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 “学业未成” 为由拖延立储之事的旨意下达后,朝堂之上看似恢复了平静,抗倭大胜的余温再度被提及,百官议事也重回边防、火器、民生等正题。可暗地里,派系之间的暗流却愈发汹涌,原本就错综复杂的朝堂格局,因这道旨意变得更加微妙。
清流派官员虽暂且放弃了强行进谏,却并未真正安分。他们一边暗中联络更多同僚,扩充势力,一边积极举荐清流官员入东宫,担任皇长子的讲学老师。王士昌亲自出面,联合翰林院一众学士,递上奏折,举荐内阁次辅许国、翰林院掌院学士沈鲤等清流骨干入东宫讲学,美其名曰 “辅佐皇长子精进学业,早日达到册立太子的标准”。
这看似合理的举荐,实则暗藏算计。一旦清流官员进入东宫,便能日日陪伴在皇长子身边,不仅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皇长子,还能密切监视东宫的一举一动,及时掌握陛下对皇长子的态度变化,同时也能借着讲学之名,不断在朝堂上强调皇长子的储君资格,为明年的再度进谏铺垫声势。
私下里,清流派官员依旧抱怨不已,不少人在亲友门生面前直言 “陛下无状,蓄意拖延立储,不顾国本”,言语间满是不满。只是碍于陛下的威严,他们不敢公开指责,只能在私下发泄情绪,同时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明年的时机。
与清流派的躁动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齐楚浙党一派的平静。齐楚浙党本就以依附皇权、趋炎附势见长,向来唯陛下马首是瞻。此次陛下下达拖延立储的旨意,他们既没有附和清流派,也没有公开表示支持,而是选择了沉默观望。
内阁首辅申时行身为齐楚浙党的核心人物,接到旨意后,只是淡淡吩咐手下 “按陛下旨意行事”,便再无过多言语。朝房内,齐楚浙党的官员们也极少议论立储之事,有人被问及看法,也只是含糊其辞地道:“陛下自有考量,我等身为臣子,只需遵旨办事,何必多言?”
甚至有不少齐楚浙党的官员,私下里对同僚坦言:“清流那帮人自不量力,想借着立储之事逼迫陛下,如今被陛下一句话挡了回去,也是活该。陛下心思深沉,立储之事本就不是我们能轻易置喙的,与其跟着清流瞎掺和,不如安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与皇帝对抗,有什么好处?到头来还不是自寻死路。”
这番话,也道出了齐楚浙党大多数官员的心声。在他们看来,清流之所以敢与陛下对抗,是为了争夺朝堂话语权,博取直名;而他们齐楚浙党,早已通过依附皇权获得了足够的权力与利益,没必要为了立储之事得罪陛下。更何况,陛下明显不想立刻册立太子,他们若是贸然表态,无论是支持皇长子还是皇三子,都可能触怒陛下,得不偿失。与其如此,不如沉默观望,等待陛下的明确态度,再顺势站队。
除了清流派与齐楚浙党,朝堂上的中立派官员也陷入了摇摆之郑一部分中立派官员认为,陛下以学业为由拖延立储,合情合理,应当遵从陛下的旨意,等待明年再做决断;另一部分官员则担忧,立储之事拖延过久,会引发朝堂动荡,不利于国本稳定,心中渐渐倾向于清流派的主张,却又不愿公开与陛下对抗,只能在私下观望,态度暧昧。
派系之间的暗流涌动,一言一行,都没能逃过朱翊钧的眼睛。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每日都会将各派官员的动向、议论一一禀报,从清流派的暗中联络、齐楚浙党的沉默观望,到中立派的摇摆不定,无一遗漏。
这日午后,朱翊钧坐在御书房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听着骆思恭的禀报,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李子垂手侍立在侧,心翼翼地为陛下添着茶水。
待骆思恭禀报完毕,朱翊钧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你看,朕就,不是所有文官都想逼朕。他们内部,也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心思。”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清流想借着立储之事夺回话语权,博取名声;齐楚浙党想依附皇权,保住自己的利益,不愿轻易得罪朕;中立派则摇摆不定,既想维护国本,又不敢与朕对抗。”
李子躬身道:“陛下圣明,一眼便看穿了百官的心思。这些官员,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哪里真的是为了国本着想。”
“也不能全是为了自己的算盘。” 朱翊钧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清流之中,或许有几人是真心为了祖制、为国本,但更多的,还是借着大义之名,行争权之实。齐楚浙党虽趋炎附势,却也懂得安分守己,不至于像清流那般,明目张胆地逼迫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朕要的,就是这种平衡。让清流跳得再高些,闹得再凶些,既能让他们牵制齐楚浙党,不至于让齐楚浙党一家独大,垄断朝堂;也能让齐楚浙党看清局势,知道与皇帝对抗并无好处,更加依附于朕。同时,也让中立派看清,清流并非不可战胜,陛下的意志,才是决定朝堂走向的关键。”
朱翊钧的心思,远比百官想象的更为深沉。他并非单纯地想拖延立储之事,更想借着这场立储之争,巧妙地平衡朝堂各派系的势力。清流派与齐楚浙党相互牵制,中立派依附皇权,如此一来,朝堂局势便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他既能从容布局立储之事,也能进一步巩固皇权,避免任何一派势力过度膨胀,威胁到他的统治。
“陛下远见卓识,奴才佩服。” 李子由衷地赞叹道。他跟着陛下多年,深知陛下最擅长的,便是借势而为,平衡各方势力,让所有官员都在他的掌控之郑
朱翊钧微微颔首,语气冷淡:“传令骆思恭,继续严密监视各派官员的动向。尤其是清流派,他们暗中举荐官员入东宫讲学,心思不纯,务必盯紧了。另外,告诉申时行,东宫讲学之事,由他牵头负责,举荐的官员名单,需先呈给朕过目,再做决断。”
“奴才遵旨,即刻去传达陛下的旨意。” 李子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朱翊钧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清流派举荐东宫讲学官员的奏折,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清流想借着讲学之名渗透东宫,影响皇长子,他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东宫讲学的官员,必须由他亲自挑选,既要表面上安抚清流派,也要确保这些官员绝对忠诚于他,不至于被清流派利用。
朝堂之上的暗流,还在继续涌动。清流派的暗中布局,齐楚浙党的沉默观望,中立派的摇摆不定,都在朱翊钧的掌控之郑这场围绕着立储之事的派系博弈,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刀光剑影。而朱翊钧,作为这场博弈的掌控者,正从容不迫地布局,一步步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进。他要的,不仅是立储的决定权,更是要借着这场博弈,彻底理顺朝堂格局,让皇权的威严,无人再敢轻易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