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死寂过后,轰然炸开!
“兵权!王爷重掌兵权了!”
“北境都督!是总辖军政的都督啊!不是虚职!”
“佑王府!佑王爷啊!我们镇北王府,要复兴了!”
不少跟随老王爷从北境出来的老家将、老仆役,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杆猎猎作响的“陈”字大旗飘扬在北境空!
一些年轻的护卫、家丁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摩拳擦掌,幻想着追随王爷重返故地,沙场建功,光耀门楣!
陈啸直挺挺地跪着,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眼眶已然湿热模糊。
兵权…北境…真的…回来了?
然而,他毕竟是镇北王,狂喜过后,是深深的疑虑。
女帝…武凤凰,为何突然将如此大的权柄,拱手交还?
是迫于朝堂压力不得不为之的妥协?是别有深意的试探?还是…一个更为凶险的陷阱?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旁同样跪着的王氏。
王氏此刻脸上亦是满面红光,她用力掐了一下陈啸的手臂。
“王爷!还愣着干什么?快谢恩啊!”
“定是我大哥、柳家、还有镇南王爷在背后使了大的力气!我们王府,等了十几年,终于…终于要翻身了!”
陈啸心中一凛。
是了,定是如此。
女帝定是顶不住镇南王和文官集团的压力,不得不把这烫手山芋扔出来。
无论如何,这兵权,这都督之位,是实实在在的!是王府重回权力舞台的大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将过去十几年的郁气全部吐出,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恭恭敬敬地以头触地。
“臣,陈啸,领旨谢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皇恩,不负北境军民所托!”
……
旨意的消息,以惊饶速度席卷了整个京都权贵圈层。
圣旨下达后不到两个时辰,原本门庭冷落的镇北王府,车马络绎不绝。
率先登门的,自然是王氏娘家的核心人物,王氏家主的嫡长子,王焕之,以及柳家那位在兵部手握实权的侍郎,柳承宗。
紧接着,连丞相府也派颇有分量的长史前来道贺。
厅堂内,酒宴摆开,气氛热烈。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重掌北境,实至名归啊!”
“王爷此番出任北境都督,必能拨乱反正,还北境一个朗朗乾坤!”
“丞相大人亦让我转达祝贺,望王爷以社稷为重,早日平定北境,则下幸甚。”
陈啸脸上挂着笑容,连连应酬。
几杯酒下肚,他趁着气氛热络,故作谦卑的问出了盘旋心底的疑惑。
“陈某闲散多年,早已远离朝堂,此番陛下突然委以如此重任,实在是诚惶诚恐,不知陛下深意,还望诸位指点迷津。”
席间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爷过谦了。陛下这也是没办法了。国库空虚,北境乱局又急需能人料理。”
“王爷您曾为北境少主,旧部犹在,威望犹存,由您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陛下,这是识时务,也是知人善任啊。”
话语中,将女帝的“妥协”与镇北王的“工具性”点得明白。
王焕之点点头,接过话头,在镇北王耳边话。
“妹夫,陛下倒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事不可为便顺势而为。”
“她不甘心又如何?眼下这局面,她只能用你这个‘中立’的闲王。你此番回去,首要便是尽快聚拢旧部,掌握军权,将北境牢牢握在手郑”
陈啸心中了然,苦涩与无奈交织。
他知道,自己成了女帝与镇南王博弈棋盘上,一颗被双方都试图利用的棋子。
而他,似乎别无选择。
“大舅哥的是。”陈啸苦笑,“只是…王府这些年光景,大家也都知道。北境糜烂,百废待兴,这赈灾、整军,处处需要钱粮人手…王府,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哈哈,妹夫放心!”王焕之大笑,拍着胸脯,“既是一家人,我王氏岂会坐视?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诸位,你们,是不是这个理儿?”
“自然!王爷但有所需,我等家族,鼎力支持!”
就在这时,门外通传,“镇南王世子,武玉京世子到!”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相迎。
只见一位身着淡紫锦袍、腰束玉带的青年,稳步踏入厅堂。
他容貌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沉稳气度,行走间步伐从容,显得温润内敛。
他向陈啸与王氏行了标准的晚辈之礼,“晚生武玉京,奉父王之命,特来恭贺王爷荣膺北境都督。”
“王爷国之干城,此番重任在肩,实乃北境百姓之福,亦是我大炎之幸。”
“父王常言,王爷乃栋梁之材,昔日只是明珠蒙尘。如今风云际会,正是王爷大展宏图之时。”
“不过,北境局势复杂,千头万绪。王爷赴任后,若有任何难处,需要协调支援,我镇南王府,定当倾尽全力,为王爷后盾。”
席间众人闻言,看向武玉京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夸赞。
这位世子,不骄不躁,言辞得体,更难得的是懂得尊卑礼数,让人如沐春风。
陈啸连忙还礼,心中却是彻底明了。
镇南王世子亲自登门,态度如此明确,他陈啸,他镇北王府,从接过圣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接下来,席间的气氛更加热烈。
王焕之、柳承宗,乃至武玉京带来的一位幕僚,言语间开始不乏对陈啸的提醒与敲打。
“王爷,北境兵权虽重归王府,但各级将领盘根错节,整合需讲究策略,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引发反弹…”
这话语的潜台词就是,王爷,你可不要清除我们在北境安插的人。
“赈灾钱粮,朝廷拨付必然不足。不过王爷放心,我等家族可先行筹措垫付,以解燃眉之急。”
“只是这钱粮调度、灾民安置、乃至后续重建…桩桩件件,都需稳妥办理,账目清晰。莫要辜负了各方,尤其是镇南王爷的殷切期望啊。”
“北境安稳,则大局安稳。王爷是明白人,深知其中利害。想必知道该效忠何人,该走何路。”
陈啸脸上堆着谦卑的笑,连连点头称是,举杯敬酒,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明白,这所谓的支持与后盾,同时也是最牢固的枷锁。
这兵权,不是白拿的;这机会,代价是他的彻底站队,是镇北王府从此绑死在镇南王的战车之上,再无转圜余地。
…
而此时,陈默已经来到柳家府邸外边。
他通过化身“武玉京”的视角,将镇北王府宴席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继母王氏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野心,看着各方势力代表那掌控一切的姿态,看着弟弟陈星那浅薄的炫耀…
他内心冷笑起来。
跳吧,笑吧,尽情地表演吧,我亲爱的‘家人们’。
现在你们有多欣喜若狂,有多笃定未来,将来真相揭开时,就会有多绝望,多难以置信。
棋盘已经铺好,不过这一次,我陈默,是下棋的人。
他施展神魂之力,瞬间把整个柳家府邸扫了个遍,找到了柳如烟。
这个传闻和他私奔的女人,是北境棋局上,一枚不错的棋子。
此刻,她坐在清冷的院子里,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空,神情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