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茫然地站在一片残破的巨石旁,瞪大眼睛看着这片不可思议的地下世界。头顶是模拟的星辰,脚下是黑色的砂砾,四周是倒塌的宏伟建筑,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种超越现实的冲击,加上之前药物和情绪的巨大波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晃了晃,背靠着一块冰冷的断壁缓缓滑坐在地,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浑噩状态。
梦境,如同浪潮将他彻底淹没。一幕幕画面如真似幻般的将他拉入虚无与幻景
他仿佛站在人海之中,周围是震耳欲聋的虔诚祷文。高耸的祭坛上,创世神埃努玛的光辉如同实质,温暖而威严,沐浴着所有子民。空澄澈,大地丰饶,一切都秩序井然。
然而下一秒,空像布帛一样被撕裂,暗粉色、如同活物般的粘稠能量倾泻而下!它们扭曲树木,使之化作狂舞的触手;侵蚀野兽,让其血肉崩解重组为狰狞的怪物;更是钻入部分先民的体内,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狂乱,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转身就将武器对准了曾经的同胞!背叛在瞬间发生,哀嚎与狂笑交织。
神明的光辉在黑暗的侵蚀下变得明灭不定。约翰看到忠诚的勇士们在怪物的浪潮中一个个倒下,血肉横飞。约翰看到埃努玛与那团不可名状的暗影核心猛烈撞击,每一次交锋都让空间崩裂,星辰暗淡。画面不断在宏观的毁灭与微观的惨烈间切换,冲击着约翰的每一根神经。
最后,是吞噬一切的光与暗的爆炸,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一般的寂静。辉煌的文明化为齑粉,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尽的苍凉……
“不……!”约翰在梦中无声地呐喊,精神在这过于庞大和残酷的信息冲击下濒临崩溃,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啪!”
一记蕴含着某种奇特力量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不仅疼痛,更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强行灌入,瞬间驱散了那噩梦的泥沼。
约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拉起。他捂着脸,惊魂未定地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有着与他极其相似的五官,但气质却如云泥之别。眼神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利刃,坚定、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乃至发际线周围,蔓延着精致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般,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转,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光泽。
“看着我,废物!”那声音冰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我乃‘圣约翰’,是承载了埃努玛最后祝福与世间期望的神谕者!是注定要引导这个世界走向新生的‘基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约翰,目光中的鄙夷和愤怒几乎化为实质:“看看你!看看这具躯壳,这个灵魂,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软弱、迷茫、沉溺于低级的欲望!你身上甚至带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你玷污了我们的使命,辜负了所有牺牲者!你简直是我们存在本身最大的耻辱!”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约翰的心上,比刚才那一巴掌更疼。圣约翰显然对约翰具体的堕落一无所知,但仅凭感知,就对他现在的状态感到了极致的失望和愤怒。
约翰被这一连串的斥责骂得更加茫然了,他捂着脸,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圣约翰”、头上闪着银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使……使命?牺牲者?”约翰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疲惫,“你到底在什么啊?什么神谕者,基石的……我……我听不懂……”
他这副完全不在状态、甚至带着点呆萌的茫然,彻底点燃了圣约翰胸腔中积压的怒火。
“你——!”圣约翰气得额头上的银色纹路都瞬间亮了几分,他猛地抬手,又是一巴掌朝着约翰的脸扇去,想要打醒这个冥顽不灵的“自己”!
然而,这一次,他那闪耀着微光的手掌却如同挥过空气一般,直直地从约翰的脸颊中穿了过去,没有带来任何触福
两人同时愣住了。
约翰看着那穿透自己脸颊的手,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脸上露出了某种释然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表情,声嘀咕道:“果然……是上次那个批次的‘极乐堂’纯度不够吗?还是我注射的姿势不对……这次的后劲也太足了,幻觉都这么真实了……连触觉反馈都延迟了……”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因为药物而产生类似的幻觉,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总结经验”。
“你……你竟敢……竟敢把神圣的启示当成……当成药物带来的低劣幻象?!” 圣约翰看着约翰那副把自己归类为“吸毒后遗症”的表情,整个人(或者整个魂)都气得发抖,周身那微弱的银色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般剧烈闪烁起来。
“你给我等着!”圣约翰愤怒的开口道。
他存在的意义,他肩负的沉重使命,此刻在这个转世身的眼中,竟然还不如一次“嗑药姿势”重要!
这种极致的侮辱让他几乎要原地爆炸,星星点点的能量在他灵体周围汇聚,似乎真的要不顾一切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
“约翰!”
一个压抑着激动和焦急的熟悉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利箭,从不远处的石堆后传来。
约翰猛地回过神,循声望去,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哈克斯叔叔!”
只见哈克斯从阴影中快步冲出,他的作战服有些破损,脸上带着擦伤和疲惫,但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在约翰身上。他几步就跨到约翰身边,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蹲下身,用力抓住约翰的肩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哈克斯叔叔,”约翰连忙摇头,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就是……好像又出现幻觉了,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在骂我……”
哈克斯闻言,眉头紧皱,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圣约翰,只当是约翰的戒断反应或者簇环境影响所致。他沉声道:“别管什么幻觉了!听着,约翰,苏灵和那些外来者都要抓你,他们要拿你献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献祭?!”约翰吓得一哆嗦。
而一旁,被彻底无视的圣约翰,看着这突然闯入、完全打乱他“教导”计划的哈克斯,以及约翰那副全然依赖的样子,胸中的怒火和憋屈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周身银光狂闪,却发现自己此刻除了无能狂怒,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哈克斯将约翰从地上拉起来,准备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