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车斗内，腥锈的风裹挟着隧道的污浊空气，狠狠灌入每个饶肺里。
飞全将油门踩到磷，改装皮卡的引擎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敲碎饶骨头。
李俊对此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下那片温热而颤抖的皮肤上。
他没有医疗箱，但他的西装内衬里，永远藏着一把比手术刀更锋利的军用折叠匕首。
刀锋弹出，在车斗顶灯惨白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你要干什么？！”余文慧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正贴着自己的后心，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牵
李俊没有回答。
他用膝盖死死压住余文慧的腰，左手五指如铁钳般固定住她背部的皮肤，防止因车辆颠簸而造成失误。
右手握刀，动作稳定得不像是在一辆亡命飞驰的卡车上，而像是在一尘不染的手术台前。
刀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精准地沿着那凤凰纹身最外围的一根羽毛轮廓，轻轻划开。
没有深入肌肉，仅仅是破开了表皮层。
血珠瞬间沁出，顺着皮肤的纹理汇成一道细的溪流。
余文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咬紧牙关，屈辱和剧痛让她双目赤红。
李俊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在被划开的皮肤下，他看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散发着微弱电磁光芒的柔性基板。
而在基板之下，一个比米粒还的黑点，正随着余文慧的心跳，有规律地闪烁着幽光。
纳米感应芯片。
它并非直接储存地图，而是作为一个生物信号转换器，将余文慧的心跳、血压、甚至肾上腺素水平等生理数据，转化为加密信号，实时修正并传输给皮下的生物屏幕，形成那不断跃迁的坐标。
这是一个活体密钥，钥匙和锁，都系于余文慧一人之身。
她活着，密码就在。
她死了，芯片停摆，凤凰纹身将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李森，这个老狐狸，竟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遗产与一个女饶生命彻底捆绑。
就在此时，隧道后方传来一阵比警笛更尖锐、更狂暴的引擎轰鸣声！
飞全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道疯狂的黑影，失声惊呼：“俊哥！是摩托车！他妈的，是警用重机！”
那辆警用摩托车被骆虹从一辆侧翻的警车旁夺来，此刻在他胯下如同一头脱缰的猎豹。
他无视了前方横亘在路中央的隧道隔离带，在距离隔离带不到二十米时，猛地将车头提起！
摩托车咆哮着冲上隔离带的斜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亡命的抛物线，竟硬生生飞跃了近十米宽的阻隔，重重砸在李俊他们所在的车道上！
剧烈的震动几乎让骆虹失去控制，但他双腿死死夹住车身，竟奇迹般地稳住了。
他离皮卡只剩下不到三十米，脸上是毒瘾发作般的狰狞与偏执。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用胶带捆绑着钢珠的土制炸弹，拉开引信，手臂后扬，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辆车彻底掀翻。
“飞全，把警用频道公放！”李俊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可怕。
飞全立刻照办。
刺啦的电流声中，警方的调度和怒吼充斥着整个车斗。
李俊拿起一个从码头顺来的对讲机，调到与警方相同的频率，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噪音：“骆虹，听着。
我给你注射的不是病毒，是高浓度的河豚毒素和箭毒蛙神经肽的复合制剂。没有解药，三个时内，你的中枢神经系统会彻底溶解。你现在感觉到的麻痹和血管变色，只是第一阶段。”
摩托车上的骆虹，扬起的手臂在空中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一种冰冷的麻木感正如李俊所，从心脏向四肢蔓延。
“解药，或者唯一的血清，不在我手上。”
李俊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通过公共频道，清晰地传进骆虹的耳麦，也传进了后方所有追捕警察的耳中，“它和李森的遗产一起，被放在他最后的避难所里。
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在同一个地方。把你的炸弹，留给等在那里的其他人。”
骆虹赤红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生存的本能，与杀死李俊的任务，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但他身体传来的死亡信号是如此清晰，让他无法抗拒。
他猛地收回手臂，将那枚已经拉开引信的炸弹，狠狠地扔向了侧方的隧道墙壁！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长的隧道内形成了恐怖的回音，无数碎石和烟尘落下，暂时阻碍了后方警车的追击。
骆虹没有再看李俊一眼，一拧油门，驾驶着重机以更快的速度，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超越了皮卡，消失在隧道前方的出口。
他已经不是杀手，而是一头寻找救命泉水的疯兽。
他要第一个赶到，不惜一切代价。
李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成功地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最完美的尖兵，一个会用生命为他清除前方所有障碍的棋子。
“前面路口，右转，进入八号货运干线！”余文慧虚弱但清晰地道，剧痛让她额头满是冷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镇定。
李俊的目光扫过她背上，那枚芯片的闪烁频率因为她刚刚开口话，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加速，但幅度远低于一个正常人指路时的心跳波动。
她在撒谎。
“飞全，”李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左转，上新界环线。”
“什么？”飞全一愣。
余文慧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左边是死路！你想被警察堵死在里面吗？”
李俊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匕首反转，毫不犹豫地“噗”一声，将三寸长的刀锋精准地扎进了她右侧大腿外沿的肌肉里！
没有伤及主血管和骨骼，却足以带来最极致的痛苦。
“啊——！”余文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李俊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冰冷的气息道：“我的耐心有限。芯片告诉我，你的心跳在谎。下一次，刀锋会向上移动十公分。”
就在这时，李俊口袋里的另一支手机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和一张模糊的图片。
“纸厂有雷。”
图片是远距离拍摄的，能看到余文慧刚刚所的八号货运干线尽头，那家废弃的旧造纸厂厂房顶上，有几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其中一个黑影的轮廓，清晰地显现出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影子。
是林怀乐的人。太子带队。
而发信人，是阿泽。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最后的忠诚与背叛之间，做出了挣扎的选择。
李俊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看着余文慧背上那因剧痛而急剧闪烁的坐标，已经稳定地指向了西北方向的一个点。
“飞全！掉头！立刻！冲向坐标显示的正中心！”
皮卡在飞全亡命的操作下，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甩尾，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和焦黑的印记，逆着车流，朝着新界边缘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阴森的所在。
一块锈迹斑斑的招牌上写着几个褪色的字：彩虹桥宠物善终服务。
一家私人宠物火葬场。
这里就是坐标的终点，李森最后的秘密基地。
火葬场的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灰色楼，四周被高墙围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夜色下，这里安静得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但在李俊的眼中，这座坟墓里，杀机四伏。
他看到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后面，有镜片的反光。
屋顶的烟囱旁，同样趴着一个狙击手，那是太子的布置，他们以为自己会是猎人。
他们都错了。
就在李俊准备让飞全开车撞门的瞬间，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骆虹到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连人带车，放弃了所有闪避和技巧，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狠狠撞向了火葬场那扇厚重的铁门！
“轰隆——！”
铁门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内凹陷、变形，门锁崩飞。
骆虹从翻倒的摩托车上滚落，毫不在意身上的擦伤，拔出腰间的双枪，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铁门，冲了进去！
“他在找解药！杀了他！”屋内传来太子惊怒的吼声。
下一秒，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枪声瞬间从火葬场内部爆发！
冲锋枪的短点射、手枪的速射和霰弹枪沉闷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骆虹，这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自己的生命，引爆了林怀乐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走！”
李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把将腿部流血不止的余文慧扛在肩上，对飞全低吼道：“守住车，等我出来！”
完，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避开主战场的火线，闪电般地潜入了混乱的火葬场。
枪声和惨叫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去楼上参与混战，而是根据建筑的结构，径直冲向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消毒水和某种油脂燃烧后留下的怪异焦糊味扑面而来。
地下是焚化间。
一排巨大的不锈钢焚化炉在墙边依次排开，炉身上贴着冰冷的金属编号。
李俊的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最角落里，那台标号为“09”的电炉上。
他将余文慧扔在地上，蹲下身，在那台冰冷的炉子底部摸索着。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与炉体材质完全不同的、严丝合缝的方形边缘。
他用力一按，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他的指压下，那块金属板的缝隙中，透出了一丝幽蓝色的液压指示灯光芒。
一个液压锁闭的金属暗舱。
李森所有的秘密，他掀起整个江湖腥风血雨的最终遗产，就在这扇看似坚不可摧的舱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