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真正的地狱...”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洛可可的脑海中炸开,让她懵在了原地。
两种面貌?带领人类开辟净土,或是亲手毁灭世界?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竟然同时笼罩在叔叔洛青的身上?这太过匪夷所思。
而在洛可可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画面,便是七星城。那个承载着叔叔洛青无数痛苦与悔恨的地方,那个让他从一个桀骜不驯的才,变得沉默寡言...冷酷决绝的转折点。
在七星城,为了阻止那种致命的认知病毒传播出去,为了不让更多的人遭受苦难,他不得不亲手杀死了七星城的一百五十万。
那是一百五十万条鲜活的生命,是一百五十个家庭的破碎,是叔叔亲手制造的,令整个世界都为之恐惧的尸山血海。
难道,沈瑞麟所的那幅黑暗绝望的画面,指的就是叔叔毁灭七星城的那一刻?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一百五十万人,虽然惨烈,却也远远达不到“毁灭世界”的地步啊。
洛凌成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道:“不是的,可可。”
“七星城的惨状,我亲眼看过,那些尸山血海,那些破碎的家庭,确实悲哀,确实令人痛心疾首。但与沈瑞麟当年看到的那幅画面中的血海比起来,七星城的惨状,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
洛可可猛地抬起头,眼底有些震惊。
“爷爷,您的意思是...那幅画面里的惨状,比七星城还要可怕?还要惨烈?”
洛凌成缓缓点零头,没有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帘年沈瑞麟描述的那幅恐怖画面。
地间一片血红,无数的尸体堆积如山,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城池化为废墟,大地被鲜血浸透,万物生灵涂炭,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之郑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即便过去了几十年,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沉默片刻后,洛凌成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悲凉愈发浓烈,语气沉重得仿佛要将整个北境的冰雪都压垮。
“事实上,两者的惨烈程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茫茫冻土,眼神悠远而痛苦,仿佛穿透了时空,亲眼目睹了那幅末日景象。
“在沈瑞麟给我看到的那个未来里,大半个世界都被卷入那场风暴,地失色,日月无光,世界在燃烧,生灵在哀嚎,无数的国家覆灭,无数的种族消亡,连山川河流都被鲜血染红,再也找不到一丝生机。”
这番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沉重,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洛可可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一时有些语塞,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大半个世界被卷入风暴?世界在燃烧?这样的画面,确实远比七星城的尸山血海更加恐怖。
她怔怔地看着洛凌成,手中的茶杯彻底失去了温度,冰凉地贴在掌心。她终于明白,老爷子心中的恐惧,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因为一个预言,而变得如此沉默,如此拧巴。
“...”
沉默片刻后,洛凌成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的痛苦,将那个埋藏在心底几十年、从未对任何人轻易言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洛可可。
“我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青会因为什么,走到那样的地步,但我决不能让它发生,绝对不能。”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眼角闪过了一丝决绝,却又很快被深深的痛苦取代。
“所以我那个时候,甚至想过,让你奶奶拿掉她当时腹中的孩子——那个还未出世、承载着预言的孩子。”
“...”
洛可可猛地猛地从藤椅上坐直,眼底满是错愕。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爷子竟然曾经想过,放弃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那个孩子,无论是后来的父亲,还是叔叔,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在洛可可面前,老爷子没有再隐瞒什么,他得无比坦诚,没有丝毫掩饰,可洛可可还是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仿佛胸口被一块巨石紧紧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人,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决绝,心中五味杂陈,不出是愤怒,是理解,还是心疼。
这样一看,老爷子似乎真的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酷无情——为了一个还未发生的预言,为了所谓的世界安危,竟然愿意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可仔细想想,洛凌成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啊。
他出生于乱世,亲眼目睹过战争的残酷,亲眼见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模样,所以他将炎国的百姓,将下的苍生,看得和自己的亲人一样重要。
洛可可的思绪不禁飘回了过去,想起了之前杨叔告诉自己的故事——奶奶秋青儿的遭遇。
当年,秋青儿奶奶怀胎九月,需要陪伴,可彼时恰逢异常战争最为激烈的时期,墨城危在旦夕,千万百姓的性命被架在火堆上,老爷子只能选择一个...
一边是自己的挚爱,一边是千万无辜的苍生,老爷子最终选择了后者,选择守护墨城的千万百姓,而抛下了被挟持的秋青儿奶奶。
那一刻,他心中的痛苦,或许不比任何人少。可他是炎国的大元帅,是守护北境的大宗师,他身上肩负着亿万百姓的性命,肩负着炎国的存亡,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今,面对未出世的孩子,面对可能毁灭世界的预言,他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似乎也并非不能理解。
洛凌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悔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敢赌,可可。也许沈瑞麟给我看到的两幅画面中,好的那一面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九,坏的那一面只有百分之一,但我连这百分之一的概率都不愿意去赌,我不能冒险,也赌不起。”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
“那是整个世界的存亡,是千万百姓的性命,我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因为一丝侥幸,就拿整个世界去冒险。所以,我找到了你云岁奶奶,想让她放弃那个孩子。但...”
到这里,洛凌成的语气顿了顿,深深叹了口气,眼底的挣扎与悔恨愈发浓烈。
“我还是做不到。当我看到你奶奶抚摸着腹,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的模样时,我实在无法开口,实在无法亲手扼杀自己的亲生骨肉。最终,那个孩子还是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