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恭贺战神新婚之喜。”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波动,甚至没有看桑酒一眼。
她行礼的姿态优雅标准,挑不出错处,却也疏离得让人无从揣测。
殿内众神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按照欢往日的性子,就算不大闹婚礼,至少也该冷言冷语几句,或是用那种高傲轻蔑的眼神扫视新娘。
可她现在……太平静了。
平静得诡异。
冥夜也愣了愣,准备好的辞卡在喉间。他深深看了欢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只道:“多谢。”
叶冰裳重新坐下,却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稷泽含笑的银眸。
这位时间之神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不远处,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
“欢儿今日,倒是让吾等刮目相看。”稷泽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这般沉得住气,可不似你往日性子。”
“宙神笑了。”她垂眸,声音平静。
“哦?”稷泽走近一步,眸中流光转动,“吾还以为,你是伤心过度,心如死灰了呢。”
叶冰裳抬起眼,直视稷泽:“宙神今日,似乎对欢格外关注?”
稷泽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能懂的深意:“是啊,因为今日的欢儿……格外有趣。像蒙了一层雾,让人想拨开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叶冰裳微微一笑:“那恐怕要让宇神失望了。欢性子直白,心里藏不住事,哪有什么‘雾’可拨?不过是病了几日,想通了些道理罢了。”
她着,起身行礼:“欢身子还有些乏,先行告退,还请诸神见谅。”
回到欢颜殿,叶冰裳屏退所有侍女,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是玉倾宫后山的无边云海,月华洒落,云涛翻涌,美得不似人间。
她却无暇欣赏。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117的声音响起,「这个梦境好真实,而且保持清醒能量会持续消耗。如果一直困在这里,现实中的身体可能会……」
「我知道。」叶冰裳在心中回应,指尖无意识叩着窗棂,「般若浮生是冥夜的前尘记忆,我们要离开,必须走完关键剧情,或者……找到梦境的核心破绽。」
「关键剧情?」117疑惑,「那是什么?」
叶冰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前世记忆碎片——关于《般若浮生》这卷上古残卷的记载。
若要离开,至少要走到“冥夜堕魔”那个节点。或者……
她忽然睁开眼,琉璃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或者,她可以尝试改变剧情。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侍女心翼翼的通报:“圣女,腾蛇族长老求见。”
叶冰裳敛去眼中思绪,恢复欢平日清冷高傲的神情:“请。”
进来的是三位须发皆白、额间腾蛇纹格外深邃的老者。
他们是腾蛇族现存资历最深的几位长老,在昊战神陨落后,一直辅佐欢管理族群。
“圣女。”为首的大长老躬身行礼,神色凝重,“今日婚礼……您受委屈了。”
另外两位长老也面露愤慨:“冥夜战神此举,实在辜负昊战神托付!”
“昊战神将您托付与他,联姻本是水到渠成。如今他娶了个蚌精,置我族颜面于何地?”
叶冰裳静静听着,等他们完,才缓缓开口:“所以,长老们希望我怎么做?”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大长老沉声道:“老朽以为,圣女不宜再留在玉倾宫。既然冥夜战神已另娶他人,您继续住在此处,难免惹人闲话。不如……暂时回族地休养。”
叶冰裳暗自思量,空间中的倾世之玉是腾蛇一族仙髓炼化而来,能不能为我所用就要看腾蛇一族的了。
看来腾蛇族地之行势在必行!但是绝不能如此灰头土脸的回去!
“长老们得对。”打定主意后她抿唇轻声应道,“我确实不该再留了。”
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尊昊战神的玉像前——那是冥夜为纪念昊所塑,栩栩如生,仿佛那位威震神域的腾蛇战神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
她伸手轻抚玉像底座,声音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和疲惫:“父亲陨落后,是冥夜收留我,玉倾宫便成了我的家。我一直以为……这个家永远是我的归宿。”
顿了顿,她转过身,看向三位长老,眼中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现在,这里即将有新的女主人。我再住下去,旁人如何看我?怕是连父亲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尽了。”
这番话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辜负却强撑尊严的贵女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三位长老顿时动容,二长老甚至红了眼眶:“圣女……是老朽等无能,让您受此委屈!”
“不怪长老。”叶冰裳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我自己……痴心妄想罢了。”
她走向寝殿内室,开始亲自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神族之物大多可收纳于须弥空间。但她偏偏要一件件亲手整理那些“父亲留下的遗物”。
每拿起一件,她的动作都格外缓慢珍重,仿佛在告别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三位长老看着,心中的愧疚和心疼再也无法压制。
大长老终于忍不住道:“圣女若实在舍不得,或许……或许可以与冥夜战神商议,让他为您另辟一处宫苑?玉倾宫这么大……”
“不必了。”叶冰裳打断他,声音轻而坚定,“玉倾宫不再属于我。”
她将最后一件遗物——那半截佩剑——收进匣中,盖上盖子时,指尖在匣面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传令下去,今日便收拾妥当。明日一早,我们回腾蛇族地。”
“是!”三位长老齐声应下,这一次再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