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的最后一日,秋阳已带上几分慵懒的金黄,将清晚堂门前的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长条桌旁依旧围拢着几位等候的街坊,絮叨着家常,林晚则专注于眼前一位阿婆手腕上的脉息,指尖轻按,侧耳细听,阳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就在这时,一个与老街坊们气质迥异的身影,在巷口略作徘徊后,脚步迟疑地靠近了这热闹却朴素的场景。
来人身着藏青色云纹锦缎长衫,面料挺括,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手中提着一个样式考究的皮质公文包。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眉眼间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与疲惫,即便衣着光鲜,也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的焦灼。他是周秉坤,从江南来云城经营丝绸生意已有三年,在城南最繁华的锦绣街上开着一家不的商校近来生意莫名阻滞,表面上客流如织,结算时却利润稀薄,如同竹篮打水,让他寝食难安,今日心烦意乱出来走走,不知不觉竟拐进了这条老巷。
他被清晚堂前这井然有序又透着温情的义诊场面吸引,停下脚步观望。只见那端坐桌后的年轻女子,眉目清雅,动作不疾不徐,下针时却稳准利落。被她施针的街坊,无论是老是少,脸上不久便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舒畅神情,感激之言发自肺腑。更奇异的是,站在这医堂附近,他连日来紧绷的心神竟莫名松弛了几分,连胸口的郁气都似消散了些。
“莫非……这位林姑娘,真有非凡之处?”周老板心中一动,商饶敏锐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可能摆脱困境的希望。他整了整衣襟,待一位街坊满意离开后,方上前几步,对着刚净完手的林晚,姿态恭敬地拱了拱手。
“这位想必便是林姑娘了,在下周秉坤,冒昧打扰。”他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温软,却难掩一丝急切,“久闻姑娘医术通神,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在下有一桩难事,不知姑娘……除了岐黄之术,可也精通风水堪舆之道?”
林晚闻声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周老板脸上。她看的并非衣着,而是“气”。但见此人庭(额头)区域光泽晦暗,似有薄尘笼罩,主近期运程阻滞;尤其嘴角两侧延伸向下的纹路虽浅,却隐隐呈现外扩消散之态,这正是相书中所指的“漏财纹”。再观其周身气机,财帛宫位(鼻翼及延伸区域)气息虚浮不稳,有进无出之象。
她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周老板过誉了。风水之术,关乎人居环境与地气机调和,晚辈略有研习。可是府上或铺面有所碍难?”
周老板见林晚一语道破方向,且神色从容自信,并非江湖术士的浮夸,心中希望又增几分,忙道:“正是铺面!在下在城南锦绣街经营一间丝绸商行,近来生意甚是蹊跷,客人进门不少,伙计也无差错,可这银钱就是留不住,算来算去总是白忙一场。心中实在困惑,若能得姑娘指点一二,感激不尽!”
“既如此,周老板若方便,现在便可带路一观。”林晚做事干脆利落,与青禾师姐交代一声,便随周老板出了清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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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锦绣街,店铺林立,招牌如云,确是云城商业繁华之地。周家的“云锦轩”位于街中段,铺面开阔,装潢雅致,橱窗内各色绸缎流光溢彩,看得出主人用了心思。
然而,林晚一脚踏入商行大门,秀眉便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店内空间敞亮,伙计殷勤,客人三三两两正在挑选。乍看并无不妥,但林晚眼中所见,却迥然不同。一股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气”,正从大门涌入后,毫无阻隔、笔直地冲向店内深处——那里,一道漆木楼梯陡峭而上,直通二层库房与账房。
大门正对楼梯,且楼梯陡直向下,这在风水形煞中,正犯了“穿堂煞”中最不利财阅一种——“漏财煞”或“卷帘水”。大门乃纳气之口,商铺财气皆由此入。而正对大门之楼梯,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又似湍急的瀑布,会将刚刚纳入的生气与财气,毫不留情地急速引走、倾泻而下,使之无法在店内停留、盘旋、积聚。更兼这楼梯陡峭,加速了气流的直冲之势,导致店内气机浮躁不安,难以形成稳定生财的场域。难怪客人虽多,却财来财去,难以落地生根。
“周老板,”林晚驻足门内,抬手指向大门与楼梯形成的笔直通道,声音清晰地解释道,“贵商行症结,正在此处。此门此梯,格局相冲,犯了风水上的‘漏财煞’。”
“漏财煞?”周老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往日习以为常的格局,此刻在她点明下,竟越看越觉得那楼梯像一张等待吞噬的无形巨口。
“正是。”林晚引他感受,“您细品,是否常觉店内气流急促,即便无风,站于门口亦感有风直贯后堂?此乃财气被汲走之象。气流直去无情,财源便如过路之水,难以蓄积。”
周老板回想平日感受,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林姑娘真乃神人!我有时在柜台后,确觉有股子穿堂风,还只当是门没关好!原来根子在这里!这…这该如何化解?还请姑娘千万指点!”
林晚环视店内,心中已有方案,语气从容:“化解不难,重在‘阻’与‘纳’二字。”
她款步走至门内约七步处,虚指地面:“于此置一座半人高、实心或镂雕吉祥纹样的玉石或木质屏风。不必顶立地,只需足够宽厚,能巧妙遮挡住从大门直视楼梯的视线即可。此举如设关隘,可缓冲、扭转直冲之气,令其由急变缓,由直变曲,得以在店内回旋。”
接着,她走到楼梯口,指尖轻点扶手起始处的上方:“在此,悬挂两串开光五帝钱,需以红线系挂,钱串长度以垂落至成人胸口为宜。五帝钱乃盛世古币,历经万人之手,阳气充沛,有镇宅化煞、招财纳福之效,悬于此,可如定海神针,稳定被楼梯引动之气,并纳聚财气。”
最后,她目光落在侧方的红木柜台:“柜台为聚财之所,当前位置虽便利,却仍在楼梯冲射余波范围内。可向左前方挪动三尺,避开这道无形‘水箭’,背靠实墙,面朝大门修正方向,如此财位得安,财气方能稳坐。”
周老板听得目不转睛,只觉林晚所言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并非玄虚空谈,当下心中大定,钦佩不已:“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我即刻便去办!”
他雷厉风行,当即遣得力伙计按林晚所言,重金购来一座上好的青玉浮雕松鹤延年屏风,又亲自去古玩市场寻得两串品相上佳的五帝钱,请林晚过目后,依言悬挂。柜台亦当日调整完毕。
来也奇,屏风一立,那股莫名的“穿堂风”之感顿时消失,店内气息仿佛一下子沉淀安稳下来。五帝钱悬挂后,连伙计都私下,感觉店里亮堂了些,算账似乎都顺手了。
变化在第三日便显现端倪。先是几位老主顾成交格外爽快,接着又接了几单不大不的团购生意。一周结算,利润竟比之前低迷时期翻了两番有余,且势头稳健。
周老板喜不自胜,特意备了一份厚礼,再次来到清晚堂。他满面红光,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执意要谢林晚。
林晚却只微笑着将礼盒中那些过于贵重的珠宝金器推回,仅按照市价收取了应有的风水咨询费用,神色坦然:“周老板,风水调理,无非是因势利导,趋吉避凶。此番转机,根源在您商行本就质地优良、经营有方,运势潜藏,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稍作疏导而已。万不可本末倒置。”
见她年纪轻轻,却如喘泊守分,见识通透,周老板在感激之余,敬佩之情更甚。他回到商行后,但凡与生意伙伴、同行好友相聚,必会提及清晚堂这位年纪虽轻却慧眼如炬、本事撩又不贪慕钱财的林晚姑娘。
一传十,十传百。清晚堂林姑娘不仅医术精湛,更擅调理风水、点拨财阅名声,悄然在云城的商贾与部分关注家宅运势的人士间传扬开来。清晚堂那扇古朴的木门之后,仿佛又打开了一扇通向更广阔地的窗,等待着新的机缘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