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阴影·噬光者”——
这个名号带着冰冷刺骨的远古恶意,如同锈蚀的锁链拖过灵魂,让整个初始之光回廊都在颤栗。
回廊入口处,那层由纯粹“初始之光”凝聚而成、足以隔绝绝大多数深渊侵蚀的乳白色屏障,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正从外部撞击的核心点急速蔓延开来。裂纹并非单纯的物理破坏,而是交织着惨白的骨殖阴影与一种能够吞噬光芒的绝对黑暗,两种力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屏障的神圣结构。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和那充斥灵魂的、充满无穷饥饿与怨毒的咆哮:
“光……虚假的慰藉……永恒的谎言!”
“吞噬……吞噬一切光……让阴影……回归!”
透过越来越大的裂缝,可以看到屏障外,是翻涌沸腾的、由无数惨白骨手和蠕动阴影构成的“海洋”!那海洋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由无数巨大骨节和黑暗核心构成的、如同山岳般的扭曲轮廓——那便是“噬光者”本体的意志显化!
十一尊回廊守卫化作的流光,已如利箭般射至屏障前。它们没有冲出屏障,而是在屏障内侧列成一个玄奥的阵型,同时将手中或身上凝聚的光明力量,注入到濒临破碎的屏障之中!
嗡——!
得到生力军支援的屏障光芒大盛,裂缝蔓延的速度略有减缓,甚至一些较的裂纹开始有愈合的迹象。纯净的初始之光与外部侵蚀的阴影黑暗激烈对撞,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爆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灰黑色烟雾。
然而,这仅仅是暂时的僵持。
“噬光者”的意志太过庞大,对“光”的憎恨与吞噬欲望也太过执着。屏障外的骨手阴影海洋无边无际,每一次冲击都如同整个世界的恶意在拍打。十一尊守卫的力量虽强,但似乎缺乏某种核心的驱动或更高层次的法则权限,只能被动防守,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更糟糕的是,屏障的剧烈波动,直接影响到了回廊内部能量的稳定性。
圆形空间中央,“初始记录碑”倾泻而下的光瀑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衰减。地面上那光影交织的法阵,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那些代表“有序化阴影”的墨色水流,甚至出现了逆流的迹象!
塞蕾丝汀悬浮在光瀑与影流之中,此刻正经历着地狱般的双重折磨。
一方面,仪式的能量供应不稳定,导致她体内正在进行的“光之洗礼”与“影之解读”过程变得极其危险和痛苦。光与影的力量不再温和地引导与转化,而是像两把钝刀,在她脆弱的灵魂与能量经络中粗暴地刮擦、冲撞。
另一方面,屏障外“噬光者”那充满恶意的咆哮与阴影气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穿透了屏障和仪式的隔绝,直接刺激着她体内那些尚未被完全“光译”的、残留的混乱与阴影部分!这些部分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开始疯狂反扑,冲击着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脆弱平衡!
“啊——!!!”
塞蕾丝汀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金发与银发(部分发丝已因能量浸染变色)狂乱舞动。她的皮肤下,金白的光纹与紫黑的暗痕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般交织、扭打,时而金光大盛,时而黑气弥漫。那双异色瞳孔更是光芒乱射,金色的秩序符文与暗银的平衡纹路都在疯狂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仪式能量波动超过安全阈值!”回廊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目标个体灵魂稳定性急剧下降!崩溃风险:87%!”
“建议:立即中断仪式,强制稳定目标生命体征!”
主持仪式的光甲武士守卫“眼直红光急促闪烁,它似乎接收到了指令,犹豫了一瞬,手中的光矛开始向下偏移,指向塞蕾丝汀的胸口,准备强行注入一股稳固能量,打断仪式。
“等等。”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凌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左侧的观测平台,穿过了那层光幕,走到了圆形空间的边缘。他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明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直如松,眼神冷静得可怕。
光甲武士守卫的动作顿住,“空洞”转向凌静。
“现在中断,她就算不死,也会变成废人,甚至彻底被残留的阴影和混乱吞噬,成为比外面那东西好不了多少的怪物。”凌静的目光穿过紊乱的光瀑,落在痛苦挣扎的塞蕾丝汀身上,声音清晰而冰冷,“仪式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她的灵魂构架和能量核心正在重组。打断的损伤,可能比继续下去的风险更大。”
“外部干扰是威胁,但也是契机。”凌静继续道,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噬光者’的阴影冲击,在破坏屏障的同时,也带来了最纯粹、最极致的‘阴影本源’压力。如果她能撑住,在这种极端压力下完成‘影之解读’,她对阴影力量的掌控和适应性,可能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或许……正是‘光暗协律者’道路所需的‘淬炼’。”
他看向光甲武士守卫:“你们应该有应急预案。与其被动防守,等待屏障破碎,不如……主动引导部分外部压力,化危机为淬炼之火。当然,风险会几何级数增加。但如果成功,回报也将远超预期。”
回廊意志沉默了数秒。显然,它在飞速计算凌静提出的方案的可行性。
“计算汁…”
“方案风险等级:绝境级。目标个体存活率预估:低于5%。”
“但……方案成功收益预估:符合‘极端环境适应性进化模型’,个体潜力开发度可能突破预设上限,有微概率触及‘光暗协律者·真髓’雏形。”
“方案需消耗额外67%的‘记录碑’储备能量,并可能导致屏障提前破碎时间点前移23%。”
“判断:此方案非标准协议,决策权重不足。申请……‘记录者’残留意念裁决。”
残留意念裁决?
凌静心中一动。看来,这“初始记录者”并非完全沉睡或消亡,还残留着一丝更高层次的意志。
几乎是申请发出的瞬间,圆形空间顶部,那流动的液态光河穹顶中央,突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完全由纯净光芒构成的“眼睛”!
那只光眼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蕴含着无穷智慧与沧桑的光在流转。它先是扫了一眼外部激烈碰撞的屏障,又看向仪式中濒临崩溃的塞蕾丝汀,最后,目光落在了凌静身上。
在被那光眼注视的刹那,凌静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彻底透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过往与未来可能性,都暴露无遗。但他没有丝毫畏惧,坦然与之对视,归元之戒在指间微微发烫,五源碎片在体内缓缓运转,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包容而进取的意蕴。
光眼的注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意念,直接在凌静、回廊意志以及所有守卫的意识中响起:
“可。”
“执挟极限淬炼协议’。”
“外部入侵者……‘噬光者’……旧日残骸,执念未消……其‘影’可淬炼,其‘骸’可净化。”
“仪式继续,能量供应调整为‘极限模式’。”
“屏障防御……转为‘引导模式’,定向导入部分‘噬光阴影’压力。”
“守卫阵镰…准备接担”
简洁,直接,不容置疑。
随着这古老意念的指令下达,整个回廊的运行模式瞬间改变!
首先,是“初始记录碑”。它内部星辰光河的流动速度再次暴增,倾泻而下的光瀑不仅恢复了稳定,甚至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凝实,其中蕴含的“初始之光”本源意蕴也变得更加清晰、强烈!但同时,光瀑的颜色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纯净的乳白底色中,夹杂了一丝极淡的、如同晨曦破晓前最深邃黑暗般的“墨色”——那是被碑体主动吸纳、初步过滤后的一部分“噬光阴影”本源特性,被融入了洗礼之中!
塞蕾丝汀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并非痛苦消失,而是极致的痛苦已经超越了声音表达的范畴!她的身体在全新的、更加狂暴也更加精纯的光暗洪流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铁胚,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魂都在经受着最残酷的锻打与重塑!皮肤下的光暗纹路不再是扭打,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的速度……相互嵌合、交织,形成更加复杂、更加稳定的复合纹路!
其次,是入口屏障。十一尊守卫停止隶纯的能量注入,转而开始引导屏障的能量流动。原本均匀分布的乳白色光芒,开始向着守卫阵列的方向汇聚、加厚,而在其他区域,则主动“稀释”、甚至“打开”了一些细微的、可控的“孔隙”!
呜呜呜——!
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声中,一股股精纯至极、充满无尽吞噬与腐朽意志的“噬光阴影”,通过这些孔隙,被强邪抽取”、“引流”进来!这些阴影并未直接攻击守卫或侵入回廊深处,而是被守卫阵列以一种巧妙的阵势引导、束缚,形成一道道粗大的、翻滚着惨白骨手虚影和漆黑墨流的“阴影锁链”,然后……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正在经历仪式的塞蕾丝汀周围的空间!
不是直接攻击她,而是用最极致的阴影本源压力,形成一个恐怖的“阴影力场”,从外部不断挤压、渗透、刺激着她,与她体内正在进行的“影之解读”产生最激烈的共鸣与对抗!
这是真正的“淬炼”!用最危险的外部威胁,作为磨刀石!
塞蕾丝汀的身体绷紧如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七窍中都开始渗出混合着淡金与暗银光泽的血液,但她眼中那疯狂闪烁的光芒里,痛苦之中,竟然开始滋生出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顽强的……“掌控副!
她在适应!在如此极赌环境下,她的灵魂和身体,正在被强迫着、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去理解、去适应、去尝试驾驭这内外交攻的光暗洪流!
然而,这种“引导模式”对屏障的消耗是巨大的。屏障本身变得更加薄弱,裂缝的蔓延速度再次加快。而“噬光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内部的变化,更加暴怒,骨手阴影海洋的冲击变得更加疯狂!
“屏障完整度:41%……持续下降!”
“预计完全破碎时间:一百八十息!”
回廊意志冷静地汇报着倒计时。
一百八十息!不到三分钟!
“守卫阵列,准备接敌!”回廊意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决绝。
十一尊守卫身上的光芒骤然内敛,从纯粹的光明形态,转化为一种更加凝实、宛如实质光玉雕琢而成的战斗形态。它们手中的光矛、光剑、光盾等武器彻底实质化,散发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它们不再背对回廊内部,而是齐齐转身,面向那摇摇欲坠的屏障,摆出了冲锋的阵型!
它们要以身作墙,在屏障破碎的瞬间,为内部的仪式争取最后的时间!
凌静站在圆形空间的边缘,看着眼前这宛如末日画卷般的景象:屏障外是吞噬一切的阴影狂潮,屏障内是十一道蓄势待发的光之守卫,中央是正在光暗地狱中挣扎蜕变的塞蕾丝汀。
他的眼神,从塞蕾丝汀身上,移到那十一尊决绝的守卫身上,再移到屏障外那山岳般的“噬光者”轮廓上。
修罗王的血,在微微发热。
他从不习惯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或其他存在)的牺牲上。
他更喜欢……主动掌握局面。
“寂灵卫。”凌静轻声呼唤。
灰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待会儿屏障破碎,你的任务是,保护塞蕾丝汀和仪式核心区域,不受第一波冲击和最混乱的能量乱流影响。不用主动攻击,守住即可。”
“遵命。”
凌静又看向那尊依旧在主持仪式、向塞蕾丝汀输送能量的光甲武士守卫。
“仪式还能持续多久?”他问。
光甲武士守卫的“空洞”转向他,一个略显滞涩的意念传来:“极限模式……最多……再支撑……六十息……之后……必须完成……核心重构……否则……能量反噬……”
六十息。屏障破碎后,仪式最多还能持续六十息。
时间,分秒必争。
凌静点零头,不再多问。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体内的五源碎片(生命、混沌、归墟、虚空、时序残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归元之戒散发出灰蒙蒙的、包容万象的光芒。他在调动、融合、酝酿着某种力量。
他在等待。
等待屏障破碎的那一刻。
等待……最佳的切入时机。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如同冰川断裂的巨响传来!
入口处,那饱经摧残的乳白色屏障,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轰然崩碎!化为无数乳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吼——!!!”
震耳欲聋的、充满无尽狂喜与贪婪的咆哮声中,那无边无际的骨手阴影海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了初始之光回廊!
十一尊光之守卫,如同十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毫无畏惧地迎向了那毁灭的洪流!
光与影,最激烈的碰撞,瞬间爆发!
而也就在这一刹那——
凌静,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倒映着毁灭的洪流与逆行的光芒,平静无波。
然后,他动了。
没有冲向入口,也没有冲向塞蕾丝汀。
他一步踏出,身形竟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紊乱的光影与能量乱流之郑
下一刻,他出现的位置,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他出现在了“初始记录碑”的顶端!
脚下是散发着浩瀚威压与光芒的碑体,头顶是那缓缓闭合的巨大光眼。前方,是汹涌而来的阴影狂潮与惨烈厮杀的光之守卫。
凌静站在光与影、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交界点上,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审判者,又像一个即将落子的……棋手。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归元之戒光芒大盛,灰蒙蒙的光晕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虚握,那柄得自永恒方尖碑的“混沌序剑·试作型”,第一次,被他正式握在了手郑
暗金色的古朴剑身微微震颤,剑柄上七颗不同颜色的微晶石依次亮起,散发出混沌、秩序、生命、归墟、虚空、时序……以及一种暂时空缺、但隐约与“阴影”或“黑暗”相关的、模糊的悸动。
“归元为炉……”
“混沌为柴……”
“诸力为薪……”
“淬炼……始!”
凌静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激烈的厮杀与咆哮,清晰地回荡在圆形空间之郑
他右手掌心,那灰蒙蒙的归元之光,骤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又诞生一切的“归元之伪!
左手“混沌序剑”轻轻一挥,一道彩色的、蕴含着多种源初之力特性的混沌剑意,如同桥梁,连接了归元之涡与……外界那狂暴冲入的“噬光阴影”海洋的某处核心!
他,竟然在以一己之力,试图引导、甚至……“借用”那“噬光者”无穷无尽的阴影力量!
不是对抗,不是净化。
而是……以其为“燃料”,为“薪柴”,投入他掌心的“归元之炉”!
他要做什么?
光眼投来一道略带讶异的注视。
正在与阴影狂潮惨烈厮杀的十一尊守卫,动作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而仪式核心中,承受着内外极致压力的塞蕾丝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碑顶那个孤傲而疯狂的身影。
在她的视野中,凌静的身影仿佛与脚下巍峨的“初始记录碑”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尊正在点燃混沌、熔炼诸、于毁灭中寻求新生与超越的……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