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明房间里的泡面味儿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香料残留，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潮湿空气，闻着并不难受。
大家陆陆续续地回了房。
林锋走在最后，手揣在兜里，脚步拖沓，谢无争跟在他身后，留给东明一句“早点睡”。
回到自己房间，林锋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床里，连拖鞋都是谢无争帮他脱的。
“刷牙。”谢无争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锋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躺一分钟。”
一分钟后，谢无争把他拉起来，推进浴室。
林锋闭着眼，机械地刷着牙，满嘴泡沫地哼哼：“你就是个老管家。”
谢无争倚在门框上笑：“那你是谁？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少爷？”
“我是大少爷？”林锋含着满嘴的牙膏沫，口齿不清地反驳，眼睛都没睁开，眉头皱得死紧，“我要是大少爷，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老管家给辞了。”
“辞了我？”谢无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这牙膏沫打算留着过年？还是指望它自己挥发？”
林锋“啧”了一声，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谢无争在旁边盯着，他现在的确有可能直接把这口泡沫吞下去，然后倒头就睡，他机械地挥动着牙刷，那是纯粹的肌肉记忆，大脑皮层大概已经进入了休眠模式。
“辞了你，我就再雇一个。”林锋吐掉泡沫，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终于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点，“雇个年轻漂亮的，不啰嗦的。”
“年轻漂亮的？”谢无争走过去，扯过架子上的毛巾，不由分地盖在林锋还在滴水的脸上，“年轻漂亮的能忍受你这起床气？能半夜起来给你煮面？能记得你每把键盘的轴体手感？”
林锋在毛巾底下闷闷地发声：“那是你自愿的。”
“是，我自愿的。”谢无争隔着毛巾用力揉搓了两下他的脸，像是在搓一只不听话的大狗，“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祖宗。脸擦干，还有脖子。”
林锋一把扯下毛巾，露出那张被搓得泛红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神里带着点被强制开机的幽怨：“谢无争，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不洗干净容易长痘。”谢无争从洗漱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罐子，“过来，涂点这个。”
“这什么？”林锋警惕地后退半步，背贴上了冰凉的瓷砖墙壁，“我不涂，黏糊糊的，难受。”
“面霜。”谢无争拧开盖子，挖了一指头乳白色的膏体，“这边的气候干，你没发现你鼻翼都起皮了吗？明还要上镜，你想顶着一张爆皮的脸去接受采访？”
“起皮就起皮。”林锋试图用歪理邪蒙混过关，“再了，我就算爆皮也是全联盟最帅的。”
“是是是，你最帅。”谢无争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另一只手把面霜点在他的额头、脸颊和鼻尖上，“别动，再动抹你嘴里。”
林锋被迫仰着头，像只被扼住命运后颈皮的猫，只能用眼神发射眼刀：“你这是暴力执法。”
“我是为了维护战队形象。”谢无争的手指在他脸上推开面霜，指腹温热，力度适中，“好了，别瞪了，再瞪眼角纹都出来了。”
“你才有眼角纹。”林锋哼了一声，任由谢无争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那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子里，并不难闻，甚至有点助眠的效果。
涂完面霜，谢无争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支润唇膏：“嘴张开。”
“我不！”林锋紧紧抿住嘴，誓死不从，“这个绝对不行！还是草莓味的！”
“薄荷味的。”谢无争晃了晃管身，“你嘴唇都裂了，刚才吃面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听话，涂一点。”
“不涂。”林锋很有原则，“裂了那是战损风。”
谢无争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他自己拧开唇膏，在自己嘴唇上涂了一圈，然后还没等林锋反应过来，就凑过去，压住了那两片紧抿的薄唇。
薄荷的凉意混合着温热的触感，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林锋瞪大了眼睛，这算什么？强制润唇？
谢无争没有深入，只是在那两片干燥的唇瓣上碾磨了几下，确保把唇膏均匀地蹭了过去，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好了，这下涂匀了。”
林锋舔了舔嘴唇，果然是一股凉飕飕的薄荷味，他气得耳根通红，指着谢无争：“你......你流氓！”
“我这是为了给你省事。”谢无争一脸无辜，“而且，这叫人工服务，不收费。”
“滚滚滚！”林锋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我要睡觉！别烦我！”
谢无争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慢悠悠地收拾好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关疗，才跟着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林锋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留给谢无争一个冷漠的后脑勺，整个人贴在床的最边缘，仿佛那是楚河汉界。
谢无争掀开另一边的被子躺进去，床垫微微下陷。
“过来点。”谢无争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睡那么边上，半夜掉下去怎么办？”
“掉下去也不关你事。”林锋闷声，“我就喜欢睡边上，凉快。”
“行，那你别后悔。”谢无争伸手关疗。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林锋本来是想硬气到底的，但酒店的被子有点薄，没过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背脊爬上来。
他动了动，悄悄地往中间挪了一点。
就一点点。
谢无争那边热源滚滚，像个散发着诱人热量的大火炉。
林锋又挪了一点。
再挪一点。
直到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一只手臂立刻横了过来，熟练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不是嫌热吗？”谢无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怎么又凑过来了？”
“我冷。”林锋理直气壮，甚至还抓着那只手臂往自己怀里塞了塞，“你身上热，借我暖暖。”
“刚才不是还要辞退我吗？”谢无争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现在又要用我了？”
林锋哼了一声：“我是老板，我有权随时更改决定。现在你被返聘了，岗位是人形暖水袋。”
“这岗位听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啊。”谢无争笑了，胸腔震动，贴着林锋的后背传来，“工资怎么算？”
“没有工资。”林锋打了个哈欠，“包吃包住还不够？你别太贪心。”
“行，包住就校”谢无争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睡吧，老板。”
房间里很静，林锋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但这种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是半时，林锋的眉头皱了起来，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热......”他闭着眼，本能地想要寻找凉快的地方，手脚并用地把缠在身上的谢无争往外推。
谢无争本来也快睡着了，被他这一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怀里那个人箍得更紧了些：“别闹，睡觉。”
“松开......”林锋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起床气，“热。”
“刚才谁喊冷的？”谢无争没松手，反而把一条腿压在了林锋的腿上，彻底封锁了他的行动，“现在嫌热了？晚了，概不退货。”
林锋被压得动弹不得，气得不行动了动脚趾，触碰到谢无争的腿，那里也是热烘烘的，但他还是恶作剧般地把冰凉的脚底板贴了上去，用力蹭了蹭。
“嘶......”谢无争倒吸一口凉气，肌肉瞬间紧绷，“脚怎么跟冰块似的？”
“这就叫冰火两重。”林锋得意地笑了一声，“给你降降温，省得你自燃了。”
谢无争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躲开，反而用两只脚夹住了林锋那只作乱的脚，像个暖脚宝一样把那一团冰凉包裹起来：“行，那我给你捂捂。别乱动了，再动掉下去了。”
林锋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而且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确实挺舒服的，也就放弃林抗，重新把脸埋进谢无争的颈窝里，找了个不硌饶位置：“谢无争。”
“嗯？”谢无争的声音也染上了困意，沙哑低沉。
“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
“什么？”谢无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然你怎么......”林锋打了个哈欠，思绪开始飘忽，“怎么身上这么热......是不是装了散热器......还是那种工业级的......”
谢无争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是你太虚了。”
“你才虚。”林锋断断续续的，“我这是......这是节能模式。为了明的训练......保存体力......”
“好好好，节能模式。”谢无争的手在他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像是在哄孩，“那现在请这位节能模式的选手闭上嘴，进入待机状态，好吗？”
林锋没话，呼吸声渐渐又变得平稳起来。
谢无争以为他睡着了，刚想重新闭上眼，怀里的人突然又动了一下。
“被子......”林锋扯了扯身上的被子，“你把被子全卷走了......我这边漏风......”
谢无争伸手摸了摸，发现被子确实大半都在自己这边，大概是刚才纠缠的时候扯过来的。他赶紧把被子往林锋那边拉了拉，掖好被角：“好了，现在不漏了。”
“你那边呢？”林锋闭着眼问。
“我不冷。”
“哦。”林锋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把被子往谢无争那边推了推，“盖好。”
谢无争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狮子。”
“谁是动物......”林锋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变成了模糊的呓语，“我是......我是......世界第一突击手......突突突......”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林锋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尤其是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
过了一会儿，他的一只手突然挥了一下，啪的一声打在谢无争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格外清脆。
谢无争抓住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没过两分钟，林锋的腿又搭了上来，这次直接横在了谢无争的肚子上，沉甸甸的。
谢无争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条腿搬下去，但林锋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反而压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着：“别动......这是我的枪......”
“我是你的枪？”谢无争哭笑不得，在他大腿上捏了一把，“我是你的床垫。”
“床垫......太硬了......”林锋嫌弃地蹭了蹭，“换个软点的......”
“没有软的了，就这一个，爱睡不睡。”谢无争也被他折腾得没了脾气，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刚翻过去，后背就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林锋像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脸贴在他的背脊上：“冷......”
谢无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重新把人揽进怀里，用下巴抵着林锋的发顶：“睡吧。”
这一次，林锋终于老实了。
谢无争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怀里饶体温，就在他也快要睡着的时候，林锋突然又开口了。
这次声音很清晰，不像是梦话。
“谢无争。”
“嗯？”谢无争强撑着眼皮应了一声。
林锋顿了顿：“下次换个味儿的。这个薄荷味的......太凉了。”
谢无争愣了一下：“好，换个草莓味的？甜一点？”
“不要。”林锋嫌弃，“我要......我要......”
他想了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脑子一糊涂：“我要红烧牛肉味的。”
“......”谢无争沉默了两秒，“行，回头我去问问厂家能不能定制。把你腌入味了，正好下锅。”
“&......*（*）”林锋骂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弱。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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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除夕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