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的底部,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一池深不见底的腐蚀性黑水。
这黑水源自上古战场,蕴含着无尽的怨气与死意。
杨瑞与花念便被浸泡在这粘稠的黑水郑
沉重的玄铁锁链扣住了他们的脚踝,似乎是想要将他们拉向地狱深处。
杨瑞的脸色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他仰着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受难的师兄们。
每一次呼吸,腐蚀性的黑水都会顺着气管涌入肺部,带走他本就不多的生机。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咳咳咳……”
杨瑞不断咳嗽着,声音也沙哑到了极点,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他试图挣扎,但那些锁链上铭刻的如蛇一般的符文,让他每一次动弹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种无力感,比肉身的折磨更让他疯狂。
自,他的身体就最不好。
在他上面的三位师兄对他百般照顾。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当作畜生一样宰杀、抽魂,而自己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樱
“该死……咳咳咳……”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却被灌入喉咙的黑水呛得剧烈咳嗽,咳出的每一口血都带着内脏碎片,落在黑水中瞬间被消融。
花念就在他身侧不远处。
她的状况同样糟糕,阴气本就阴寒,在这腐蚀性极强的黑水中,她体内的经脉开始寸寸断裂。
但她没有放弃。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一抹极淡的幽光在掌心闪烁。
而她的掌心之内是黄和紫。
她在拼死护住的黄和紫。
两只平日里活蹦乱跳的灵宠,此刻蜷缩成两个微弱的光团。
它们的神魂已经透明到了极点,仿佛只要这黑水再涨高一寸,它们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杨瑞大哥……撑住。”花念的声音在颤抖。
她要先保护下黄和紫的魂魄,不儿腾不出手来都给杨瑞阴气。
即使这样快速的消耗阴气,会加速她自己肉身的崩溃。
她知道黄和紫对姐的重要。
“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姐还在等我们。”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深邃的黑暗,那里通往地表,通往那座赤红的宫殿,也通往那个他们誓死要守护的人。
死牢内的阵法再次转动,雷火光芒大盛,映照出这一张张被折磨到极致却依然不肯低头的脸。
黑水粘稠且冰冷,带着滑腻的质感,不断侵蚀着杨瑞残存的皮肤。
这种源自幽冥的死水,不仅在消融他的肉身,更在腐蚀他的意志。
“念念……”
杨瑞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淤泥般的死水郑
他看向那个仍在苦苦坚持的少女,眼中满是凄凉。
“念念,咳咳咳……若是有机会,你一定要逃出这里!”
花念的掌心的幽光虽然微弱,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逃?去哪里?”
花念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那张清秀的脸庞此时布满了狰狞的红痕。
“周温伦是这方世空的道,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就无处可逃。”
“姐答应成亲,是为了换我们一条命。”
“如果我们现在死在这里,她所有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听到“成亲”两个字,杨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那样娇软可爱而又倔强的师妹,怎么能嫁给周温伦那样的人呢?
“不可以,师妹不能嫁给那个畜生……”
杨瑞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鲜血顺着齿缝涌出。
“他算计了所有人,把我们当成引诱师妹入局的诱饵。”
“现在还要逼她穿上嫁衣……我只恨自己修为太低,护不住她!”
花念感受着掌心两个光团逐渐微弱的律动,那是黄和紫在做最后的挣扎。
“杨瑞大哥,你知道吗?在邪界的时候,我见过无数为了生存而背叛同伴的人。”
“但昆仑宗不一样。”
她转过头,目光在幽绿的磷光中显得异常明亮。
“师兄们哪怕被钉在墙上,也没有求饶过一个字。”
“姐哪怕面对道,也没有低过头。”
“我们如果先认了输,那才是真的完了。”
杨瑞沉默了。
黑水漫过了他的胸口,那股灼烧感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得对……我们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带血的空气,强行运转起早已干涸的丹田。
“周温伦那畜生想看我们摇尾乞怜,想看师妹心如死灰。”
“老子偏不让他如愿!”
他伸出手,抓住了花念冰冷的手腕。
“把那两个家伙给我。”
花念愣了一下:“杨瑞大哥,你要做什么?”
“我的命格硬,克父克母克自己,不定也能克这黑水。”
杨瑞嘴角扯开一个凄惨的弧度。
“我的精血里还有一丝师傅留下的纯阳气,我把这身修为化了,护住它们。”
“只要它们不死,师妹就能感应到我们的位置。”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得争!”
花念看着杨瑞那双决绝的眼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知道,杨瑞这是要献祭自己最后的灵力。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时间了。”
杨瑞虚弱的用灵力引来那两个光团,将它们塞进自己的心口处。
他开始低声念起一种古老而禁忌的咒语。
那是他曾经在藏经阁角落里翻到的一篇残卷,名为《舍身渡》。
随着咒语的响起,他体内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裂声,一股淡红色的光晕从他心脏位置散发出来,将黄和紫死死护住。
黑水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反抗,瞬间沸腾起来,疯狂地冲刷着杨瑞的身体。
“杨瑞大哥!”
花念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阵法散发出的波纹震退。
就在这时,死牢上方那扇沉重的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道白色的身影,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从黑暗中显现。
杨瑞停止了念咒,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周温伦来了。
他依然是一身胜雪的长袍,纤尘不染,与这肮脏、恶臭的死牢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