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血气方刚的怒意响起,正是观政的太子李承乾。
他站在御阶之下,年轻的脸上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文华传承就能成为横行不法,祸乱民生的护身符吗?”
“照孙学士所言,只要掌握了学问,便可鱼肉乡里,藏匿赋税,乃至杀人越货而不受国法制裁?”
“那这律法威严何在?朝廷体统何在?”
“下百姓,供养的究竟是朝廷,还是这高高在上的学问根基!”
“依本太子看,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破坏民生,其行径令人发指,其心可诛!”
“慈蠹虫,人让而诛之!”
“朝廷当立刻严惩,以正视听!”
李承乾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储君特有的锐气和正义感,让支持柳叶一方的官员精神一振。
然而,却像捅了马蜂窝。
“太子慎言!”
礼部一位侍郎立刻出列,脸都白了。
“殿下岂可受市井流言蛊惑,如此轻率评论国之柱石?”
“崔氏纵有过失,亦当交由国法裁断,岂可妄言人让而诛之?”
“此非明君之道!”
“殿下此言,实在过于偏激!”
另一位老臣痛心疾首道:“清河崔家和博陵崔氏,历代皆有贤良入朝辅政!”
“岂能以蠹虫视之?殿下受奸人蒙蔽,恐寒了忠臣之心!”
“太子年幼,未经世事,易为浮言所动!”
又有人接口道:“柳叶此举,名为复仇,实为借机打击异己,扩张其商贾势力!”
“殿下莫要为其利用,卷入这商贾倾轧的泥潭,有损储君清誉!”
一时之间,指责李承乾年轻气盛,不谙世事,有失储君体统的声音此起彼伏。
偌大的太极殿,如同喧嚣的市集。
支持崔氏的官员们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将矛头从崔氏身上巧妙地转向了为平民话的太子和“居心叵测”的柳叶。
支持柳叶的官员则据理力争,斥责对方罔顾事实,包庇权贵。
两派人马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引经据典,互相攻讦,气氛火爆异常。
高踞御座之上的李世民,一身明黄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着阶下这出闹剧。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御座的扶手,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坐在他下首的三省宰相,更是如同泥塑的菩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内的争吵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的沉默,在这喧嚣的朝堂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沉重。
争吵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谁也服不了谁,反而火气越吵越大。
眼看就要从口角上升到人身攻击,李世民终于轻轻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殿内嘈杂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刀切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裁断。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在激动得胸口起伏的太子李承乾脸上略作停留,又在几位宰相古井无波的脸上划过。
他淡淡道:“诸卿所议,朕已尽知。”
“河东马周遇袭一案,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求公正,查清真相,不得有误。”
“至于物价腾贵之事,民部牵头,会同各地官府,拿出平抑物价,疏通商路,安抚民生之策,尽快施校”
“今日朝议,就到这里吧,退朝。”
没有支持任何一方,没有指责任何一方。
只是一道模棱两可,看似公正实则将事情推回原点旨意。
完,李世民站起身,袍袖一拂,径直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开了。留下满殿愕然又心思各异的文武大臣。
“退朝!”
内侍尖细悠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散朝后,李承乾憋着一肚子火气,脸色铁青地回到东宫。
他越想越气,那些老臣倚老卖老的架势,颠倒黑白的言辞,让他胸中如同堵了一块巨石。
他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个青玉镇纸,就想狠狠摔在地上。
“殿下息怒。”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新任东宫洗马于志宁走了进来。
他是李世民特意安排辅佐太子的一代良臣,向来稳重。
他按住李承乾的手,将那镇纸轻轻拿开放好。
“怒伤肝。”
“于师傅!你听听那些人的都是什么话!”
李承乾愤然道:“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他们就差直接崔家杀人是理所应当了!”
“父皇为何也不表态?”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就在这时,一名黄门进来禀报。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前往紫宸殿见驾。”
李承乾心中一凛,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压下怒火,跟着黄门去了紫宸殿。
紫宸殿偏殿里暖和得多,李世民正背对着殿门,负手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山河地理与各地粮仓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朝堂上的严肃。
“坐。”
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锦墩,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拿起内侍刚奉上的温茶喝了一口。
殿角的铜兽炭盆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得李承乾的脸也红扑颇。
“朝堂上,火气不啊。”
李世民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李承乾刚坐下,闻言又有些激动。
“父皇!儿臣实在不明白!”
“那些大臣,明知崔氏有罪,为何还要百般维护?”
“甚至颠倒黑白来指责儿臣!”
“儿臣只是为百姓了几句话,他们便儿臣受人蛊惑,有失体统!”
“这还有公道可言吗?”
李世民看着他年轻气盛,写满不服的脸,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承乾,你看柳叶如何?”
李承乾一愣,不明白父皇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柳大哥才华横溢,精通经济之道,竹叶轩为国理财,贡献巨大。”
“此次虽手段激烈,但事出有因,是为属下讨还公道,儿臣觉得,他没有错!”
李世民微微颔首。
“那你觉得,父皇心里是想崔家倒,还是不想崔家倒?”
李承乾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大屏:“崔氏藏匿田亩人口,截断国税,又行凶刺杀,实乃国之蠹虫。”
“父皇想必是希望他们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