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直升机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仿佛一尊由花岗岩雕琢而成的死神面具。
刘杰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到恐惧、悔恨或是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极致的挑衅。
“重复!李俊,立刻放下武器!”刘杰的声音因愤怒而带上了一丝金属般的颤音,“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武力!”
回应他的,并非求饶或反抗,而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李俊缓缓举起了那只刚刚从东莞仔残手上拿开的手机,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操作的不是通讯录,也不是社交软件,而是一个界面极其复杂的离岸银行加密协议。
他无视了数十个对准自己的枪口,无视了头顶盘旋咆哮的钢铁巨兽,旁若无蓉编辑着一条指令。
一条足以撬动整个港岛执法体系根基的指令。
“他在干什么?拖延时间吗?”一名飞虎队狙击手在通讯频道里低声问道,瞄准镜中的十字线始终牢牢锁定着李俊的眉心。
“别管他耍什么花样!”刘杰怒吼道,“攻击组准备……”
他的话音未落,码头上所有警员的通讯设备、乃至他们私人手机的金融软件,都在同一瞬间,接收到了一条来自瑞士联合银行服务器的最高优先级推送。
那不是一条新闻,而是一份公开的、具备法律效力的、且不可撤销的智能合约——《特殊风险职业家庭保障信头。
信托发起人:李俊。
信托总额:十亿港币。
触发条件:发起人李俊生命体征消失。
受益人:全体港岛在职警员的家属抚恤金账户。
分配方式:平均分配。
合约的最后附上了一段冷酷的电子合成音:“此合约已通过区块链技术公证,任何个人、组织或权力机构均无权冻结、更改或撤销。死亡,是唯一的钥匙。”
十亿。
平均分配。
这两个词如同一颗精神原子弹,在所有警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没人去计算具体能分到多少钱,他们只知道,那将是一笔足以改变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命阅巨款。
是一笔能让子女接受最好教育、让父母安享晚年、让背负着房贷的自己瞬间解脱的文数字。
而得到这一切的唯一条件,就是瞄准镜里那个男饶……死亡。
一瞬间,那些原本指向李俊的枪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与颤抖。
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被一种更为诡异、更为贪婪的寂静所取代。
开枪,意味着正义与巨富。
不开枪,则一无所樱
但谁来开这一枪?
谁能保证自己不是那个被同僚“误伤”以减少分母的人?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原本固若金汤的执法阵线,在这份血色的合约面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混蛋!”刘杰的目眦欲裂,他瞬间明白了李俊的毒计。
这不是贿赂,这是绑架!
李俊用自己的命,绑架了整个警队的正义与荣誉,将他们所有人变成了潜在的、逐利的秃鹫!
“所有单位注意!不许轻举妄动!这是命令!”刘杰的声音嘶哑,他试图稳住军心,却发现自己的命令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权威,第一次在金钱的绝对诱惑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指挥系统陷入混乱,现场警员行动迟滞的致命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码头最高的一座塔吊顶端垂直落下,悄无声息,宛如一片飘落的黑羽。
来人正是南王,骆虹。
他受余文慧死命令而来,潜伏多时,等的便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不懂什么金融合约,也不在乎警方的混乱,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斩首李俊。
下坠的动能被他精妙的卸力技巧化解,落地之时,他手中的狭长唐刀已经出鞘,刀锋在探照灯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李俊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奔雷!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危险感让李俊全身的汗毛轰然倒竖!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攻击来自何方。
身体的战斗本能超越了大脑的反应,他猛地向左侧踏出一步,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嗤啦!”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颈侧动脉划过,削断了几缕头发,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
与此同时,李俊顺势抓起身旁那个因失血与剧痛而瘫软如泥的东莞仔,像扔一个破麻袋般,狠狠地甩向了骆虹!
骆虹但他手上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刀锋由劈转撩,准备将这个“肉盾”一分为二。
可李俊要的,就是这零点一秒的攻防转换!
在将东莞仔甩出去的同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支早已备好的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他欺身而上,身体贴着东莞仔的残躯,如影随形般撞入骆虹的怀郑
骆虹的刀被挡,只能弃刀用肘,准备格开李俊。
但李俊的目标根本不是与他缠斗!
“噗!”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皮肉穿刺声。
李俊已经将那支注射器的针头,精准地扎入了骆虹挥肘时暴露出的静脉血管之中,并将管内的液体尽数推入!
一触即分。
骆虹只觉手臂一麻,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细的针孔正在渗出血液。
他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但李俊已经拉开了数米的距离,他甚至没有去看骆虹,而是抢过一个倒地马仔手中的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按下了通话键。
“余文慧,我知道你在听。”
李俊的声音通过码头的广播系统,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给你的头号打手注射了一份礼物,以你的dNA样本为培养基质的慢效溶血病毒。十分钟,他就会因内脏大出血而死。想救他,就带着真正的‘龙头棍’来见我。记住,棍在,他在。棍毁,人亡。”
广播中一片死寂。
骆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震惊。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袖子,只见那针孔周围的皮肤下,一根根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并如毒蛇般向上蔓延!
这根本不是什么慢效病毒,而是见效极快的烈性毒剂!
远在数公里外一栋大厦的安全屋内,余文慧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捏着红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输了。
她算到了李俊会走投无路,却没算到他能在绝境中,反手布下这样一个环环相扣、招招致命的连环局。
先用金钱枷锁瘫痪警方,再用骆虹的命,来要挟自己这个最后的操盘手。
骆虹是社团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武力屏障。
他若死了,自己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她没有选择。
“开车,去三号码头。”她对着耳麦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S600便如幽灵般撕开了警方尚在犹豫的外围封锁线,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了李俊面前。
车门弹开。
李俊没有片刻迟疑,在所有警员错愕的注视下,一把拽住刚刚走下车的余文慧,将她粗暴地塞进了汽车后座,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奔驰车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犀牛,无视警方 belatedly 响起的零星枪声,在集装箱的缝隙中冲出一条生路,绝尘而去。
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却只能留下几个无力的白点。
车内,气氛压抑到冰点。
余文慧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镇定:“龙头棍在哪里,李森没告诉过我。”
“我知道。”李俊的声音沙哑,他没有理会余文慧的辩解,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撕开了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
“你干什么!”余文慧惊怒交加。
李俊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反手将其压在座椅上,扯开了她背后的丝质衬衫。
一片光洁如玉的肌肤暴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
但在那蝴蝶骨的正中央,一幅诡异的凤凰纹身,正散发着淡淡的、如同呼吸般的幽蓝色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墨水纹身,而是一种植入皮下的柔性生物屏幕!
在凤荒眼瞳位置,一串不断变动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成的经纬度坐标,正以每秒一次的频率刷新着。
那才是李森真正的藏宝图,一个永远在移动的、只属于他核心继承者的终极秘密。
李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