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硬撑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尽管嘴角不断溢血，身形不稳，
但眼神却燃烧着不容侵犯的怒火与坚定，“你要杀便杀，休要欺辱冰裳！”
“萧凛！别冲动！”
叶夕雾见状大惊，顾不得心中杂念，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萧凛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往后拖，“你打不过他的！别上去送死！”
“放开我！”萧凛双目赤红，挣扎着想要甩开叶夕雾。
“你死了姐姐怎么办？！”
叶夕雾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用尽全身力气拖住他，“你现在冲上去除了激怒他没有任何用处！冷静点！想想办法啊！”
萧凛动作一僵。
叶夕雾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被愤怒冲昏的头脑。
是啊……他死了，冰裳怎么办？盛国怎么办？他现在冲上去，除了白白送命，还能做什么？
无边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下去。
只能死死盯着魔神，盯着他怀中看似顺从的叶冰裳，胸口剧烈起伏，血腥味不断上涌。
魔神却根本懒得再看萧凛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在聒噪。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怀中的叶冰裳身上。
指尖依旧轻佻地抬着叶冰裳的下巴，猩红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瞳孔，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玩味，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期待。
他在等。
等待她的回答。
河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叶冰裳身上。
萧凛屏住呼吸，眼中是祈求、是担忧、是相信她绝不会屈服的期待。
叶夕雾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猜不透叶冰裳会怎么做。
叶冰裳被迫仰着脸，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河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在魔神专注的、充满压迫感的凝视下，她缓缓地抬起了眼睫。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或偶尔流露出恰到好处柔弱的眼眸深处，此刻似乎有极幽暗的火焰在燃烧，又被她极好的控制力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她迎视着魔神猩红的瞳孔，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在衡量，又像是某种无声的交锋。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清晰得如同玉石坠地：
“陛下若是不信我……”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与魔神对视，仿佛穿透了那层猩红的魔瞳，看到了更深处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又何故，选择在此时……现身呢？”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萧凛和叶夕雾听得一愣。
但魔神猩红的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激赏的亮光，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一分。
叶冰裳仿佛没有感觉到腰间加重的力道，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却暗藏机锋的语气，轻声道：
“无论我是何饶妻子，盛国的王后，或是别的什么身份……”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远处焦急万分的萧凛，又迅速收回，重新落回魔神脸上，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冷静与野心：
“那个位置——”
“从来都不是我的终点。”
魔神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紧紧盯着叶冰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虚伪、贪婪、或者恐惧。
可是没樱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里面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清醒与……磅礴的野心。
她不是在故作清高，也不是在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没把能让她长生的“魔后”之位放在眼里。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魔神不悦，反而让他眼中兴味更浓，甚至隐隐有火光跳动。
有趣……太有趣了！
一只蝼蚁，却有着连神明都惊叹的野心与清醒！
“呵……”
一声低沉悦耳、却令人心底发寒的轻笑，从魔神喉间溢出。
他扣着叶冰裳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用冰凉的指腹，轻柔地、缓慢地抚过她的脸颊，从眉骨到颧骨，再到唇角。
那动作带着一种审视艺术品般的专注，又混杂着一种危险的暧昧。
“很好。”
魔神低声，猩红眼眸中倒映着她沉静的容颜，“叶冰裳……你果然，没有让吾失望。”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只有近在咫尺的叶冰裳能听清：
“那吾……便等着。”
“等着看你究竟能爬到多高的地方。”
“等着看你的野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
魔神忽然低下头！
在萧凛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叶夕雾惊愕捂嘴的瞬间，在叶冰裳微微睁大的眼眸郑
冰冷却柔软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占有的姿态，轻轻印在了叶冰裳微启的红唇上。
不是粗暴的掠夺，不是深情的厮磨，只是一个短暂的、近乎仪式般的触碰。
唇瓣相贴的瞬间，叶冰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没有闭眼，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猩红魔瞳。
四目相对。
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最细微的纹路。
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最微弱的气息。
魔神也在看着她，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征服的快意，有玩味的试探，有棋逢对手的兴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的悸动。
而叶冰裳眼汁…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深海，所有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波澜之下，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那一丝并非全然无动于衷的涟漪。
一触即分。
然而，就是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仿佛抽走了河滩上所有的声音和空气。
时间凝固。
风声停滞。
连墨河的水流声都仿佛远去。
这个吻很短，却又很长。
长到足以让萧凛的心脏停止跳动，让叶夕雾的脑海一片空白。
魔神缓缓直起身，指尖眷恋般地从叶冰裳唇瓣上抚过，抹去那一丝并不存在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