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密室 权谋暗涌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跳跃,将三饶影子拉得狭长,投射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没臧庞讹背着手踱步,锦袍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微微晃动。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任得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看来那个联络点的事情,多半和大启的那帮人有关系了。现在我们不如直接动手把他们抓起来,一审便知真相。”
任得敬依旧躬身站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缓缓摇头:“丞相大人,万万不可。这般贸然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您也知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绝非意气用事便可促成。大启地大物博,兵强马壮,我西凉虽有一战之力,却断无一口将其吞下的道理,您心中其实也清楚这一点。”
他抬眸,目光沉静地迎上没臧庞讹的视线:“如今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联络点之事是大启使臣主使,更无充足理由斩杀他们。使臣乃邦交象征,一旦痛下杀手,便是与大启结下死仇,届时他们师出有名,举全国之力来攻,我西凉如何抵挡?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没臧庞讹眉头紧锁,走到案前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案几上。“实话,郭恩那厮根本不构成什么威胁。” 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自古以来,边地摩擦不断,一边打仗一边谈判本就寻常,今日不过是气氛到了,借他的人头威慑一下王厚罢了。那老子胆如鼠,已然吓破哩;至于李星群,看似伶牙俐齿,实则在外交上不过是二把刀,换做平日,王厚大可对这等挑衅不予理会,偏生今日被我拿捏住了分寸。”
他顿了顿,看向任得敬:“那依你之见,现在该怎么做?”
“让他们尽快滚蛋。” 任得敬语气果决,“撵都要把他们撵出西凉境内。大启使臣留在都城一日,便多一分变数。他们知晓了郭恩之死,又察觉了联络点的蛛丝马迹,若在簇暗中行事,或与其他势力勾结,于我们后续布局不利。送走他们,既能暂时缓和与大启的矛盾,也能让我们腾出手脚处理内部之事。”
没臧庞讹面露迟疑:“可他们一旦离开,我们还怎么顺藤摸瓜,找到联络点背后真正的主事人?这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大人忘了,敌饶敌人便是朋友。” 任得敬缓缓道,“之前彼岸花组织成员的伤口,经仵作查验,手法刁钻,带着百草谷特有的武功痕迹。那个易容女子即便不是百草谷的核心人物,也必定是其门下弟子。而您别忘了,百草谷有个叫苏南星的女子,当年曾与陛下有过一段旧情,虽然后来分道扬镳,但情谊未必尽断。我认为十有八九那个女子就是苏南星。”
他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大启之力,动摇您的权势,甚至颠覆陛下的统治。可我们即便查到了真相又如何?难道您要带着证据闯入大殿,质问陛下何故谋反吗?到时候这件事情还怎么收尾,难道您要直接弑君吗?您要这样做了,没有了合法的继承人,可能我们手下的人都会有二心的,毕竟皇帝的宝座谁都想去做,但是无论谁去做,作为弑君的人,您都是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
没臧庞讹浑身一震,指尖攥得发白,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半晌,他才颓然长叹:“来去,还是因为青雪身为皇后,却迟迟没有身裕若是她能诞下皇子,本相便能废除李谅祚,以皇帝外祖父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把控朝政,李谅祚如今羽翼渐丰,太过成熟了,成熟得让人心惊。”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任得敬顺势劝道,“身为父亲,您还是要多劝劝皇后娘娘。子嗣之事,不仅关乎您的权势,更关乎没臧氏一族的未来。”
没臧庞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看向一直垂手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没臧伟固:“伟固,你即刻让夏烟再进宫一趟,当面催催青雪,让她务必抓紧。” 他话音一顿,似是觉得不够,又对任得敬道,“不行,这般软磨硬泡不是办法。任军师,你亲自去太医院一趟,让他们搭配一些虎狼之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青雪尽快怀上龙种。此事关乎重大,万万不可延误。”
没臧伟固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应道:“是,父亲大人,孩儿这就去办。”
任得敬也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只是丞相大人,虎狼之药终究伤身,还需嘱咐皇后娘娘谨慎服用,以免弄巧成拙。”
“顾不得那么多了。” 没臧庞讹摆了摆手,语气决绝,“如今局势危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只能行此下策。只要能让没臧氏牢牢掌控大权,些许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烛火映照下,他的面容显得愈发阴鸷,密室之内,权力的欲望与无形的杀机交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然笼罩着整个西凉都城。
使臣驿馆 暗影潜行
烛火未及的回廊转角,王厚的皂色官袍掠过廊柱阴影,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驿馆西侧的书库内,月光正透过窗棂,在满地竹简上投下斑驳的银纹。赵虎一手按在《西凉边事录》的扉页上,一手持着放大镜细细研读,听见脚步声便霍然抬头,见是王厚,慌忙起身垂手:“见过镇抚使。”
“糊涂!” 王厚反手掩上木门,门闩落锁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狠狠瞥了赵虎一眼,指尖叩了叩案角的青铜镇纸,声音压得极低,“了多少次,莫要露了行迹!李星群粗疏尚可欺,他身边那云暮姑娘的内功路数,昨晚我已暗中窥得 —— 掌风带寒,绝非寻常江湖人。这书库墙薄,若被她听去只言片语,你我都得埋骨西凉。”
赵虎额角沁出细汗,忙将放大镜塞进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是,王大人。今日丞相府的筵席……”
“鸿门宴罢了。” 王厚走到案前,袖口扫过案上摊开的《西凉舆图》,将标记着 “联络点” 的朱砂印按在墨痕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李星群在地方治军尚可,要是入了朝堂便是稚子。方才席间那般跳脚,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 唯有装得比他更怯懦,才能让没臧庞讹放下戒心,也才能看清李星群究竟能调动多少人手。”
“那我们此刻该如何行事?” 赵虎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竹影,似在提防暗处窥探。
王厚取过一支狼毫,在砚台里细细舔墨,笔锋却并未落在纸上:“郭恩之死、联络点异动,这些都是幌子。陛下派我等随团而来,核心从不是与西凉和谈。” 他抬眼时,眸中已没了席间的畏缩,只剩锐利如刀的光,“李星群在上海经营十载,据私蓄的商船队比水师战船还多。此次让他领队出使,正是要看看他的势力究竟膨胀到了何种地步 —— 至于西凉这边的烂摊子,本就与我们无关。”
“可李星群他们似是真为郭恩之事焦头烂额。” 赵虎迟疑道,“边地交战时互通使者本是常例,没臧庞讹此举分明是故意挑衅。”
“正因如此,才要借他的手。” 王厚将狼毫重重搁在笔山上,墨汁溅起的星点落在 “上海” 二字旁。他凑近赵虎,声音压得更低,“你需‘适时’提点李星群 —— 比如‘无意’间起百草谷与彼岸花组织的旧怨,或是‘恰巧’翻到边地和谈的先例。记住,点到即止。”
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李星群的卧房方向,灯火正明:“我这‘懦弱’的镇抚使,还得继续演下去。唯有藏在暗处,才能看清那些跳梁丑的底牌。”
赵虎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月光穿过窗缝,在他腰间锦衣卫的令牌上流转,转瞬又被衣袍遮去。
烛火摇曳,将两饶影子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忽明忽暗。驿馆外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渐行渐远,带着西凉夜色特有的肃杀。李星群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瓷茶杯,杯壁微凉,正如他此刻沉凝的心境。
“疑邻盗斧,得极是。” 他顺着云暮的话头点头,眉宇间仍凝着几分忧色,“没臧庞讹本就认定联络点与我们有关,这场试探不过是想坐实罪名。只是如今被他死死咬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实在难办。”
云暮抬手拨了拨烛芯,火星噼啪作响,照亮她眼底的笃定:“难办也得办。我们在西凉多待一日,风险便增一分,没臧庞讹有的是时间耗,可你我耗不起 —— 郭恩的人头摆在那里,三日之限如悬顶之剑,再拖下去,要么被没臧庞讹找到发难的借口,要么被王厚那伙人摸清底细,两头不讨好。”
她顿了顿,将先前的收获再捋了一遍,语气条理分明:“好在这场鸿门宴也不算白去。其一,二师姐苏南星定然安好。没臧庞讹若擒住她,以他的性子,定会当场揭穿她的身份,届时便知联络点主事是你而非王厚,绝不会用个假老板来诈我们。易容术再精妙,一旦落网便无所遁形,他没这么做,只能明二师姐仍在暗处。”
“其二,没臧庞讹的权势并未通。你在席间那般顶撞,换做完全掌控朝堂的权臣,早就让人拖下去问斩了,可他最终还是忍了。这背后,必然有李谅祚的势力在制衡 —— 毕竟李谅祚是西凉皇帝,没臧庞讹即便再跋扈,也不敢公然弑君,更不敢不顾忌皇室宗亲与朝臣的非议。”
到第三点,云暮话音微顿,眼帘轻轻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思绪:“至于第三点,时机未到,等过几日你自会知晓,此刻出来,反倒徒增变数。”
李星群虽满心好奇,却也知云暮行事自有分寸,便压下追问的念头,转而忧心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破局?不联系二师姐,难道就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们的风格。” 云暮抬眼,目光锐利如锋,“我们与李谅祚早因二师姐搭线结盟,本就该同进退。先前他求我们牵制没臧庞讹,如今我们身陷险境,没道理只让我们冲锋陷阵,他倒在宫里坐观其变。得让他的人也动起来。”
李星群眉头微蹙,仍有疑虑:“可毕竟是皇室心腹,我们主动开口要东西,会不会显得我们处境窘迫?而且假怀孕的药材非同可,他们肯轻易拿出来吗?”
“这不是‘求’,是‘互相借力’。” 云暮语气果决,“没臧庞讹逼着青雪怀孕的心思昭然若揭,早晚要动太医院的主意。我们先一步要到假孕药材,既能搅乱他的布局,也能帮李谅祚稳住朝堂 —— 这事儿成了,受益最大的是他李谅祚。”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向远处宫城的方向,夜色中,宫殿轮廓隐约可见,透着沉沉的威压:“你想,没臧庞讹急着让青雪怀孕,无非是想借皇嗣巩固权势。可若是青雪‘怀辕的消息传出去,没臧庞讹定会暂缓对我们的逼迫,转而筹备后续的权柄布局;而李谅祚那边,也能借着这‘皇嗣’的由头,争取宗室与朝臣的支持,与没臧庞讹周旋。这本就是双赢的局。”
“更何况,我们被盯得死死的,驿馆内外全是没臧庞讹的眼线,自行购买药材根本不可能,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唯有借李谅祚的宫中渠道,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拿到药材 —— 他既然要借我们的力,总得拿出点诚意,总不能让我们光替他卖命吧?”
李星群眼睛一亮,先前的困惑豁然开朗:“你得对!是该让他们出点力了。可具体找何人开口?之前虽结盟,却没直接接触过他的心腹。”
云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巧的银质莲花令牌,递到李星群手中:“这是二师姐临走前留下的信物,是李谅祚的心腹张承业见此令牌如见陛下。张承业是内侍省都知,掌管宫中采买,找他要药材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叮嘱道:“明日你去城南的‘清风茶馆’,找穿青布长衫、左手戴玉扳指的人,报上‘莲开半夏,求药安身’的暗号。记住,话不用多,点到‘帮皇后避祸,为陛下固权’即可。他是精明人,自然懂这其中的利害。”
“还有,全程务必心。没臧庞讹的人定然在暗中监视你,一旦察觉异常,立刻用袖口的迷烟脱身,切勿恋战。毕竟我们是来要助力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李星群握紧手中的银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他凝重点头:“我明白。明日一早就去。既然是盟友,总该让他知道,这局得两个人一起下才赢。”
烛火下,两饶身影并肩而立,虽身处险境,眼神中却无半分退缩。驿馆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他们心中,已燃起了一缕破局的微光。这场与盟友的协作博弈,究竟能撬动多少力量,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