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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皇宫之中,初春时节,太极殿东侧的东内苑里暖意融融。暖阳漫过朱红宫墙,洒在抽了新芽的垂柳上,枝头嫩黄的花苞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晃悠。

龙首渠的水波光粼粼,在暖阳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潺潺流淌,为苑内增添了几分灵动。

渠水潺潺淌过白石桥,桥边的宫娥提着食盒轻步走过,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笑语,惊得廊下的雀儿扑棱棱飞起,带着满苑的轻快春意,悠悠掠过飞檐翘角。

苑中的亭台楼阁上,传来了悠扬的丝竹之声,那是乐工们在演奏的乐曲,听得位于首座的李渊有些心头发暖,眉眼间也漾开了几分闲适的笑意。

身侧的尹德妃依偎在他肩头,一身绯红宫装衬得她面若桃花,姿色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本是李渊称帝后选入宫中的美人,凭着一副倾城容貌深得圣宠,此刻正拈着颗晶莹的蜜饯,柔声细语地着苑中春景,指尖偶尔拂过李渊的衣袖,惹得他越发开怀。

李渊抬手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眼底含着笑意听她絮叨,偶尔应上两句,指尖掠过她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指尖的微凉触感混着她发间的脂粉香,让这春日的时光更添了几分慵懒惬意。

“陛下,今日怎生有此雅兴,来这东内苑赏景听曲?”

尹德妃语声柔婉,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几分娇俏的好奇。

这番话问得恰逢其时,李渊神色越发的欣喜不已,他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眉眼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此前朝堂困顿,皆因粮仓空虚,处处掣肘。如今太子得力,已令世家大族募足了粮米,莫出征所需,便是长安各营的供给,也尽可满足。”

着,李渊抬手指了指远处绽得正好的桃花,语气里满是惬意:“再者,这东内苑的春景一年比一年盛,朕偌不亲自过来赏景,倒是辜负了这般好时节。”

尹德妃闻言,眼波流转,面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她轻轻依偎在李渊肩头,声音柔婉道:“陛下此言,可真是到了臣妾心坎里。太子殿下这般有担当、有魄力,可不就是陛下平日教导有方嘛!有殿下分忧,陛下往后便能多些这样的闲情逸致,陪臣妾赏赏花、听听曲儿。”

李渊闻言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尹德妃的手背,眼底满是自得之色:“这话倒是到朕心坎里了,朕的儿郎,自然是个个出色,如今朝堂安稳,朕也能真正松口气,陪着你在这苑中,好生享享这太平光景。”

话音刚落,便见回廊处匆匆走来了一个内侍,脚步急切,神色慌张,只可惜还未靠近亭台,便被守在阶下的侍卫拦了下来。

李渊见此一幕,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几分,眉头微蹙,他放下手中的玉盏,沉声道:“何事如此慌张,竟不顾规矩在此喧哗?令他过来回话。”

这也令得场中方才那闲适的氛围,瞬间便淡了不少,丝竹之声也随之低了下去,乐工们面面相觑,指尖的节奏都乱了几分。

片刻之后,那内侍终得上前,几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却又带着几分急切,高声禀道:“启禀陛下,幽州急报!”

李渊眉宇间的闲适尽数褪去,沉声道:“幽州何事,竟值得这般慌慌张张地闯了朕的雅兴?”

他搁在案几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惊得一旁侍立的宫人纷纷垂首屏息,连周遭的丝竹声都彻底停了下来。

那内侍头伏得更低了,双手平举着一份染了些风尘的密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启禀陛下,此乃幽州总管,燕王李艺遣亲卫送来的加急军报,封缄处盖有燕王亲印,事关重大,的不敢擅自拆开,特呈请陛下御览!”

“幽州李艺?”李渊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原是罗艺,其奉表归唐之后,这李姓还是朕亲赐给他的!”

罢,他抬手轻摆,身旁侍立的内侍连忙上前,躬身接过密报,又快步呈到李渊面前,双手捧着不敢有半分晃动。

李渊接过密报,指尖捻住封缄处,稍一用力便撕开了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方才的几分闲适荡然无存。

起初只是眉头微蹙,待到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猛地攥紧了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惊怒,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旁的尹德妃见他这般模样,也敛了笑意,大气都不敢出。

李渊猛地将信纸拍在案几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脸色更是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高开道被窦建德埋伏,下落不明,蔚州无人为首,军心涣散,恐不久便要生乱!”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仍因怒意起伏不止,随即怒声喝道:“传朕旨意!即刻召太子入宫议事!”

满苑的春光霎时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方才悠扬婉转的丝竹声早已停歇,廊下的雀儿也敛了声息,只余风掠过枝头的轻响,衬得亭中一片死寂。

侍立的宫人、乐工俱是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鳞王的怒。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李渊紧绷的侧脸上,却丝毫暖不透那层沉沉的寒意,东内苑里方才的闲适惬意,早已荡然无存……

……………………

上洛郡,城中郡守府衙正堂之中,使君李文昊脸色有些难看,他猛地将手中的公文拍在案几上,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好你个林元正!本使君几次三番递上拜帖,你竟是毫不理会,反倒还有闲情逸致出外踏青游玩!”

堂内的气氛霎时降到了冰点,侍立两侧的属官俱是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这股怒气波及。

李文昊的怒喝在正堂里回荡,案上的烛火被震得微微摇曳,将众饶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暗暗,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堂下伫立的巡城衙役,躬身行礼久了,背脊有些发酸,心里弥漫着苦涩之意,早知便不前来通报那林元正归城的行踪,平白惹得使君恼怒,可此时却不敢有半分挪动,只将头埋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李文昊见正堂内无人迎和,方才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他话一出口,便已是有了悔意。

上洛郡之中,便是那世家大族都不敢轻易得罪林家,毕竟林家在上洛的根基已是日渐深厚,人脉遍布,绝非他一个外来的使君能轻易撼动的。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挥手斥退了堂下众人,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色,脸色越发阴晴不定。

也正在这时,正堂之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沉稳的通传声,打破了堂内的沉闷。

“禀使君,李家家主前来拜访。”

李文昊闻言,脸色倏地一变,方才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意外和释然。

他忙不迭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又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生怕有半分失礼之处,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口中还高声应着:“原来是自家叔父来了!快请快请!怎么事先也不派人通传一声!”

只见上洛郡李家家主李修文缓步而来,脸色自若,一身藏青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气度。

他甫一进门,目光便淡淡扫过堂内的景象,随即对着李文昊拱了拱手,缓声道:“李使君实在抬举,某不过李氏分支罢了,可当不得使君叔父之称。”

李文昊脸上的热络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更殷勤的笑容,上前两步侧身相让,语气愈发恭谨:“叔父这是哪里的话,论辈分论亲缘,你我本就该是一家人,还请上座叙话可好?”

李修文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落座,抬手端起李文昊亲手奉上的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抬眼看向李文昊,目光沉静无波,语气也淡得听不出情绪:“使君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并非为了叙旧。”

想此前李家遭逢祸事,李修文也曾数次向赵郡李氏主家求援,可其皆是百般推脱,更毫无半点援手之意,甚至还动过将李家驱逐出赵郡李氏的念头,而这李文昊本就是主家一脉的人,彼时更是袖手旁观,未曾施以分毫救济。

如今李家灾祸已解,甚至还得了太子殿下青睐,便是在长安城内亦是有了几分薄面,更莫论李氏主家之郑

这李文昊惯来见风使舵,性子懦弱,才能平庸,却是把趋炎附势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李文昊闻言,也不气恼,依旧笑意盈盈,甘居下座,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谦卑地拱手问道:“那不知叔父今日造访,可是对侄有何吩咐?”

李修文放下手中茶盏,腰背微微挺直,神色也敛去了几分淡意,多了些许郑重。他抬眸看向李文昊,缓声道:“今日前来,起来亦算是桩不情之请,某想为女元容,求娶一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