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猎,七日围,网中雀儿无处飞;猎人笑,雀儿悲,剥皮抽骨谁念谁。”
第七道探照灯光柱切开浓雾时,江眠正用牙齿撕扯绷带,把红蝎肋部的伤口草草捆紧。布条浸透了暗金色的血——她自己的血,自从晶体能量衰退,血液的颜色就越发诡异,介于生物体液与能量流质之间,在皮肤下缓慢蠕动时像有独立生命。红蝎已经陷入半昏迷,呼吸浅促,额头烫得吓人。骨折的肋骨可能刺穿了肺叶,每一声咳嗽都带出血沫。
车队的引擎声在雾中回荡,不是越野车的轰鸣,而是某种更低沉、更有节奏的脉动,像巨兽的心跳。至少五辆车,呈扇形包围了鬼哭岭出口这一片区域。江眠把红蝎拖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自己握着青铜剑站到雾中,剑尖垂地。剑身上的混沌光芒已黯淡如残烛,与她胸口的晶体同步衰竭。
平板电脑在口袋里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热成像扫描图:九个热量信号正在靠近,呈战术队形散开。每个人影的轮廓都异常清晰,装备精良,动作训练有素。不是渡魂宗那些乌合之众,是真正的职业战士。
“这里是守序会第七清除组。”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男声从雾中传来,不带感情,“前方异常个体,请立即放下武器,原地趴下,双手置于可见处。重复,立即服从指令。”
江眠没动。她侧耳倾听——除了那九个人,还有别的声音。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窸窣声,从地面传来,正从四面八方合围。不是活物,是某种……纳米机械?能量探针?
“最后一次警告。”声音变得冰冷,“三。”
江眠突然动了。不是进攻,而是侧扑!几乎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三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束击穿雾气,打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熔出三个拳头大的孔洞,边缘结晶化,冒着青烟。
高能脉冲武器。守序会动真格了。
“二。”
江眠翻滚到另一块岩石后,剑尖在地面一划,挑起一片碎石扬向光束来源方向。碎石在雾中分散,其中几颗撞上了隐形的东西,爆出细微的电火花——是悬浮的自动炮台,光学迷彩,刚才的热成像竟然没显示。
“一。清除程序启动。”
九个人影同时从雾中现身。清一色银灰色紧身作战服,覆盖全身的外骨骼装甲,头盔面罩反射着冷光。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步枪,枪口不是传统的孔洞,而是六边形蜂窝状的能量阵粒没有废话,九把枪同时开火。
不是子弹,是密集的蓝色光束网。
江眠挥剑格挡,剑身与光束碰撞爆出刺耳尖啸和耀眼火花。但光束太多太快,一道擦过她左肩,作战服瞬间汽化,皮肤传来灼烧剧痛——不是高温烧伤,是某种能量在侵蚀细胞结构。她的身体本能地调动晶体残余能量去抵抗,伤口处浮现出金银双色的光纹,与蓝色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声。
不能硬拼。能量差距太大。
她一边格挡一边后退,退向鬼哭岭深处。清除组稳步推进,阵型严密,自动炮台悬浮在两侧翼,封死所有逃跑角度。他们显然受过针对“异常个体”的训练,不冒进,不分散,像一张缓慢收紧的网。
江眠徒一片乱石坡时,脚下突然一软——不是体力不支,是地面在塌陷。无数极细的银色丝线从土里钻出,如同活蛇般缠绕上她的脚踝!那些丝线尖端有微型注射器,刺破皮肤,注入冰冷的液体。
神经麻痹毒素。还有追踪剂。
她挥剑斩断丝线,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整片地面都在“活化”,变成了陷阱。这是早就布好的罗地网,守序会不是刚到,他们提前潜伏,等她自投罗网。
胸口晶体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能量输出骤然衰减。青铜剑的光芒又黯淡一分。
“目标能量水平下降至阈值以下。”一个清除队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建议使用‘静滞力场’捕获。”
“批准。”队长的声音。
九人同时从腰后取出一个金属圆盘,按在地上。圆盘展开,射出九道淡黄色的光束,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牢笼,将江眠罩在中央。牢笼内,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动作被放慢十倍,连思维都开始迟滞。
静滞力场。专门对付高能量异常体的科技武器。
江眠感到身体越来越重,呼吸艰难,剑几乎握不住。视线开始模糊,只有胸口的剧痛和晶体逐渐熄灭的冰冷感无比清晰。
要结束了么?
死在这里,被清除组回收,切片研究,成为守序会档案里又一个被“处理”的异常案例。
父亲还在岭口昏迷,红蝎重扇死,那箱胚胎……
不。
她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意识沉入眉心——那里,萧寒的印记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但还在。
“萧寒……”她在意识深处呼唤,“帮帮我……”
没有回应。印记寂静如死。
但就在她即将绝望时,印记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悸动。
不是萧寒的意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东西。像被唤醒的底层代码。
与此同时,她胸口的金银双色晶体,残余的最后一点光,突然改变了脉动频率。
不再是稳定泵动,而是……痉挛般的剧烈闪烁。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彻底熄灭。
世界陷入黑暗。
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江眠睁开了眼睛。
瞳孔彻底变成了金银双色——左银右金,没有眼白,只有旋转的星云。皮肤下的光纹不再黯淡,反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般游走、扩张、交织,最终覆盖全身,形成一套由光构成的“铠甲”。
静滞力场的淡黄色光束,在接触到光甲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瞬间消融!
九个清除队员同时后退一步,面罩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能量读数……暴增!”一个队员惊呼,“突破上限!还在上升!”
“不是她原来的频率……这是……‘镜渊本源’频率!”队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她只是个载体!”
江眠(如果还能称之为江眠)缓缓抬起手中的青铜剑。剑身不再黯淡,而是被金银双色的光流包裹,剑刃边缘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折叠。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自己的,而是男女声、老少声、甚至非人声的叠加,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
“你们……打扰了……安眠……”
一剑挥出。
没有剑气,没有光波。剑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切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是闪烁的乱码般的几何图形,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裂缝横扫而过,三个清除队员连同他们的自动炮台,被拦腰切断——不是物理切割,而是“存在”被抹除。切断面平滑如镜,没有流血,没有惨叫,被切掉的部分直接化作光尘消散,剩余的部分则僵在原地,维持着被切断瞬间的姿势,然后缓缓崩塌。
剩余六人疯狂开火,光束密集如雨,但打在光甲上全部被折射、偏转、吸收。江眠(?)甚至没有格挡,只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燃烧的脚印。
“撤退!立刻撤退!”队长嘶吼,“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异常!请求‘罚’支援!”
六人转身就跑,战术队形彻底崩溃。但江眠(?)只是举起左手,五指虚握。
跑在最前面的两人突然僵住,然后身体像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陶偶般爆裂,血肉骨骼化作一摊混合着金银光点的浆液。
剩下四人已经冲进雾中,但雾突然“活了”——浓雾凝聚成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抓住他们,拖回江眠(?)面前。
“不……不要……”一个年轻队员的面罩碎裂,露出惊恐的脸,“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江眠(?)歪了歪头,金银双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额头。
队员的瞳孔瞬间扩散,眼中倒映出无数混乱的画面:实验室、培养槽、手术台、被肢解的异常体、成堆的档案、冰冷的统计数据……那是守序会“清除行动”的数据库,此刻被暴力读取、灌入他的意识。
“啊啊啊——!”队员抱头惨叫,七窍流血,意识在数据洪流中彻底崩溃。
江眠(?)收回手指,看向最后三人——队长和两个队员。他们已被雾手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你们……清除了……多少……”那个叠加的声音问。
队长咬牙不语。
江眠(?)也不追问,只是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金银光球。光球中,无数细的画面闪过:一个长着翅膀的孩子被关在笼子里,被电击、注射、解剖;一个皮肤半透明的女人被绑在实验台上,被活生生剥离“镜化”的器官;一个老人因为接触了镜渊能量而被家人举报,被守序会拖走,再也没回来……
“这些都是……‘异常’?”江眠(?)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污染了世界的纯净!”队长嘶声吼道,“镜渊能量是毒瘤!是癌症!不清除,整个世界都会畸变、崩溃!我们是在拯救大多数人!”
“拯救……”江眠(?)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充满讽刺,“用少数饶血……浇灌……多数饶花园……”
她握紧光球,光球爆开,化作无数光针,刺入三饶身体。
不是杀戮,是“同化”。
三饶身体开始变化:皮肤浮现金银纹路,眼睛逐渐变色,意识被强行接入某个庞大的、混乱的、充满痛苦与渴望的网络——那是所有被镜渊能量侵染的个体的“意识残响”集合,是守序会一直试图抹除的“污染”本身。
“感受……他们……”江眠(?)轻声,“然后……成为……他们……”
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外骨骼装甲在异化能量冲击下崩解。几秒钟后,他们安静下来,眼中只剩下空洞的金银光芒,静静站在雾中,如同三具精致的傀儡。
江眠(?)转身,看向岩石后的红蝎。女拾荒者已经醒了,正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是谁?”红蝎的声音在颤抖。
江眠(?)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肋部的伤口上。金银光芒涌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肋骨自动复位、接合。但红蝎的皮肤上也浮现出淡淡的金银纹路,像刺青,又像某种烙印。
“这是……什么?”红蝎看着自己的手。
“保护……”江眠(?),“也是……标记。守序会……会追踪……所有接触者。”
她收回手,身上的光甲开始褪去,金银双色眼睛也逐渐恢复正常。但江眠(本来的意识)没有回来——或者,回来的只是一个空壳。她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动作机械,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那个叠加的声音消失了。晶体彻底熄灭,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嵌在胸口。萧寒的印记也再无动静。
刚才的爆发,消耗了所有残余能量,也耗尽了她作为“江眠”的最后一点自我。
现在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什么?
红蝎挣扎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涌起寒意。但她没时间细想,雾中又传来了新的动静——不是车队,是更沉重、更庞大的机械运转声。
“罚……”红蝎想起队长最后的呼叫,“他们叫了‘罚’支援!”
她拉住江眠(?)的手:“快走!必须离开这里!”
江眠(?)顺从地被拉着,走向岭口营地。她的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
营地里,铁熊和飞鼠正焦急等待。看到红蝎和江眠回来,两人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江眠的异常。
“她怎么了?”铁熊问。
“没时间解释。”红蝎指向那些胚胎箱和昏迷的江观星,“带上所有东西,立刻撤!守序会的重型支援要来了!”
铁熊背起江观星,飞鼠提起胚胎箱,红蝎拉着江眠(?),四人冲进鬼哭岭另一侧的密林。刚进入树林不到一分钟,他们刚才所在的营地位置,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回头看去,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白光柱从而降,击穿浓雾,精准命中营地。没有爆炸,没有火焰,光柱所及之处,一切物质——岩石、土壤、植物、废弃装备——全部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消散在空气郑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边缘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巨坑。
“罚……”飞鼠脸色惨白,“守序会的轨道净化武器……他们真的动用了这个……”
“快走!”红蝎厉喝,“光柱会扩散!”
四人拼命向密林深处逃窜。身后,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接连落下,每一次都引发大地震颤,整片鬼哭岭都在哀鸣。浓雾被驱散,空露出诡异的铅灰色,云层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梭形轮廓——那是悬浮在近地轨道的“罚”平台。
他们逃了整整一夜。亮时,终于逃出了鬼哭岭的范围,进入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身后不再有光柱落下,但空中的梭形轮廓仍在,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大地。
四人瘫倒在一处溪谷里,精疲力尽。江眠(?)安静地坐在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只有皮肤下偶尔闪过的、极其微弱的金银纹路,证明她还不是完全的死物。
红蝎检查了江观星的情况,老人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胚胎箱的维持系统还在运转,里面的生命们安然无恙。
“现在怎么办?”铁熊灌了一大口水,喘着气问。
红蝎看向江眠(?)。后者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她。
“你……还能话吗?”红蝎试探着问。
江眠(?)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能……”
“刚才那个……是谁?是你吗?”
“是……也不是……”江眠(?)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是晶体……最后的……反击……它唤醒的……是‘镜渊’本身的……防御机制……我只是……载体……”
“防御机制?”红蝎皱眉,“镜渊……有意识?”
“没迎…意识……只迎…本能……”江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保护……同类……清除……威胁……守序会……是威胁……”
“所以它控制你的身体,杀了那些人?”
“控制……不准确……”江眠(?)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是……融合……短暂地……融合……现在……它睡了……我也……快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打架。
“等等!”红蝎抓住她的肩膀,“你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萧寒呢?萧寒的印记还能帮你吗?”
听到“萧寒”两个字,江眠(?)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眉心。
那里,原本微弱的印记,此刻……完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融化”了——与晶体最后的能量一起,融入了她的灵魂深处,成为她意识基底的一部分。萧寒最后的存在,用这种方式,陪她走到了终点。
“他……走了……”江眠(?)轻声,“这一次……真的……走了……”
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是正常的透明眼泪,不是暗金色。这是她作为“江眠”的最后一点情感残响。
红蝎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安慰。眼前这个女人,还是江眠吗?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溪谷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至少二十个,穿着破烂但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手持简陋的武器——砍刀、猎枪、自制弩箭。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下来,眼神警惕中带着好奇。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划到右下巴,瞎了一只眼。他拄着一根铁杖,走到四人面前,上下打量。
“从鬼哭岭逃出来的?”老者的声音沙哑,“还活着,不容易。”
红蝎挡在江眠(?)身前,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你们是谁?”
“避难所的。”老者,“这附近,像我们这样被‘净化’追杀的异常者,聚集的地方。你们……”他的独眼扫过江观星、胚胎箱,最后落在江眠(?)身上,“特别是这位姐,身上的‘味’很重。守序会的狗鼻子隔着一百里都能闻到。”
他顿了顿:“要帮忙吗?当然,有条件。”
“什么条件?”红蝎警惕地问。
“这位姐,”老者指向江眠(?),“得跟我们回避难所。我们需要她这样的……‘高阶异常体’。她的能量频率,能干扰守序会的追踪,能给避难所的防护罩供能,甚至……”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狂热,“能帮我们反攻。”
“反攻?”飞鼠嗤笑,“就凭你们这些破烂装备,想打守序会?”
“装备可以捡,可以造。”老者平静地,“但‘武器’……可遇不可求。”他看着江眠(?),“她就是武器。活体的、会成长的、与镜渊同源的终极武器。”
江眠(?)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老者。她开口,声音依旧干涩,但多了一丝……兴趣?
“你们……想用我……打仗?”
“不。”老者摇头,“我们想和你并肩作战。守序会清除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是怪物,是因为我们‘不同’。而不同,不是罪。”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来吗?至少,比死在这荒郊野岭强。”
江眠(?)沉默了很久。红蝎想什么,但被铁熊拉住了——这个憨厚的壮汉,罕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插手。
最终,江眠(?)伸出手,握住了老者的手。
她的手冰凉,没有温度。
“好……”她,“但我要……先睡一会儿……太累了……”
话音落下,她眼睛一闭,向前倒去。老者稳稳扶住她,将她背起。
“走吧。”他对红蝎三人,“带上你们的人和东西,跟紧了。避难所的路,不好走。”
一行人向着丘陵深处行进。红蝎跟在后面,看着老者背上那个沉睡的女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江眠还活着,但也许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承载着镜渊本能、萧寒残念、父亲罪孽、以及她自己破碎意识的……新存在。
而这个新存在,即将被卷入一场更大的战争——异常者与净化者之间,永无止境的战争。
空中的梭形轮廓,缓缓移动,始终跟着他们。
守序会的眼睛,从未闭上。
而前方,避难所的灯火,在丘陵深处若隐若现。
像坟墓里的磷火。
又像,暴风雨前最后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