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照,晴空万里。
泉州府,晋江县,城南,城门楼上。
“知府大人”
“西贼的战船,杀进来了”
、、、
高耸的了望塔上,清兵的哨兵,还在继续吼叫着。
伙子的嗓门,吼的贼亮,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丝的颤抖,变形。
可惜,他的吼叫声,撕裂声,没有吊毛用。
他们的知府大人,陈禀直,精美华丽的官袍,抖的比哨兵还厉害。
这个来自辽东的年轻知府,已经顾不得父母官的形象,软塌塌的,趴在城墙垛口上。
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嘴角糯糯,哆哆嗦嗦:
“完了,完了”
“本官的官帽子,泉州府老百姓,全完了”
“本官,愧对镶黄旗,愧对先帝,愧对大清国啊”
、、、
双目失神,眼眸空洞,望着二十里外的敌舰,他要崩溃了。
城门楼,两层塔楼,登高望远,前面的海湾港口,晴空万里,一览无余。
这时候,都不需要长筒望远镜了。
海湾门户,石湖城的硝烟,火势冲,傻子都知道,这个城寨,完蛋了。
大西贼的舰队,已经调转了方向,几十艘战舰,呈一条线阵型,气势汹汹的杀进来了。
很明显,大西贼的舰队,要杀进海湾了。
他们的水寨,残留的水师,甚至是脚下的城门楼,都是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不定啊,半个时辰后,明狗子就要登陆了,杀进泉州府,破城墙而入,鸡犬不留。
他妈的,水师巨炮啊,什么城墙,扛得住啊,肯定要被轰塌啊。
水师的残部,那就是个笑话,鱼虾米,一堆破船,船,塞牙缝都不够。
他妈的,大西贼的残暴,谁人不知啊。
砍头剁首,垒京观,剥皮揎草,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啊。
但是,他不能跑啊,更是不敢跑啊。
因为,他是辽东人,抚顺人,是真正的汉狗子,狗奴才。
入关之前,他就降了女真人,入了镶黄旗,做了大清国的狗奴才,铁杆汉奸。
入关以后,先帝六年,年仅25岁的他,就做了山东平阴县的县令。
先帝十年,年仅28的他,就升任泉州府知府,正四品的地方大员啊。
这他妈的,这已经是女真人,真正心腹的待遇啊,知遇之恩啊。
唯有真正的自己人,从关外跟到关内的汉狗子,才能得到真正的重用,身居高位。
福建总督李率泰,巡抚刘汉祚,两江总督郎廷,都是这种人,升官跟坐串猴似的。
当然了,也就是这帮人,汉狗子,二五仔,杀汉人,杀的最狠,动辄抄家灭族,株连九族。
这个陈禀直,也是一个鸟样。
历史上,他坐镇泉州府,屠了无数的抗清义士,地会,就是他铲除的对象之一。
历史上,他就是靠着屠杀汉人,一路做到了浙江巡抚,兵部右侍郎,正一品的封疆大吏。
历史上,他的嫡女,就嫁入了皇室,嫁给了康麻子,做了大清国的国丈大人。
不过,很明显,这一世,他肯定做到头了。
不定,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坟头树,长的老高了。
“解参将”
“怎么看,怎么办,祸事啊”
没得办法了,战战兢兢的陈知府,浑身发软,只能求救解应龙,这个泉州府镇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敌人杀进来了,大西贼要杀上门来了,这时候,他只能指望老武夫,老杀将。
可惜,他旁边的解应龙,根本没得半点反应。
这个老武夫,脸色黑如锅炭,瞪大的牛眼子,直愣愣的,盯着外海方向,犹如矗立的木头雕像。
很明显,这个家伙,也傻眼了,懵逼了,傻逼了,呆逼了。
“解将军,解参将!!!”
一声不成,那就继续叫唤呗,无计可施的陈知府,得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没法子,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全家老,家族成员,全部在京城,自己要是跑了,那就是全族死光光。
他又怕守不住,被大西贼这帮疯狗,砍头剁首,剥皮揎草,挂城墙啊。
“哦!!!”
呆逼的解应龙,终于反应过来了,木然的哦了一声。
但是,他的兜鍪脑袋,还是没有动弹一下,继续遥望石湖城,海湾出口方向。
浓烟滚滚,火势冲,这就是石湖城,这个军事要塞的下场。
太远了,足足有20里开外。
身为上司的他,肯定听不见,也看不见,城堡内,麾下将士的哀嚎,凄惨。
但是,他知道,泉州湾的海港门户,彻底完了。
上面的两百多将士,能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再也指望不上了。
“呵,呵呵!!”
“什么怎么看,站着看呗”
“什么怎么办,凉拌呗”
、、、
终于回过神来了,解参将,两手一摊,转过头,呵呵冷笑着,发出凄凉的惨笑。
他能怎么办,无计可施,无兵可调,无钱无粮,他也悲哀,凄惨啊。
他妈的,他要是有兵有将,也不会傻站着,冷眼相看,石湖城寨的陷落啊。
他已经看到了,海湾口的明狗子,兵分几路了。
一部分的主力战舰,二三十艘,巨炮舰,气势汹汹,凶神恶煞的,要冲杀进来了。
同时,又分兵了,分出两支舰队,中战船。
明摆着,他们是要强势登陆石湖城,还有孤岛獭窟岛,霸占这两个风水宝地啊。
“你!!!”
浑身发软的陈知府,向来儒雅的他,直接被气的面容扭曲,差点就被点爆了。
他想不到啊,眼前的泉州府守将,如此光棍,一副死丘澳衰样。
“解参将”
“你可不要忘记了,你是泉州府的镇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西贼犯境,都杀到眼皮子底下了”
“你就这种态度,如此颓废,如此窝囊?”
“你的职责呢,你的良心呢,你的忠心呢,都被野狗吃掉了吗”
、、、
“呵呵呵!!!”
解参将,继续冷眼冷目,冷脸冷哼,冷呵呵的狞笑,惨笑。
是啊,明狗子,大西贼,都要兵临城下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这时候,还谈什么忠心,良心,有个屁用啊,等死就行了。
“解参将”
这一刻,陈知府陡然拔高声调,猛的挺直腰杆子,他也顾不上了。
敌人犯境了,马上就要冲杀进来了,谁他妈的,他还在乎什么形象啊。
大西贼的残暴,下谁人不知啊,那都是一群疯狗,嗜血残暴的老屠夫啊。
“解参将”
“本官,现在就命令你”
“马上,立刻,派人出击,支援石湖城寨,打退大西贼的登陆”
“还有,外面的獭窟岛,怎么办,有没有安排人手,接应,支援”
“还有,海湾内的水寨,也要派人增援,以免里面的水师残部,被大西贼捣毁了”
“还有,马上,立刻,把城里所有的兵将,辅兵,丁壮,全部调上来”
“解将军,你放心”
“咱们两个,全城的军民,只要同心协力,勠力同心,这个城,是绝对能守的”
“咱们两个,只要坚持两三,福州府的援兵,肯定就下来了”
“到时候,咱们两个,就是大功臣,朝廷的嘉奖,肯定也少不了”
“解将军,听本官的一句劝”
“咱们都是大清国的官,也是大清国的人,与大西贼,朱家贼,势不两立”
“咱们的晋江城,就是咱们的根本,一定要守住,城在人在,誓死报效朝廷,皇恩”
、、、
巴拉巴拉的一大堆,白脸变形的陈知府,还不忘双手做辑,做一个效忠朝廷的意思。
他清楚的很,从关外降清的那一起,他和他的家族,就已经没得退路了。
今,明狗子,会不会攻城,破了这个晋江城,他不知道。
但是,他清楚,没得退路的他,只能死扛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啊呸!!!”
听不下去了,好恶心。
牛眼子爆瞪的解参将,直接一口老浓痰,直飞三丈外。
他妈的,起那个援兵,他就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啊。
他妈的,这帮野猪皮,旗人狗奴才,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狗孽畜啊。
“援兵!!!”
“陈知府,你是傻了吗”
“咱们的求援信,发,发出了半个月啊”
“福州府,那帮大佬们,什么时候,发过一兵一卒啊”
“安南将军,卧床不起,靖南王,李总督,一个个,推诿扯皮,见死不救”
“对哦,陈知府,你啊,好像就是镶黄旗的吧”
“来来来,你来告诉本将,福州府的援兵,为何迟迟不到,是上了吗,死绝了吗”
、、、
“呃!!!”
面对凶神恶煞般的老武夫,陈知府脖子一缩,直接就哑然了。
起省城的援兵,出身镶黄旗奴才的他,也是无语,无话可了。
因为,他知道的。
省城的那帮大佬,达素,李率泰,耿继茂,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放弃沿海周边的府城。
没得办法啊,兵力有限,只能保住最重要的省城,福州府。
其它的地方,自求多福吧,阿弥陀佛,坐困等死吧。
“哎!!!”
强势的解参将,又突然摇了摇头,颓然的深叹一口气。
明贼,大西贼,上百艘战舰,几千将士,如狼似虎,他拿什么去抵挡啊。
这要是,郑氏海狗子,他还有一点点把握,能依托城墙,玩命抵抗一阵子。
可惜,今的,是大西贼啊,赫赫凶名,恶名远播啊,谁不害怕,谁不胆寒啊。
满蒙鞑子,精锐八旗,三大贼王,全都惨死在这帮西贼手里,这是杀出来的威名啊。
半晌后,这个老武夫,又摇了摇头,满脸的绝望。
再慢慢的转过头,望着外海湾,气势汹汹,杀进来的大西贼舰队,眼神充满了死寂。
“陈知府啊”
“你啊,就别费劲了,别管了”
“要想活命啊,就下去吧,躲回你的府衙去吧”
“外面的獭窟岛,半日以前,老夫就下令了,让他们撤回来,全部放弃了”
“石湖,城寨啊,没指望了,两百将士,肯定都死绝了”
“大西贼的炮舰,太犀利了,几百门重炮齐射,就是铁头娃,也得被融化了”
“咱们的水师营,残部一千人不到,几十条战船,没什么鸟用的啊”
“两个时辰以前,本将啊,就已经下令了”
“让游击王进将军,带着这些残部水师,全部撤回来了,撤往晋江上游,暂且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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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水寨啊,哎!!肯定也没救了”
“最后,就是咱们的晋江城,就自求多福吧”
“本将手里,仅仅剩下1500兵将,能不能守在啊,就得看意了”
“明狗子,大西贼,要是不登陆,什么都好,咱们都能活”
“这要是冲上来了,那咱们两个啊,就准备好三尺白绫,以命报皇恩,自刎谢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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