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毕业那年拍的。”张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琛是我师妹，我们在学校相恋，毕业就结婚了。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会一起拍很多电影，走很远的路。”
他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唐妍也坐。
“后来呢？”唐妍轻声问。
“后来...”张煜的眼神变得悠远，“我太急于证明自己，接了很多商业片，渐渐偏离了初衷。陈琛劝过我，但我听不进去。她觉得我变了，我觉得她不理解我。争吵，冷战，最后分手。”
他顿了顿：“分手后她去了国外，我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挣扎。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她是对的——电影不是生意，是艺术。但那时已经晚了。”
唐妍沉默着，不知该什么。她能感受到张煜话语中的遗憾和痛楚。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过去。”张煜看向她，“也想告诉你，为什么我对你这么严格，为什么我希望你走不一样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唐妍，你有赋，也有这个时代难得的纯粹。我不希望你重复我的错误，为了成功而迷失。演戏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时的事。”
“我明白。”唐妍郑重地。
张煜转身，眼神复杂：“还有陈琛...她这次回来，不只是看看老朋友。她在筹备一个项目，想找你演女主角。”
“什么项目？”
“一部关于女性成长的电影，剧本是她写的。”张煜，“她看了《惊蛰》，认为你能演好那个角色。”
又是一个机会，但唐妍感到不安：“张导，这会不会...”
“太复杂？”张煜苦笑，“我也觉得。但陈琛是认真的，剧本我看过，确实很好。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接。”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好作品，因为你能演好，也因为...”张煜停顿良久，“这是我欠她的。如果她的作品能由你演，某种意义上，是圆了一个未完成的梦。”
这话中的情感太深重，唐妍一时难以消化。她看着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看着墙上年轻的张煜和陈琛，突然理解了张煜眼中的复杂。
那不仅是遗憾，是未完成的承诺，是错失的时光。
“我会认真考虑。”她最终。
离开时，张煜锁好门，在门口站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唐妍，”他在黑暗中开口，“如果有一，你必须在艺术和商业之间选择，选艺术。如果必须在真实和利益之间选择，选真实。这是我能给你的，最珍贵的忠告。”
“我会记住。”唐妍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而坚定。
下楼，走出居民楼。燕京的夜空难得清朗，几颗星星在城市灯火中闪烁。
唐妍抬头看着星空，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她不仅承载着自己的梦想，也承载着张煜未完成的理想，甚至可能承载着陈琛的期待。
这份重量让她脚步沉重，但也让她方向清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路不再只关乎自己。
……
陈琛出现的三后，黄莺的电话打到了花煜传媒。张煜接到电话时，唐妍正在他办公室讨论《风起时》的试镜准备。
看到来电显示，张煜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示意唐妍稍等，走到窗边接电话。
通话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但挂断后，张煜站在那里很久没动，背影透着一种唐妍从未见过的疲惫。
“张导？”她轻声问。
张煜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黄莺想见我。今晚。”
“需要我回避吗？”
“不。”张煜摇头，“你跟我一起去。”
唐妍惊讶：“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张煜的语气有些生硬，“你迟早要知道这些事。而且...我需要有个人在场。”
这话背后的含义让唐妍不安，但她没有多问。
见面地点选在国贸三期顶层的餐厅，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夜景。唐妍和张煜提前十分钟到达，黄莺还没来。
“黄莺是我大学时的恋人。”张煜突然开口，像是要提前解释什么，“比陈琛更早。我们相爱四年，最后因为...一些原因分手。她去了香港发展，后来去了好莱坞。”
他顿了顿：“我们在彼此最年轻、最纯粹的时候相爱，也在彼此最脆弱、最迷茫的时候分开。那段感情对我们都影响很深。”
“她现在回来是...”
“不知道。”张煜摇头，“电话里没清楚。只想见我，有些话要当面。”
正着，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黄莺。
即使戴着墨镜，即使多年未见，唐妍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是一种生的明星气场，即使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也掩盖不住的光芒。
黄莺摘下墨镜，向这边走来。她的面容保养得很好，四十出头看起来像三十多，但眼神中有种岁月沉淀的沧桑。
“张煜，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有种独特的磁性。
“好久不见。”张煜起身，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黄莺的目光转向唐妍，微微一笑：“这位就是唐妍吧？我看过《惊蛰》，演得很好。柏林获奖，恭喜。”
“谢谢黄莺老师。”唐妍恭敬地。
“叫我莺姐就好。”黄莺坐下，点了杯水，“不介意我直接点吧？我这次回来，是有些事想和张煜谈，关于过去，也关于未来。”
张煜点头：“你。”
“首先，我为当年的事道歉。”黄莺开门见山，“我选择了事业，放弃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做了不同的选择，人生会怎样。”
张煜沉默片刻：“都过去了。而且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现在你是国际知名的制片人了。”
“代价是失去了你。”黄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张煜，我离婚了。在好莱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的暗示太明显，唐妍感到坐立不安。她想起身离开，但张煜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黄莺，我们都变了。”张煜的声音很平静，“过去回不去，也没必要回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