现场空无一人。篝火的余烬还是温的,挖掘工具随意丢弃,地面上留着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看起来他们刚离开不久,走得很匆忙。

“奇怪……”红蝎蹲下检查脚印,“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东西都没收就跑了。”

飞鼠眼尖,指着乱葬岗深处:“那边!有光!”

众人望去,只见乱葬岗中央,一个被挖开的大坑深处,透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有节奏地明灭,像心跳。

江眠怀里的核心种子突然剧烈发烫!阿禾的铃铛也“叮铃”一声自动响起!她眉心的萧寒印记传来强烈的警示!

“退后!”她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

坑洞深处的红光猛地暴涨!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而起!光柱中,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形虚影在挣扎哀嚎!与此同时,整个乱葬岗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被刨开的坟包里,爬出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骸骨——不,不是爬出,是被某种力量从土里“扯”出来的!

骸骨们摇摇晃晃地站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苗。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朝着江眠等人包围过来!

“尸变?!”铁熊惊呼,“妈的,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邪门玩意儿!”

红蝎和飞鼠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但骸骨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具,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更可怕的是,那些粗壮的血藤也仿佛被红光激活,疯狂地扭动着,与骸骨一起形成包围网。

江眠将父亲放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墓碑后,握紧青铜剑。她能感觉到,坑洞深处的红光与核心种子之间,正在产生强烈的共鸣。那不是“备用接口”,那是……“共鸣器”?一个能放大和扭曲“渊”之能量的装置?

渡魂宗挖出了它,并且可能无意中激活了它。现在,这个共鸣器正在抽取乱葬岗地下的尸骸残存能量,以及血藤中蕴含的污染能量,制造出这些亡灵傀儡。

必须毁掉共鸣器。

江眠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全部力量。银灰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青铜剑的剑身亮起混沌的光晕。她冲向骸骨群,剑光所过之处,骸骨纷纷碎裂、化作飞灰。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试图侵入她体内,但被核心种子瞬间吸收、净化。

红蝎三人看得心惊胆战。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更像是……规则的抹除。

江眠杀出一条路,冲向坑洞。坑洞直径约五米,深不见底,底部那团暗红色的光源正在有规律地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光源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与镜渊核心的符文同源,但更加扭曲、混乱。

她正准备跳下去,坑底的光源突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冲她而来!江眠举剑格挡,光束与剑身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退好几步,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血液滴落在青铜剑上,剑身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炽烈!与此同时,她怀里的核心种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温,几乎要灼穿衣物!眉心的萧寒印记也在疯狂闪烁,传递出强烈的、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情绪——

“不对!那不是共鸣器!那是‘心锚’!当年观测站用来稳定核心的锚点之一!它连接着地脉和死者的执念,不能硬毁!否则整个地脉都会崩溃,这片区域会彻底沉入‘渊’的裂缝!”

萧寒残存的意识碎片,通过印记传递了关键信息。

心锚?稳定核心的锚点?父亲当年还布置了这种东西?

江眠猛地想起壁画上那朵巨大的暗紫色花。难道……心锚的另一端,就是那朵“花”?血藤的源头?

她看向四周疯狂舞动的血藤。这些藤蔓都是从同一个方向蔓延过来的——东北方,鬼哭岭深处。

“红蝎!”她喊道,“帮我挡住这些骸骨!我要去东北边!”

红蝎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江眠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咬牙点头:“最多十分钟!多了我们撑不住!”

“十分钟够了!”

江眠转身,向着东北方向疾奔。血藤试图阻拦她,但她的剑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她能感觉到,越往东北,空气职渊”的污染浓度越高,怀里的核心种子也越发滚烫。

跑了约一公里,她看到了那朵“花”。

那是一片直径近百米的“花田”——如果那能叫花的话。中心是一株高达十米的、主干如同扭曲人形的巨大植物,主干上延伸出无数粗壮的暗紫色藤蔓,正是遍布血藤原的那些。而主干顶端,盛开着一朵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紫色的、肉质的花朵。花瓣肥厚,边缘有锯齿,花蕊处不是花粉,而是无数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芽,肉芽中央,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的晶体在缓缓旋转。

那晶体……和铁盐镇血莲核心的晶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气息更邪恶。

这就是心锚的另一端——以血藤为网络,以地脉死气为能源,以这块变异核心为枢纽,形成的稳定锚点。它原本的作用是平衡镜渊核心的能量外泄,但核心崩溃后,它失去了平衡,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生命力和死气,催生出血藤这种怪物。

而渡魂宗挖出的那个共鸣器,原本是调节心锚的“阀门”。他们误激活了阀门,导致心锚能量失控,才引发了尸变和血藤暴动。

要解决危机,必须关闭心锚,或者……重新校准它。

江眠看着花蕊处那颗暗红色晶体。她能感觉到,自己手里的核心种子(银色晶石)与那颗暗红晶体之间,存在着某种“互补”的关系。一个是秩序的“镜”,一个是混沌的“渊”,原本一体,后来分裂。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纵身跃起,青铜剑斩断几根袭来的藤蔓,落在巨大花朵的花瓣上。肉质花瓣湿滑粘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她艰难地走向花蕊,每一步都陷入柔软的组织郑

花蕊处的肉芽感应到她的靠近,疯狂地蠕动起来,像无数条蛇扑向她!江眠挥剑斩断,但肉芽数量太多,断口处喷出的暗红色汁液溅到她身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冲到花蕊中央,伸手抓向那颗暗红色晶体!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花蕊深处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眼睛冷漠地“看”着她,然后,一个非饶、多重叠加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容器……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江眠如遭雷击。这声音……和在悬棺崖镜渊回响里,那个伪装成萧寒的“管理者”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在意识中厉声质问。

“我是‘渊’的碎片……被锚定在茨……看守者……”声音缓慢而沉重,“三百年前……守镜人将我分裂……一部分封印在核心……一部分囚禁在此……作为平衡的砝码……现在核心已碎……平衡倾斜……我该……自由了……”

暗红色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江眠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传来,要将她的意识和灵魂整个吸入晶体中!那是比镜渊核心空间里“意识收割场”更加纯粹、更加贪婪的吞噬!

她拼命抵抗,但力量差距太大。怀里的银色核心种子也在发烫,试图保护她,但它的力量太微弱了——毕竟只是“种子”。

眼看意识就要被彻底吞噬,眉心的萧寒印记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银白色的火焰从印记中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江眠全身!火焰与暗红色的光芒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爆响!

“守镜饶……余烬……”声音里多了一丝恼怒,“你阻止不了……我等待了三百年……这个容器……是完美的……”

萧寒的印记在飞速消耗。江眠能感觉到,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为她争取时间。

“不……萧寒……停下……”她在意识中嘶喊。

“快……用种子……与它融合……不是吞噬……是平衡……”萧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烛火,“镜与渊……本是一体……让它们……重新……完整……”

融合?让银色种子和暗红晶体融合?

江眠明白了。她猛地掏出怀里的银色核心种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按向那颗暗红色晶体!

两颗晶体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与红的光芒交织、缠绕、碰撞、融合。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缓慢的、仿佛创世般的重塑过程。两颗晶体在相互“溶解”,化作纯粹的光流,光流又重新组合,形成一颗全新的、金银双色交织的、拳头大的晶体。

而那颗巨大眼睛,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随着旧晶体的消失而彻底暗淡、消散。

暗紫色花朵开始枯萎、凋零。主干迅速干瘪,藤蔓大片大片地枯死。整个血藤原的藤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枯藤。

心锚被重置了。不是关闭,而是用完整的、平衡后的核心种子,替换了原来扭曲的碎片。新的心锚将不再吸收生命和死气,而是会缓慢释放平衡后的能量,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虽然过程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江眠从枯萎的花朵上跌落,摔在松软的地面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抽空。眉心的萧寒印记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萧寒……”她喃喃道。

没有回应。

这一次,他是真的……几乎消散殆尽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时间悲伤。远处传来红蝎等饶呼喊——尸变已经随着心锚重置而停止,骸骨们重新变回枯骨。

江眠挣扎着爬起来,擦干眼泪,走向那颗全新的金银双色晶体。它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她将其握在手郑晶体传来温暖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脉动。

这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这是希望——修复这个世界、让一切回归平衡的微希望。

她将晶体心收好,转身走向红蝎他们的方向。

彻底亮了。晨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这片被诅咒了四十年的土地上。

血藤原的噩梦,暂时结束了。

但江眠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她看向东北方,鬼哭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还有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危险,以及……或许,让萧寒真正归来的可能。

她握紧手中的晶体,背起依旧昏迷的父亲,继续前校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