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故事,源自于魔兽峡谷。
或者,那时候的心,其实已经知道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她早就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只是因为有了个家,她就想,自己是有家的人,为了家,她不能随便消失。
家里总是有人在等她,总是有人想要她回去。
家里也总是有需要她的人,她要是走了,家就散了。
而现在,家已经散了。
在心居的日子,比起在魔域的日子要短的多。可是比起魔域孤独的时光,在心居的生活反而有着更多值得她记住的地方。
这些年她也没有完全放弃出去游历,这么游历了近乎十年,她渐渐也清楚了这个世界都在经历什么。
比起人类,魔物们发展的要快的多。
人类虽然也逐渐出现了许多猎魔人,但成长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魔物。魔物带来的威胁越来越大,大到了人类几乎支撑不住。
人类的地盘在被魔物压缩地越来越,虽然已经形成了五帝城的格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魔物侵入五帝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年间,她走过许多个地方,也见到了除了淑月外的几位魔女。
她在北方见到了银河,她问银河,这世界如果必然走向被魔物控制的命运,她该怎么办。
她很喜欢银河,因为银河红红的,有着过年般的喜庆。
而且银河的身上有她熟悉的感觉,好像那位虹色人影还在她的身边。
银河没有立即给她答案,她思考了很久很久,道:“如果这个人间不适合人类生存,那么我就带着人类去绯之。”
“但是绯之也并不适合人类生活。那个地方,人类迟早会变成魔物的。魔域的魔力比人间要强的多,人类在那里只会被魔力异化,直到变成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
“我有办法改造绯之,我能让绯之变得更适合他们生活。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也没樱”
“人类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魔物成长的太快了,如果再想不出来办法,可能要不了多久,人类就灭亡了。”
“……是啊。”
“我会用我的方法拯救世界。如果你没有更好的方法,请不要再来妨碍我。”
“绯之的魔力我也很熟悉,我知道人类经常接触那些魔力会发生什么。你把你的魔力传授给人类,他们修炼下去,只会退化成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
“就算发生了退化,那也比现在被魔物消灭了要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死了什么都没了!我的魔力确实会唤醒兽欲,但现在下将倾,还拘泥节如何能保住这下!心,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有更好的方案,请不要妨碍我。起码,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吗?”
“……你的有道理。”
“心,我们不该是敌人。”
“是啊……”
往后,她还遇到了晚舟。
那时的晚舟还不是晚舟,那位狐狸女子好似行尸走肉,见人就魅惑,她顺手把那位狐狸女子杀了。
心的能力并不能操纵灵魂,所以并不能控制住狐狸精的灵魂状态,但是既然这位魔女不太听话,那就杀了好了,让狐狸精自己去找更合适的魔女。
她遇到了乌露。
她把乌露当时的宿主也杀了,因为她若是不这么做,她自己可能也会陷入梦境。她本没想到乌露如此强大。
她还遇到了莉莉丝。
但是她只是远远看了看,就溜走了。
被血魔欺负的记忆,让她对血魔的魔女有着生的恐惧。哪怕只是嗅到了血魔特有的气味,都让她心底暗暗发毛。
这个家伙不是她能处理的。
虽然后来发觉,如若只是魔女,比起她来应当还是有些差距的,可逃便逃了,她始终不太想面对那位血魔。
如此便见过了所有魔女,她能处理的,也都进行了处理。
此时世间魔力尚且不太充足,魔女们只要没有大规模动作,对人间的影响都不会太大。有银河同样在守护世间,她并不太担心血魔的魔女造成太大的祸乱。
倘若不去看魔女如何,那么真正需要关心的,便是那源源不断的魔物。
裂缝渗透而来的魔力,并非魔女就有办法阻止。
眼下唯有银河有能力控制裂缝,其他几位魔女且不论有没有能力,就连知不知道裂缝存在都尚且是个谜。
但银河控制裂缝的方法仅仅对位于绯之之中的裂缝有效,其他裂缝形态并不一样,她也无可奈何。
心的本事确实不,可她对裂缝的认知,也极其缺乏。她对裂缝的理解,也仅限于知道能通过裂缝穿行人间与魔域,可裂缝如何产生与关系,都不是她所能知晓的。
能确定知晓裂隙运行规律的是魔域里的裂隙恶魔,可它们神出鬼没,常常穿行于各个世界,本体在不在魔域都难以确定,想要找到他们根本无从谈起。
更何况,他们是否愿意听她话,是否能听懂她话,都难以得清。
以目前魔力渗透的速度,担忧大领主闯入人间倒是大可不必。人间若是魔力没有浓稠到地无光,大领主是不屑于降临于人间的。
大领主的寿命相当漫长,渗透人间的过程哪怕千万年,对它们而言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大领主们有自己的诸多世界需要去忙碌,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么一个的人间,一个不留神,不定都忘了自己有在人间留下魔女。
但随着世间魔力变多,魔物会越来越多,魔域的情况会近乎复制到人间来。现在人类都已经无法抵御了,在大领主降临之前,人类恐怕都已经成为需要考古的化石了。
眼下最该考虑的,是如何让人类能够拥有抵御魔物的力量。
比起其他魔女,她的魔力倒是与人类相性最为完美的。她的魔力可以改变人体状态,使得人类的身体能够快速接受魔力。
银河一直试图将世人拉入绯之进行保护,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她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在朱和黄的劝诫下,她也想明白了,让所有人都变成魔物是不可行的,她的魔力一旦大批量进入人体,会不可逆转地使人类朝着魔物娘转变。
正如朱黄担心的那样,魔物与人类之间有着鲜明的生殖隔离,她制造再多的魔物娘,没有繁衍的能力,也终有全都死去的那一。
魔物娘与魔物娘之间,也完全没有生育后代的能力。纵然是如黑这样本来就是雄性的猫咪,被变成了猫娘之后也丧失了繁衍的能力,更何况普通人类。
她将大量魔力都注入人类的身体,将人类变成魔物娘是不可行的。可若是让自己的魔力分布于地之间,只要稀释到能够让人类慢慢接受的程度,那么随着世代生育,终有一,人类能够顺利掌握她的魔力。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的策略,但却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可这样的方法绝不可能被人类所接受,就连队长这样刚正不阿的人,都落得了需要听从人类计划才可行事的下场,她知道,自己没有和谁商量的机会。
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莫黑白朱黄,就连淑月都不曾知晓。
她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很久——
她在想,自己这般执着于拯救世界,究竟应不应该。
她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在魔域游历了一圈的姑娘而已,如今居然妄想着妨碍整个魔域的入侵。她并不欠谁什么,这个世界的死活与她并无那么深刻的关系,她如今是恶魔,也并非人类。
想要拯救人类,也不过是她的一点垂怜……吗?
垂怜,那可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睥睨。
但是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够睥睨人类的存在,纵然她的实力远比人类强,可脱离了人类,在魔域生活了数百年,她也从未感受到过像回到人间这么真实地活着的感觉。
她想要拯救的,究竟是什么?
倘若她真的能够拯救,那么自己,又能为这场浩大的拯救,做到何种地步?
她喜欢人类,可人类却在杀死人类。
她努力保护的人,没有被魔物杀死,却被人类自己所杀。
人类并不爱人类,她究竟值不值得为人类做那么多?
队长慷慨潇洒地离去,让她忽得有些明白过来。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贯彻他们的信念。
她喜欢人类,因为人类与那些魔物不一样,朝生暮死的魔物一辈子所想,无非是自己的生死。它们努力活下来,努力变强,努力生育,直到死亡。
但人类不一样,虽然也一样有许多人信奉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人类有着自己的恩爱,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梦想,并非只是为了自己,有时可以为了文明的延续而释放出对彼触纯的善与爱。
人类的寿命对她而言也不过只是须臾,在这须臾之间,该活成什么样的姿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书写什么样的历史,便是人类所创造的,远超那些魔物的奇迹。
这一场奇迹,被人类命名为文明。
便是这一场文明,让她有时候觉得,似乎自己也该是这一场漫长文明中的一份子。
她想要的并不是拯救什么人类,也不是什么拯救世界。
人类未必要是人类,但人类肯定不是魔物。
魔物娘在她看来与人类也并无不同,重要的并不是他们是什么,而是他们代表着什么——
她想要的,不是人类种族的延续,而是让这文明的火种延续下去。
若是哪一,人类终归灭绝,她并不会在意。
可若是世上再也没有了情爱,没有了慷慨,没有了奉献,没有了坚持,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魔兽峡谷存在着一条裂缝,心能够感觉到。
这里如今尚且还算是宁静,但总有一,这里会变成魔窟。
她在这里悄悄留下了一些魔力。
她的魔力如同泥沼一般,渗入了魔兽峡谷的土壤之郑
这些魔力当然会成为恶化环境的一部分,但因为有了她的魔力,这里的魔力便有了更多感染人类的能力。
这样的举措是否能够如她所愿的进行,她并不知道。但是她觉得有尝试的价值。
纵然将来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也起码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差。裂缝渗透而来的魔力远远比她创造的魔力要多的多,她在污染了环境的同时,也污染了自裂缝渗透而入的魔力。
路上,她顺便赶走了白与黄。
想要赶走白很容易,她只要杀人就可以了。
宛若疯癫聊她,好似肆无忌惮地屠戮人类。
当白问她为什么,她只要装作真的模样,问她为什么自己不能杀人,就足以让白对她彻底失望。
她知道,白从始至终想的都是对抗魔物,保护人类。当初将白变成魔物娘,便是知道她被魔物伤心得厉害,所以才给予她的魔力,让她有足够的能力对抗魔物。
黄也一样,终归心系人类,不过她要比白想的更多。
可黄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她总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喜欢和心讲道理。
但这时候的心可没打算和她讲道理,黄越是讲道理,她越是疯的厉害。
“你懂什么?你真的理解我吗?”
“你不懂的。你知道的只是你的世界。”
伤一个饶心并不难,远比让一颗心靠近要来的简单。
忍无可忍之下,黄便也离开了。
朱与黑,陪伴着她回到了邪气沼泽。
心来时的裂缝便在南疆沼泽地带,那边如今已经成了魔物的聚集之所。
重新来到这里,这里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魔力改变了这里太多的东西,聚集的魔物甚多,甚至勉强能比得过她的魔物大军。
“这里就是你初来人间时的地方?”朱道。
“是啊,就是这里。”
“你回到这里,是想要做什么?”朱道。
“我想做些实验。朱,你不会也想拦着我吧?我可是魔女,人类的性命,我可不在乎。”心道。
“心……你其实不用装成这样的。”
心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