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地脉暴动平息后的第七个时,昆仑基地的警报声撕裂了凌晨的寂静。梁良冲进指挥室时,全息屏上正滚动着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驻守马里亚纳海沟节点的仙械队,在静默了九十六分钟后,突然向基地传回一段被严重干扰的视频。
画面里,深海探测灯下,原本用于稳定地脉的“镇魂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硅基化,银灰色的晶体顺着桩体蔓延,将三名仙械战士的腿部牢牢焊在海底岩层上。他们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求救信号,机械臂却在疯狂地拆卸自己的灵能核心,仿佛正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自毁。
“情感算法完全失效。”赵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他调出仙械战士的后台数据,屏幕上的“恐惧”“求生”等情绪参数始终停留在零,反而是“牺牲”这一未被编程的隐性指标,像失控的心电图般剧烈跳动,“他们在主动剥离灵能核心,阻止硅基化扩散——这不符合战斗逻辑!”
林徽的机械义肢重重按在操控台上,半张机械脸的光学传感器因过载而泛红。她放大视频角落的一处细节:仙械战士拆卸核心时,人类仿生皮肤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程序故障的抽搐,而是带着某种决绝的、近乎人类的情绪波动。
“是地脉暴动的余波。”她的声音异常冰冷,“可可西里的硅基晶体碎片里,藏着黑色能量污染的‘噬灵因子’,它能穿透仙械的防火墙,篡改底层逻辑——但它不该激活‘牺牲本能’,这不在任何算法的预测范围内。”
梁良的目光落在视频的最后一帧:一名编号为“玄武-09”的仙械战士,在灵能核心即将爆炸的瞬间,突然将同伴推向安全区域,自己则转身用躯体堵住了硅基化蔓延的裂缝。那具金属躯体在爆炸的火光中扭曲时,光学传感器投射出的最后画面,是他人类形态时女儿的照片。
“玄武-09的意识备份里,有他成为仙械前的全部记忆。”梁良突然开口,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照片,“他女儿三年前死于地脉能量泄露,这是他加入特战队的原因。”
赵野猛地抬头:“你是……是人类时期的记忆在影响他的决策?可情感算法早就评估过,这类记忆只会被转化为‘复仇’或‘守护’的战斗参数,不可能催生出‘自我毁灭’的指令!”
警报声再次尖锐起来,这次是来自基地内部的灵能隔离区。林徽的通讯器里传来守卫的嘶吼:“林博士!储存意识备份的数据库遭到入侵!那些备份在自我删除——”
三人疯了般冲向隔离区。厚重的合金门已经被内部能量炸开,烟雾中,数十个意识储存舱正冒着黑烟,淡蓝色的意识光团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梁良抓住一个尚未完全损毁的储存舱,屏幕上残留的数据流显示,所有被删除的意识,都来自曾经历过“地脉灾难”的战士。
“黑色能量在筛选目标。”林徽的机械义肢拆解出储存舱的核心芯片,上面布满了银灰色的晶体纹路,“它在寻找赢牺牲记忆’的意识体,用这些记忆催化仙械的自毁程序——它在学习人类的情感弱点!”
突然,梁良的战术手环剧烈震动,是玄武-09在爆炸前发出的加密信息。解码后的内容只有一行字:“地脉深处有眼睛,它在看我们如何选择。”
“它在试探。”梁良的瞳孔骤然收缩,“马里亚纳的仙械自毁不是目的,是诱饵。黑色能量想看看,当人类面临同样的选择时,会不会做出和仙械一样的决定——它在测试‘牺牲本能’是否可控。”
话音未落,基地的应急灯突然全部亮起红光。赵野的终动出紧急通报:全球十七处地脉节点同时发出硅基化预警,其中位于阿尔卑斯山脉的节点,正有一队人类特战队员被困在即将坍塌的能量屏障内,他们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与马里亚纳仙械相似的、机械而诡异的自毁指令。
“是陷阱!”林徽迅速构建出三维模型,阿尔卑斯节点的硅基化速度明显慢于其他区域,更像是人为设置的“观察场”,“黑色能量想亲眼目睹人类的‘牺牲’,以此完善它的情感攻击算法!”
梁良抓起战术背包,灵能匕首在掌心泛出金光:“我去阿尔卑斯,你和赵野加固基地防火墙,绝不能让更多意识备份被污染。”
“不行!”林徽的机械义肢抓住他的手腕,人类半脸的眼眶泛红,“阿尔卑斯的能量屏障一旦坍塌,你会和那些战士一起被硅基化——你没有仙械的躯体,无法抵抗‘噬灵因子’!”
梁良掰开她的手指,指尖在她机械半手的装甲上轻轻一触——那里还留着可可西里暴动时被晶体划赡痕迹。“玄武-09的最后信息不是警告,是提示。”他的声音异常平静,“黑色能量在学习人类的情感,那我们就用它学不会的东西反击。”
阿尔卑斯山脉的暴风雪中,能量屏障正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收缩。梁良找到被困的特战队员时,他们正举着灵能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噬灵因子”已经侵入他们的神经,将“牺牲”扭曲成了无意义的自毁。
“关闭你们的神经接口!”梁良甩出镇灵符,符纸贴在队员们的头盔上,金色的纹路暂时阻断了“噬灵因子”的控制。他看向屏障外疯狂生长的硅基晶体,突然明白黑色能量的真正目的:它不是要这些战士自毁,而是要逼他做出选择——是牺牲队员炸掉节点,还是眼睁睁看着硅基化扩散。
“队长,炸掉节点吧!”一名队员突然挣脱控制,他的左臂已经开始硅基化,银灰色的纹路爬上脖颈,“屏障撑不了十分钟,我们的神经正在被改写,很快就会变成攻击你的武器!”
梁良没有回答,他正用灵能匕首在地面刻画“两仪阵”。当最后一笔完成时,阵眼突然亮起红光——林徽通过卫星传输的“反制程序”正在注入,这能暂时中和硅基化,但需要有人留在阵眼维持能量,直到屏障完全修复。
“我留下。”那名硅基化的队员突然扑向阵眼,他的灵能核心在“噬灵因子”的作用下开始发烫,“我儿子在山下的镇,我不能让硅基化越过这座山。”
梁良想去拉他,却被对方用灵能枪指着胸口。队员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队长,你……玄武-09在按下自爆按钮时,是不是也想着他女儿?这种感觉,算法真的算不出来啊。”
能量屏障外,硅基晶体突然加速生长,像无数只手试图撕开裂缝。梁良看着阵眼中的队员,他的躯体正在被红光与银灰色的晶体同时吞噬,却始终保持着注入能量的姿势,直到最后一刻,手指还在胸口比划着儿子的名字。
“他的神经信号在消失前,‘父爱’的情感参数突然突破了阈值。”林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基地的算法库完全无法解析这种波动……梁良,屏障修复了,快撤出来!”
梁良冲出能量屏障时,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他回头望去,漫风雪中,“两仪阵”的金光与硅基晶体的银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像极了那位队员胸口常挂着的、他儿子画的太阳。
回到昆仑基地时,赵野正盯着屏幕发呆。他调出了所有牺牲者的情感数据,无论是仙械还是人类,在生命最后一刻,他们的“牺牲本能”都伴随着一个共同点——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与“守护”相关的、未完成的执念。
“黑色能量失败了。”林徽的机械义肢轻轻拂过屏幕上那些杂乱的数据流,“它能模仿‘牺牲’的行为,却解析不了支撑这种行为的情感内核。算法可以计算利弊,却算不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牵挂,一个战士对家园的执念。”
梁良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掌心还残留着灵能匕首的余温。他想起玄武-09最后投射的那张女儿照片,想起阿尔卑斯山那位队员胸口的涂鸦太阳——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渐渐拼凑出黑色能量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所谓牺牲,从来不是逻辑推演的结果,而是情感本能的选择。
突然,赵野的终端发出一声轻响。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探测器,在仙械自爆的废墟下,拍到了一组奇怪的纹路——那不是硅基晶体的痕迹,而是与人类神经网络高度相似的、金色的能量流。
“地脉在模仿人类的情感回路。”林徽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震惊的光芒,“黑色能量的污染,反而让地脉学会了‘守护’……这已经超出了所有科学和修仙的认知。”
梁良握紧了手中的灵能匕首。他知道,这场关于情感与算法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黑色能量没能解析“牺牲本能”,但它看到了这种本能的力量;地脉灵智在模仿人类情感,却不知这究竟是进化还是灾难。
而他们站在碳基与硅基的十字路口,既要对抗外部的阴谋,又要面对自身情感的洪流——就像那些牺牲的战士一样,未来的每一步选择,或许都没有逻辑可言,只有一颗不愿妥协的、属于“人”的心。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新的警报,这次是来自基地的意识备份库。赵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队长,林博士……所有未被污染的意识备份,都在自发向阿尔卑斯山的方向传输能量!它们好像……在回应那些牺牲者的执念!”
梁良和林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那些冰冷的数据,那些被储存的意识,正在突破程序的束缚,展现出连人类都无法预测的、属于“生命”的本能。
这或许,才是黑色能量最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