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年，冬，武关
魏延站在关楼上，手中那份从魏军俘将身上搜出的军情密报已被他反复看了五遍。
“函谷关至潼关，粮队每三日一运，护卫一千五百人。”他放下帛书，望向西方秦岭，“司马懿在潼关猛攻月余，五万大军已折损几千。此刻粮道若断……”
“将军不可。”陈到急道，“我军虽得武关，然七千将士中，带伤者过半。此时再分兵袭粮道，武关空虚，若牛金趁机反扑……”
张翼补充：“司马懿用兵多年，岂会不防粮道？此恐是诱敌之计！”
魏延沉默。他知道二人得有理，但潼关那边传来的战报——王平死守，箭矢，滚木礌石消耗巨大——让他坐立难安。
“武关交给你们。”魏延终于道，“陈到守东门防牛金，张翼守西门。我自率三千精锐，在潼关至武关必经之路设伏。不截粮道，专打司马懿从潼关派来的援军。”
“若司马懿不派援呢？”陈到问。
“那我们就逼他派。”魏延眼中闪过寒光，“传信长安，请大将军散布消息——就武关危急，蜀军援兵将至。司马懿若想夺回武关，必分兵来救。”
三日后，武关以西八十里，黑风峪
魏延的三千精锐埋伏在山道两侧。此处是潼关至武关必经之路，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
“将军，潼关有动静了。”斥候来报，“司马懿命郭淮率八千精兵，东援武关。先锋已出潼关二十里。”
魏延点头：“郭淮用兵谨慎，必防伏击。传令全军：待魏军过半时，先断其首尾，再集中兵力击其中段。”
午时，郭淮大军进入黑风峪。
魏延伏在山顶，看得清楚——郭淮果然谨慎。前军一千人先行探路，中军五千人结阵而行，后军两千人押运辎重。前后军相距三里，即便遇伏也能相互呼应。
“不愧是司马懿调教出来的。”魏延冷笑，“可惜，簇地形由不得他。”
待魏军中军完全进入伏击圈，魏延挥下了令旗。
轰隆巨响！预先布置的礌石从两侧山坡滚落，瞬间将山谷截为三段！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但郭淮早有准备，中军瞬间举起大盾，结成龟甲阵。箭矢钉在盾上，叮当作响。
“果然有备。”魏延拔刀，“随我杀！”
三千蜀军从两侧杀下。但魏军阵型不乱，郭淮在中军指挥若定：“不要慌！枪阵向前！弓弩手仰射！”
战斗陷入僵持。蜀军虽勇，但魏军兵力占优，又是以逸待劳。激战半个时辰，蜀军伤亡渐增。
就在此时，东面忽然烟尘大起！
“将军！武关方向有兵马来了！”斥候急报。
魏延安心中一凛——若是牛金来援，此战危矣！
但烟尘中出现的，竟是“汉”字大旗！为首一将白马银枪，正是陈到！
“魏将军勿忧！陈到来也！”
原来陈到在东门见牛金并无动静，判断郭淮必防伏击，恐魏延兵力不足，便留张翼守城，自率一千五百精锐前来接应！
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扭转。郭淮见势不妙，急令：“向潼关方向突围！后军改前军，交替掩护！”
魏军虽遇伏击，但毕竟训练有素，在郭淮指挥下且战且退。此战，郭淮部折损约一千五百人，丢下数十车辎重，但主力七千余人成功退回潼关。
魏延、陈到所部亦伤亡八百余，见魏军退去，亦不深追，收兵退回武关。
同日，长安，大将军府
“报——！黑风峪战报！”
庞正接过邓芝呈上的军报，仔细阅读。魏延伏击郭淮，毙伤魏军一千五百，自损八百，郭淮主力已退。
“郭淮虽退，主力未损。”诸葛果在一旁轻声道，“司马懿未必会因此大举分兵。”
“故需再加一把火。”庞正起身，“传令罗司：将‘武关危急，郭淮援军遭重创溃退’之消息，以最快速度散于潼关各营及洛阳。尤其是……要传到司马懿的中军大帐。”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点在武关：“再令陈到、张翼，于武关多树旌旗，每日派队出关袭扰，做出大军云集、欲东出宛洛之势。我要让司马懿相信，武关的蜀军，比他想像的更多，威胁更大。”
“那潼关正面？”邓芝问。
“王平将军已苦守月余。”庞正目光转向潼关，“是时候给他送份大礼了。马钧研制的新式霹雳车，是否有补充？”
“已有二十辆，昨日刚通过褒斜道灾陈仓。”
“好。”庞正下令，“命其即刻启程，由姜维率三千精兵护送，五日内务必秘密灾潼关。此物，将是我军破敌之关键！”
五日后，潼关魏军大营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司马懿坐在主帐中，面前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军报。
第一份来自郭淮，详述黑风峪遇伏经过，承认折损一千五百人，但强调“蜀军伏兵约四五千，战力强悍”，且“武关蜀军出城接应，其势不”。
第二份是军中探马和往来商旅的零星回报，众口一词：“武关蜀军旌旗蔽日，每日有兵马出关操练，恐不下万人。”“闻蜀军自汉中调兵东援，武关已成大营。”
第三份……是今晨刚刚收到的，来自洛阳的友人密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朝中已有议论，言公坐拥大军，月余未下潼关，复失武关要地，使蜀军兵锋直指宛洛。陛下虽未明言，然不满之色日显……”
“父亲。”司马师的声音带着焦虑，“军中流言愈演愈烈，士气不振。姜维、马岱依旧每夜袭扰，士卒不得休息。昨日又有三起士卒逃亡……”
司马懿抬起手，止住了儿子的话。他目光落在帐外——那里，隐约可以听到潼关方向传来的号角与操练声。王平的守军，似乎比以往更活跃了。
他知道，自己正被拖入一场精心设计的消耗战。庞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守住武关，甚至不是打赢一两场伏击。
“郭淮。”司马懿缓缓开口。
“末将在。”郭淮出列，
“你持我令符，再点一万两千精兵。”司马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次，我要你步步为营，斥候放至五十里。遇山开路，逢林搜剿。十五日内，拿下武关！”
“父亲！”司马师惊呼，“潼关前线本有五万大军，猛攻月余，伤亡患病者已有几千。若再调走一万两千，营中仅剩三万余人！若王平趁势出关……”
“他不会。”司马懿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至少，在确信我已无力攻关之前，他不会。他要的，正是我分兵。”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庞正以武关为饵，逼我分兵。我若不分，则武关蜀军东出之谣言坐实，朝中压力如山，军心亦溃。我若分兵……则正中其下怀，潼关攻势自解。”
帐中诸将沉默。这是个两难之局。
“然两害相权取其轻。”司马懿的手指重重按在武关上，“武关必须夺回。此关一失，则南阳门户洞开，宛洛震动。
届时纵破潼关，亦难补此失。郭淮，你此去责任重大，武关一下，即刻回师，不可恋战！”
“末将遵命！”郭淮抱拳领命。
就在郭淮准备出帐点兵之时，一骑快马飞奔至营门，马上斥候滚鞍下马，声音嘶哑：“报——！潼关异动！似有大批器械灾！恐……恐是攻城重器！”
帐中所有人脸色一变。
司马懿疾步走到帐门，望向潼关方向。
“霹雳车……”他喃喃道，“庞正，你将最后的重注，押在此时了。”
与此同时，潼关之内。
二十辆崭新的经过马钧改良的器械霹雳车在关内空地上整齐排粒
王平抚摸着霹雳车，对身旁的姜维道：“伯约，慈利器及时越，真乃雪中送炭。”
姜维点头：“司马懿连日减兵，士气低迷。此刻正是反击良机。马岱将军已准备就绪，只等将军号令。”
王平望向关外连绵的魏军营火，眼中燃起战意。
月余的坚守，无数的牺牲，终于换来了这一刻——攻守之势，将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