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亮得惊人。
“以前那些人,那些事,配不上竹叶轩动用全部力量。”
“大东家总是留着手,留着余地,或者,时机未到。”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们动了我,就是撕破了脸皮,踩过了那条线!大东家不会再留手!”
“我敢打赌,长安那边,咱们的大东家,现在恐怕已经掀了桌子!”
“竹叶轩这头盘踞了十年的庞然大物,所有隐藏的獠牙,积蓄的力量,都会被放出来!”
“所有挂着竹叶轩旗号的地方,所有我们经营了十年的脉络,都会被激活!”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想想吧,仁师!”
“他们想卡我们的粮道?竹叶轩会用数倍的财富和人脉,让他们所有的货物烂在仓库里!”
“让他们所有的商路寸草不生!”
...
长安城的雪,下得人心惶惶。
马周在河东被刺杀重赡消息,像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一夜之间刮遍了长安城的每个角落。
也刮进了所有挂着竹叶轩招牌的铺面。
竹叶轩总行,议事厅。
空气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冷上三分。
李义府搓着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
他面前摊着刚抄录回来的邸报,上面关于马周遇刺的消息写得语焉不详,却更让人怒火中烧。
“流寇所伤?呸!”
他啐了一口.
“滏口陉那地方,官道重兵把守,哪来的流寇敢对竹叶轩数一数二的大掌柜动手?”
“还偏偏是清查田亩查到崔家头上的时候?”
对面的上官仪,素来儒雅的面容此刻阴沉得要滴下水。
他拿起那份邸报,指尖用力到发白,纸张都被捏皱了。
“这是打脸!赤裸裸地打我们竹叶轩的脸!打东家的脸!”
“马宾王那性子我们都知道,做事是硬了些,可这绝不是意外!”
他猛地将邸报拍在桌上,“咔嚓”一声,震得茶盏跳了一下。
来济、郝处俊、孙处约几人围坐在巨大的花梨木会议桌旁,脸上都罩着一层寒霜。
杜爱同用力捶了下桌子,震得桌面嗡嗡响。
“娘的!欺人太甚!这帮盘踞几百年的地头蛇,真当自己土皇帝了?敢动我们的人!”
平日里话不多的李义琰,此刻也开了口,声音低沉压抑。
“这已经不是商道之争,这是要掀桌子了。”
“他们铤而走险,无非是马周查田查到了他们的命根子,狗急跳墙。”
他看向众人。
“东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岂止不善罢甘休?”
韩平推门进来,裹着一身寒气,脸色铁青,他刚从兴化坊总行回来。
“东家已经掀桌子了!”
“刚下的死命令,竹叶轩名下所有产业,无论大,无论身处何地,立刻切断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一切往来!”
“一粒米、一尺布、一厘钱的生意,都给我断了!”
“还要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商号、世家,向他们施压!”
“东家了,敢动咱们的人,坏咱们的规矩,那就别怪咱们让河东寸草不生!”
议事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李义府眼中精光爆闪,猛地站起身。
“好!这才是我们竹叶轩的东家!”
“早该如此了!”
“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拳头硬才是道理!”
韩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热血,恢复了冷静。
“光掐断还不够。”
“他们要卡粮道,我们就让他们所有的货都烂在库里!”
“李义府,你负责联络长安、洛阳所有与我们交好的大商户,放出风去,谁敢私下接济崔氏,就是与我竹叶轩为敌!”
“来济,你路子广,去跟那些依附崔氏的粮商谈谈,善意提醒他们,良禽择木而栖,现在站队还不晚!”
“明白!”
来济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韩平继续道:“郝处俊和孙处约,你们俩盯着长安城内崔家的产业。”
“但凡有崔家字号的地方,给我往死里压价!”
“用我们的货源挤垮他们!”
“钱不是问题,东家了,不计代价!”
“放心!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铜钱砸死人!”郝处俊狠狠点头。
“杜爱同,李义琰!”
韩平最后看向这两位。
“你们联络御史台和清流那边该走动走动的人,把崔家在河东的烂事都透露出去。”
“舆论,有时候比刀还好使。”
一道道命令像无形的箭矢,从这座长安城的经济中枢射向四面八方。
一股庞大的力量,开始悄然运转。
...
山南道,襄州城。
竹叶轩山南道大掌柜许昂,刚从一家绸缎庄视察出来,正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准备登上马车。
山南道的冬阴冷潮湿,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随行的襄州分号掌柜老吴,递上一个刚灌满热水的铜手炉。
“许掌柜,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吧,这鬼气,巡查一辛苦了。”老吴殷勤地道。
许昂接过手炉,捂在怀里,感受着那点暖意。
“辛苦倒不至于,就是看着咱们的绸庄生意淡了些,心里不踏实。”
话未完,另一名骑快马赶来的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脸色惨白,气喘吁吁,连礼都顾不上校
“掌柜!掌柜!不好了!出大事了!”
许昂心里咯噔一下。
“慌什么!慢慢!”
管事咽了口唾沫,总算把气顺匀零,急促地道:“河东刚来的八百里加急!”
“马周马大掌柜,在滏口陉被清河崔氏派的人刺杀了!”
“重伤!差点就没了!”
“什么?!”
许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瞬间盖过了手炉的温度,冻得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怀里的铜炉“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地上,滚烫的热水溅湿了他的靴子,他却浑然不觉。
“马大哥!”
许昂的嘴唇哆嗦着,眼前仿佛闪过马周那张脸。
那是看着他长大的兄长般的人物,是父亲许敬宗都时常感慨其才干的东家肱骨!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烧得他双眼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